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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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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歸院

李塵徽把謝長史送到他的官邸,自己回了制器司。靈樞院隸屬於工部是其下屬衙門,院設三司,分別是制器司、古籍司以及符箓司。

其職能字如其名,譬如李塵徽所在的制器司就是專門制作通靈器物的地方,上到兵刃機弩下到農具耙犁都是他們涉獵對象。

古籍司中存放歷朝歷代流傳下來的典籍經書,還收錄了大量修行者所著的咒術功法,以供院裏的人查閱。

靈樞院裏一部分人是像李塵徽這樣走仕途進來的,還有一少部分是朝廷從民間無門派的散修中選拔出來的能人異士,謝長史就是當年太祖皇帝在位主動前來投靠朝廷的靈修。

符箓司就是這些修士以靈力篆刻符咒的地方,他們負責將古籍中的咒術銘刻於能吸引靈力的載體上,然後再轉交於制器司由常人吏員將其附於合適的器物之上。

李塵徽剛來時對符箓司很感興趣,經常在無事時偷溜過去閑逛,一來二去就和裏面僅剩的幾位老修士混熟了,他們差不多都到了暮年,平日裏與普通人差不多。大概是他們年輕時為朝廷做的貢獻太多了,如今院裏已不常需要他們動手刻符,他們英雄垂暮,卻安於清閑,李塵徽年少時與一位和州的老修士混成了忘年交,所以和這些老前輩們總能相談甚歡。

他從他們那裏聽來了江湖上許多修士的傳奇故事,以及幾大靈修門派的來龍去脈,也知道了自十五年前常山之亂後,江湖上修行正統便歸了國師宋翎所任掌門的玄清宮。

其餘的門派大都覆滅,幸存下來的修士們都選擇歸隱山林不再出世,連民間的散修都少了許多,這也是靈樞院近些年來再無年輕散修可尋的原因之一。

李塵徽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拿出上次工部軍器所送過來的重弩圖紙,他此前還沒看完就告假回家了。

工部新做出一批重弩,射程比普通的強弩要遠,殺傷力也提高了好幾成,但因為匠人設計時加深了後弓與牽引繩的扣合,導致尋常兵士很難扣動弩機,軍器所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做了很多改動,始終得不到想要的結果,便想送來靈樞院看看能不能通過外部靈力來改善。

李塵徽與司裏的同僚和皂吏合計了一下,覺得若把引力符刻在弩機處會損壞重弩的精準度,可若是把符刻在前臂,那麽所起的作用就不會太大。

這是個精細活,李塵徽雖從小就對奇門遁甲感興趣,又跟著市井中的匠人偷過幾年師,會制作一些簡單的器具,例如李平臥房裏的小搖椅,就是李塵徽十六歲時親手做出來送給他做生辰禮的。可是他對兵械構造卻不甚了解,只能去向司內的前輩請教,然後再翻看圖冊一次次在模具上試用。

“大人,方才試了一次又失敗了,這活咱們做不了哇。”小吏苦著臉把被引力符震斷的弩機模具送到李塵徽桌前。

李塵徽笑著給他遞了杯水 ,“辛苦了,坐下歇歇吧。世上無難事,咱們多試幾次。要是實在不行,我就親自去軍器所請罪。”

他半開著玩笑,叫那小吏勉強彎了彎唇角。如今並未戰事,重弩只能用於守戰,大夏還未到外敵兵臨城下那一步,工部對這活催的不急,即使靈樞院做不出來也不會有什麽事。

“我方才又看了一會兒圖紙,發現弩機與牽引的連結之處是由銅絲焊接的,咱們的模具雖是還原了重弩的構造,連結之處卻用的是木榫拼接,不若去找些刻了暗符的精鐵把其作為弩機與牽引繩的連結,然後再試一次,看看引力符動用的靈力上限是多少。”

“方大人也說過這個,不過他說用精鐵損耗太過,前不久謝長史從和州訂了一批柳息木,院裏賬上的銀子都得用到那上面,庫房裏剩的精鐵不多了,咱們今年沒錢再添置了。”小吏嘆氣道。

方大人和李塵徽同級都是從七品主事,他為人小心謹慎很會精打細算。

李塵徽神色不變,朝小吏神秘地“噓”了一下,“誰說我要動庫裏的精鐵了,去年制器司不是拆了座報廢的床子弩嗎?那東西整個前臂都是精鐵做的,我剛來司裏時方大人正好把拆下來的零件往庫裏放,我還上去搭了把手呢。”

小吏恍然大悟,但隨即就變了臉色,“可您就算拿到了廢舊的精鐵,也不會刻符啊,難不成你要私下讓符箓司的老前輩們幫你刻?”小吏有些擔心,“符箓司老前輩刻新符需得長史同意,還得向工部報備,一趟章程走下來至少得四五日,耽誤的時間太長了。”

