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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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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入甕

捉弄完人的公主殿下眉目間滿是愉悅,扯著李塵徽回了清安居。

待二人進屋後,李塵徽終是忍不住又瞧了一眼梁蔚鬢邊的步搖,公主殿下天生麗質,頭上插根燒火棍也是超塵脫俗。

可李塵徽摸黑給梁蔚梳了個糟糕的頭,又因為一些無法言說的原因,把那步搖插歪的不倫不類,叫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不知道梁蔚發現的時候有沒有後悔。

“盯著我看了一路了,看來幾個時辰不見,夫君想我想的緊啊。”梁蔚當時李塵徽的面脫了外杉,瀲灩的目光繾綣地落在李塵徽的身上。

李塵徽面不改色,指了指梁蔚的頭發,愧疚道:“我手藝不精,差點讓殿下失了體面,請殿下恕罪。”

梁蔚懶洋洋的靠在貴妃榻上,心下哼笑,李塵徽年少風流,招貓逗狗,不知給多少小姑娘紮過辮子,綁過頭繩。

這會兒倒開始裝起純情來了,不過話說回來李塵徽曾經也給他綁過頭發......

“你頭梳的不錯,”梁蔚毫無誠意地鼓勵,“下次別梳了。”又冷酷無情地補刀。

炳刃今天早上來找他,把梁蔚想讓李塵徽知道的告訴了他,叫他做好準備,公主殿下的計劃裏自然是有裝可憐這一環。

梁蔚在皇帝面前孤立無援,那他這位駙馬就得人盡可欺,端陽府就得被人踩進泥裏。

崔家最好在朝中多找些人彈劾梁蔚,湊夠十大罪狀,逼著梁珹把梁蔚逐出京。

到時候“慘遭逼迫”的梁珹才會想起來,他費勁心思請進京的“親妹妹”梁蔚才是一心一意對他的,才是他在這烏煙瘴氣的朝中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崔先瑜要詭計陽謀,那梁蔚就再添把火,殺人誅心。

“今個幫你出了口氣,你開心嗎?”梁蔚斂了笑意,似是認真的問候。

李塵徽很開心,他又把崔家的人惹毛了,離壽終正寢的目標又遠了一點,他太開心了。

“只要殿下開心,我就開心。”

梁蔚今日的心情一定不會太好,李塵徽得斟酌著回答。

“我這會兒沒想跟你拐彎抹角,”梁蔚說,“我沒想到崔鄴那個廢物還有膽子來我這,日後再有人來找茬,你只管讓辛陽扒了他的皮。”

李塵徽有些受寵若驚,正常的梁蔚不多見,所以李塵徽清楚梁蔚不撒謊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原來她是真的在替我教訓崔鄴,”李塵徽想,“她這是在跟我解釋嗎?”

“好嘞。”李塵徽對此喜聞樂見,畢竟他之前是真的很想抽崔鄴。

梁蔚盯著李塵徽發亮的眼神看了一會,突然覺得心頭郁積的那口氣散了不少,隨之而來的便是放松心弦的困倦。

他是修行之人,在玄清宮時常用入定代替睡覺,但自從和李塵徽成婚後,他便很少入定。

大抵是知道李塵徽終有一日回離開,他很珍惜和李塵徽待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時困在獄中的死刑犯,掰著指頭數著日子等待著死期。

李塵徽瞧見梁蔚打了哈欠,很是有眼力見地問道:“殿下今晨起的早,這會兒要再睡會兒嗎?”

“不用,”梁蔚拒絕了,“這幾日不能出門,我讓人給你送幾本古籍來,給你解悶。”

李塵徽求之不得,早就聽說玄清宮藏書百萬,梁蔚那裏的自然不會是凡品,那他豈不是有幸見到傳聞中精絕孤本了。

“多謝殿下。”李塵徽快活地說,“其實只要不去院裏聽長史念經,我做什麽都不會煩,人嘛,最難能可貴的就是能自得其樂。”

梁蔚聽完了他的真實感想,便起身準備走,他後面還有許多事要做,不能在李塵徽這裏久待。

李塵徽把梁蔚送到門口,側身回看時,聽到梁蔚似是懷念地開了口,“曾經也有人這麽跟我說過。”

李塵徽沒想到還能這麽巧,他恭維道:“那他一定是位豁達之人。”

“不,”梁蔚說,“我當時覺得他是個傻子,現在依舊這麽覺得。”

李塵徽:“......”

這人還能好好說話嗎?

醉仙樓,二樓雅間。

桌上幾盤佐酒小菜已沒了熱氣,看樣子沒被人動幾筷子。

旁邊東倒西歪幾個酒壺,喝悶酒的人拎起一個晃了晃,轉頭對外間跑堂的吩咐道:“小二,再送兩壺酒來。”

同在屋中的另一個人嘆了口氣,“沈兄,喝酒傷身,你可悠著點吧。”

海量的沈尚書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又灌了自己一杯,買醉買的不亦樂乎。

邱成嵐有些後悔把沈言拖來喝酒了,怪他一時興起,卻忘了鐵著臉的沈尚書在北邊長大,是個不折不扣的酒蒙子。

“失算了。”邱成嵐摸了把臉,正好遇上前來送酒的小二,便使了個眼色叫他別再過來,卻被紅著臉的沈言看見,招呼著小二把酒放下。

“沈兄,你聽我說。”邱成嵐笑著把他擡起的手放下,半是威脅地附在他耳邊說道:“你再喝下去,我們督察院的禦史明日就彈劾你醉酒無狀。”

