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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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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噬

李塵徽又看見了顧錦年,方才的事在他腦子裏“嗡”一聲冒了出來,他這會想上去給那混賬東西兩巴掌。

可他走到人近前時,卻發現混賬東西只到自己胸口高,他還是個剛過十歲的小崽子。

李塵徽這明白自己是在做夢,不過這夢怎麽還一截一截的,方才這小崽子還是個竄天猴般的高挑,怎麽這會子又縮回去了。

“叫你小顧?聽著像是在叫你小姑,”李塵徽聽見自己開了口,那是自己十五歲時候的聲音,帶著那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暗啞與青澀。“你介不介意我給你起個名字?”

少年李塵徽裝的一本正經,他面前的小崽子雖然不是很情願但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我方才從地裏回來的時候聽老伯說今年地裏的稻子收成不錯,是個豐收年,說他們交完糧稅家裏還能留點存糧過冬。”李塵徽笑瞇瞇地看向梁蔚,下一句話就要說出口。

面前的小孩把頭一擡,冷冰冰道:“要是叫我豐年的話,我看還是免談吧。”

李塵徽見他要走,急忙長臂一擋,仗著自己身量比他長,提溜著他的衣領把他轉了回來。

引得向來持重的小孩惱怒地揮開他的手,差點把“放肆”兩個字從嘴裏蹦出來。

“豐年不好聽嘛,那就叫你錦年好了,願你此後年年歲歲都繁花似錦,”李塵徽揉了揉顧錦年的發頂,又加了一句,“還要平安喜樂,富貴一生。”

顧錦年這次沒有再煩李塵徽弄亂他的頭發,他眨著漂亮的眼睛認真地看向李塵徽,斟酌片刻後,問道:“叫了這個名字,你就能一直留著我嗎?”

李塵徽覺得他的問題很傻,覺得好笑,但看見顧錦年認真的神情,他又故作老成地把笑憋了回去。

“只要你一天不想走,我養你到老也沒關系的。”

顧錦年被他話裏的永久吸引住了,他就像個無所依的浮萍,從李塵徽撿到他那天起,他就一直缺少安全感,對周圍的一切豎起若有若無的尖刺。

而在這一刻,李塵徽才從他心動的眼神裏,找到了那麽一星半點的歸屬。

少年李塵徽的心裏泛起酸澀,他想起初見顧錦年時他滿身是血的場景,他心一軟,把面前的人攬進了懷裏。

顧錦年不知所措地把手貼在他的腰側,臉上起了片不好意思的薄紅,但終究還是沒有把他推開。

他們依偎在一起,看過了那年春日裏最美好的景,嘗過了和州城裏桂花糕的甜,四季流轉過許多遍,少年時細水長流的溫情永遠留在他們心間。

“顧錦年!”畫面又是一轉,李塵徽看見身量與他一般高的顧錦年半隱在暗處,周身是一片如墨的黑,他孤獨地站在那裏,像一只引頸受戮的鶴。

李塵徽看不清他的臉,但僅僅是個背影就讓他無端生出了滿腔的酸澀,那絕望的情緒如弱水三千把李塵徽的心浸透了,沈甸甸的一塊綴在那裏,叫他喘不過氣。

“呃......”夢裏的李塵徽想往顧錦年那裏跑,但胸口沈悶的疼卻把從他夢裏一把拽了出來。

李塵徽睜眼的時候眼前還是有點暈眩,只得又把眼睛閉上,他緩了好久才終於恢覆了些許清明。

“公子,你醒啦。”

房間裏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李塵徽急忙掙紮著坐起來,他眼前一陣陣發著黑,卻還是看清了那人的臉。

原來是辛陽,李塵徽松了口氣。

“公子,你怎麽哭了。”辛陽眨著雙大眼睛,好奇地湊到李塵徽面前。

李塵徽擡手一摸,入手是一片冰涼,原來他的臉上早已掛滿了淚,連鬢角的發都被打濕了。

心頭還在隱隱作痛,李塵徽想不到這夢的後勁這麽大,讓他夢裏夢外都被那鋪天蓋地的悲傷影響。

“沒事,做了個夢而已。”李塵徽朝辛陽扯了個笑,正欲起身,卻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只穿著裏衣,他記得自己昨晚上是......

不對,昨晚上!昨晚上他還做了個春夢。

李塵徽猛地掀開被子,往自己身下瞅了一眼,潔凈幹燥的褻褲熨帖地穿在他的身上。

“還好。”李塵徽寬慰地呼出口氣,然而下一刻,他就當場石化了,因為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不是自己原來的那一件。

“我記得你主子不是讓你去別的地方辦事了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就是昨天晚上呀,原本辦完了事就要往這邊趕,結果主子昨晚上發了好大脾氣,起了個陣連夜把我們叫了回來,只留小唐和譚先生在那邊,主子說叫我照顧你,我來這裏的時候,就看見你這般躺在床上,便一直等你到了天亮。”

“看來不是辛陽幫我換的。”套話成功的李塵徽想,依稀記得自己昨晚上中了招,是梁蔚抱他回來的,那難道是她......