沈言不為所動,邱成嵐只好拿出殺手鐧,“我今可沒帶多少錢,你再喝可就得記賬了。”

一向不肯賒賬的沈尚書風評慘遭迫害,只好作罷,邱成嵐這才松了口氣。

“清則,你說這世道怎就變成了這樣,明明是非黑白,天理倫常都在人心裏。卻還是有那麽多人蠅營狗茍,昧著良心做事......”沈言苦澀地說著,他酒氣上了臉,一雙眼睛亮如星子。

邱成嵐知道他是在為梁蔚不平,與梁蔚共事了這麽久,他也早就明白這位深藏不露的公主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朝廷能夠恢覆清明。

縱然梁蔚有私心,那也不會影響她所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是他們這些只聽命於梁珹的直臣能夠信任並依靠的。

“殿下出事,我何嘗不心焦,”邱成嵐苦笑出聲,“但是沈兄,我們也應當知道,只憑一個錢楓是絕對不能改變當下的局勢的,殿下不讓我們摻和進來,就是想讓我們從別的地方入手。否則你以為,殿下為何要在這個關頭暫斂鋒芒?”

沈言聽聞此話沈默不語,如今事情雜亂如麻,錢楓一死,所有線索都斷了,加之錢家子的誣陷,此前好不容易弄來的證詞也差不多做了廢。一番努力付之東流,叫誰不心酸氣餒。

邱成嵐起身理了理衣裳,他露出個俊朗的笑,“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皇上有意讓韓次輔主理殿下的案子,崔閣老建議從刑部和督察院借調人手......”

沈言驀地擡手,邱成嵐笑容不減。

“沈兄,既然不能打草驚蛇,那麽甕中捉鱉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嘛。”

沈言立刻跟著起身,激昂的鬥志拌著酒氣叫他精神抖擻,這是個清理“屋子”的好機會,他一定得抓住。

翌日,正如邱成嵐猜的那樣,內閣次輔韓謙作為梁蔚一案的主審,擬召刑部和督察院共二十餘位官吏共同查案。

崔先瑜作為內閣首輔有查問之權,但礙著自家廢物兒子到梁蔚門前罵了街,梁珹得知後明裏暗裏敲打了他一番,他只能暗地裏吩咐自己的人在韓謙那裏小心行事。

緊接著一場轟轟烈烈的批鬥就這麽開始了,先是提審錢家子的刑部官員把瘸了條腿的錢公子的胡言亂語原封不動的遞了上去。

裏面的內容包括梁蔚喪心病狂殺光了他的護衛和家人,以及他在落入綁匪手上被梁蔚的人用盡酷刑以死相逼,甚至還見到了梁蔚本人的面等一系列讓韓謙大為惱火的鬼東西......

可憐韓老大人一大把年紀還要在那裏活受罪,當即被氣的差點撅過去。

但奈何皇上給了他這個燙手山芋,他就是吐血三升也得把活幹完。

後面便是有知情人(崔家的人)把梁蔚“刑訊逼供”錢楓的事往上報,但是由於仵作沒在錢楓的屍身查到明顯的外傷,隨即又立刻改口說梁蔚對錢楓使了毒。

再然後另一波牛鬼蛇神又冒了頭,列舉了梁蔚自入京以來的所有罪狀,包括勾結鬼修,私收賄賂,更嚴重的還把李塵徽也扯了進來,說他幫著梁蔚結黨營私等等......

只差把“梁蔚是個亂臣賊子”做成個牌匾掛在城墻上。

言官們為著這事在朝上吵得不可開交,禁軍與金吾衛也多有摩擦,總之這案子一發不可收拾,把朝堂內外搞得乾坤顛倒,烏煙瘴氣。

再呈遞到梁珹面前時,與本來的案子已經是一拐三千裏的差距,梁珹案頭彈劾梁蔚的折子幾乎要將他淹沒,惱羞成怒的皇上摔了好幾個茶盞,勒令韓謙半月內必須結案。

韓謙顫巍巍地接了旨,心下明白梁珹的意思就要盡快還梁蔚清白,又得讓那些乘機拉人下水的崔黨閉嘴。

就在這時,有督察院的禦史從檢舉梁蔚的案子裏找出了幾條證據頗為具體的說事,正好趕上調查錢公子被綁一案的刑部蘇侍郎找到了新的證據,便一同告到了韓謙那裏。

“下官從當時巡防的禁軍那裏得知了其中幾名綁匪的去向,特來向大人匯報。”

“請講。”

“據他們所說,錢公子當時向他們求助後,他們為緝拿人犯便原路追了上去,發現這夥人的落腳點竟是端陽公主在京郊的別院,不過去時已發現人去樓空了。”

韓謙掀了他一眼,說道:“然後呢?”

蘇侍郎面不改色的繼續,“事關公主殿下,下官認為還是要慎重待之,便繼續追查了下去,結果越查越心驚,竟然在黑市查到了一些蹤跡,有人出來指認現在有充足的證據證明端陽公主與江湖上的修士有所牽涉,那綁架人的賊人就是聽命於公主殿下的修士......”

“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想幹什麽,還請明說吧。”

一旁的秦禦史終於找到了機會,他與蘇侍郎對上目光,齊聲道:“為查明真相,還公主殿下清白,下官請命搜查端陽公主府,請大人允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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