李塵徽的臉“唰”一下紅了個徹底,身子發虛的他這會兒已經確定了自己昨夜的荒唐是真的,並非是夢,但他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梁蔚,因為他昨夜很可能把梁蔚看成了顧錦年。

“娘的。”李塵徽把辛陽打發出去後,懊惱地錘了下床板。

公主殿下雖身為女兒身但一定是個不拘小格的人,昨夜只為了替李塵徽解毒才出手相助,但這事要是發生在李塵徽沒有對梁蔚上心之前,他們倆大可一笑而過。

可如今李塵徽對梁蔚生出的綺念還沒落地發芽,忽而又來了這麽一遭,這突飛猛進的進展叫李塵徽手足無措起來。

李塵徽沒有呆楞太久,因為方才辛陽說梁蔚回來之後有些疲倦,在隔壁的房裏休息,不叫任何人打擾。

他見識過梁蔚昨夜滿身黑氣的樣子,這事情畢竟是因為他貪玩而起,於情於理他都得前去問候。

李塵徽迅速整理好自己,他見自己的外袍被整齊地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便赤腳踩上氍毹,拿起來穿戴好。

再推開門時,他還是個彬彬有禮的俏兒郎,如若不是眼角還帶著未褪下去的紅就更好了。

守在梁蔚門前的是兩個陌生的暗衛,他們見過李塵徽,知道他的身份,便靜悄悄給梁蔚通了個靈。

李塵徽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著,卻看見那暗衛驚愕地擡起頭,李塵徽聽見他說:“我聯系不上主子了,她沒接我的靈。”

李塵徽臉上從容的面具裂開了,他方才看見了門上禁止通行的符咒,以為梁蔚怕吵鬧才在裏面設了結界,可修士間通靈即使是在睡夢中也能互為告知,除非那人失去意識或者是死了,通靈才會直接被停止。

“你們能解開這門上的符咒嗎?”

李塵徽勉強維持住鎮靜,他察覺這符咒與普通的禁令符有所不同,上面浮動的靈光摻雜著梁蔚身上的黑氣,或者說是煞氣。

梁蔚是靈修,除非練功練出了岔子,不然不會有這種東西出現,李塵徽想起了昨夜梁蔚慘白的臉色,他晨起的心裏那點旖旎,完全被焦慮占領,整個人仿佛被架在了火上。

“主子修為高於我們,恕屬下無能。”

那兩名暗衛試了多次,反被那門上的禁令所傷,唇角滲出血來。

李塵徽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直覺若自己今天見不到梁蔚的面,他日後一定會後悔。

“叫辛陽過來。”李塵徽拿出梁蔚給他的符玉,禁令符雖只屬於修士本人,但梁蔚絕對會給自己留條後路。

暗衛把辛陽帶了過來,李塵徽讓他們倆先離開,他看見辛陽躲閃的目光,就知道梁蔚一定和他說過什麽,他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主子什麽情況你應當也知道,我就不多嘴了,你聽令攔著我是做屬下的本分,但她是我的妻,現在在裏面生死未蔔,我不能坐視不理。”

李塵徽把符玉拿給辛陽看,“你把我放進去, 出了事我自己擔著。”

他在符玉上寫了幾行字,立下“生死狀”,然後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

這是修士切磋之前常用的術法,先把責任說清楚,免的後面打完了架對方翻臉不認人。

辛陽滿臉震驚地看向李塵徽,他知道梁蔚的情況很兇險,若李塵徽進去很有可能被梁蔚失控的靈力所傷,但現在梁蔚明顯已經失去了意識,如果不盡快讓她找回神志,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會被瘋漲的靈力重創以至於至體而亡。

“此前我在船上的時候,你主子外洩的靈力並未傷我,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就對靈力有一定的排斥,大部分靈力都不會影響我,你讓我進去看一看,說不定能幫她一把。”

辛陽動搖了,不知為何李塵徽認真起來的時候,總會讓人想要信服。

“那你要是幫不了主子呢?”辛陽開陣前多嘴問了李塵徽一句。

“那我們只好一道殉情了。”李塵徽朝他溫和地笑了笑,眼底是無比的認真。

裏面的梁蔚的確如李塵徽說的那樣半死不活,他靈脈逆行,全身上下爬滿了灼印,靈力瘋狂反噬的那一刻,他幾乎失去了所以意識。

他為了帶李塵徽離開,強行動用了他第二條靈脈裏被煞氣浸染的靈力,被他身上反噬的靈力排斥,兩股力量在他的識海裏幹起了仗,你方唱罷我登場,把梁蔚折騰成了個漏氣的風箏。

他勉強入定之後,被某一股力量來了個會心一擊,當即一口血氣湧上喉頭,差點沒暈過去。

不過他現在比暈過去好不到哪裏去,他的意識被煞氣占領,紛繁雜亂的欲念充斥著他的大腦。

宛若妖魔鬼怪般的愛恨嗔癡一排排蹦了出來,讓他最後的冷靜也被土崩瓦解掉,他的經脈已經隱隱有破裂的跡象,但梁蔚無能為力。

梁蔚幾乎放棄了抵抗,因為他滿眼都是李塵徽的臉,或怒或喜,或憂或悲,甚至還有昨晚李塵徽埋在他手裏釋放出來時,被淚水沾濕的臉。

他眼花繚亂又不願意閉眼,痛苦與執念如嗜血的猛獸,一口下去就咬的他毫無還手之力。

梁蔚無力地往前倒去,他面無表情卻又滿心惆悵。

“我要死了。”梁蔚想,“死之前,你能再抱我一次嗎?”

“希望我給你準備的‘顧錦年’你能喜歡。”

很奇怪的,梁蔚倒在了一個人的身上,他溫熱的身體,讓渾身冰冷的梁蔚察覺出了異樣。

梁蔚睜開眼,或許是老天也開了眼,他方才許的願真的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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