李塵徽知道這個規矩,朝廷為了防止靈樞院裏的修士在符箓上動手腳暗害他人,規定修士刻新符需上報局座長官。

“此事我去和謝長史說,你放心,我定能把東西做出來的。”李塵徽胸有成竹地看著他,眼底閃過靈動的狡黠。

與此同時,京郊十裏亭內,端坐於石凳上的梁蔚已在此等候良久了,他今日身著月白女裝,頭戴同色緯帽,烏發盤在頭頂儼然是已婚婦人的裝扮。

亭邊旁逸斜出了幾支桃花,零星的淡粉在氣質出塵的美人面前仿佛也也變得不那麽嫵媚,隱隱露出了幾分端莊。

遠處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而來,車軸轉動的“吱呀”聲在亭外愈發明顯。

只聽車夫一聲低呵,那聲音就此戛然而止,梁蔚拿起桌上的茶壺為即將遠行的旅客倒了一杯清茶。

從車下來的女子同樣帶著緯帽,身著花青布衣,行走間是搖曳生姿的婉約娉婷。

“見過公主殿下。”女子輕聲行了禮,不等梁蔚出聲便屈身坐下,撩開緯帽的一角露出了她的容貌。

梁蔚隔著緯帽把茶杯推到女子面前,“我是該叫你榮婕妤還是喚你姚瑛。”

姚瑛拿起茶杯飲了一口,“殿下既把我從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帶出來,必然是知曉我的底細的。我此後便要隱形埋名,‘姚瑛’這個名字今日是便是殿下最後一次叫了。”

“你幫了我,我也承諾送你離開,如今也做到了,本應再無瓜葛,為何還要見我?”梁蔚的臉藏在緯帽之後,叫人看不見他的表情,修長的手指在黛瓷茶杯襯映下更顯得白如籽玉。

姚瑛放下手上的杯子,“我隱入教坊司後,崔鄴看中了我的臉,我被他買下來後,被他拘在他京郊的別院裏調教了一段時間,他在那別院裏還養著很多女子以供他賄賂朝中官員。”她精致的面孔上浮現片刻的厭惡。

“你可知具體的位置?”梁蔚顯然對她的話很感興趣。

姚瑛聽完便從袖中拿出一份圖紙,推到梁蔚面前,但梁蔚沒有直接拿起來看,他隔著冪離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這東西不是平白送我的吧,咱們先講好價,免得一會談崩了,你還要怨我過河拆橋。”梁蔚的語氣很是懶散,溫柔中帶著點譏俏的意味。

姚瑛微闔了下眼,再睜開時裏面出現了兇狠的絕訣,“我要姚家的冤案昭雪,崔家滿門也落得當初我家那般境地。”

“你想的很聰明,不過與我目的相同的條件不算。不如你換一個,比如讓崔鄴不得好死之類的,這樣既直接又解恨。”梁蔚的聲音帶上了蠱惑,像是引誘凡人墮落的魔鬼。

“殺了崔鄴崔家仍舊存在,太後去卒保帥的事不是沒做過,我想要的是百年後世間再無崔姓郡望,崔姓就此沒落。”姚瑛清醒地堅持著。

她看的很遠,像是把這些年的恨意都斂入大局的籌謀裏,從某種意義來說她遠比梁蔚更狠。

暮春時節萬物皆著了層清爽的綠意,襯得天地間碧空如洗,蒼茫無波。

青布馬車終於消失在了官道盡頭,梁蔚摘下頭上的緯帽,他今日並未用妝容修飾自己頰邊的棱角,只留了兩縷碎發垂在額前,讓他冷峻的臉龐多了點柔和。

“殿下,您今日本是要去韓老大人府上拜會的,之前接了宮裏暗樁的消息就趕來這裏與姚娘子見面,耽擱了時辰,現下是否直接回府。”炳刃從亭外走進。

“找人暗中盯著姚瑛,不管她以後姓劉還是姓張我都要知道她的去向。”梁蔚看著石桌對面的茶杯,面無表情道。

他對並未完全相信姚瑛,那個女人心思縝密,又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圖謀未定必不會善罷甘休。

炳刃要答話稱是,有些不解地問道:“殿下,她既然有如此心胸,為何還執意要取了趙泉的性命?”

梁蔚這會兒到知無不言,“當年姚家傾覆前,趙泉已跟姚家長女姚琬定了婚。崔先瑜買通了趙家,姚家被姻親之家當眾構陷,證據確鑿,滿門上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而上門抄家之人就是趙泉,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未婚妻。姚瑛是姚家的小女兒,被心腹丫鬟頂了名諱,才得以改名換姓隱入教坊司。”

以牙還牙,恩怨分明,姚瑛可以暫時放過崔鄴,但趙泉必須死在她手上,在她進宮之時就已經為趙泉敲響了喪鐘。

梁蔚從亭內走出,他瞧見了天邊被風扯成蟬翼狀絲絲縷縷糾纏在一起的雲彩,心中卻想到了昨晚李塵徽半隱琵琶半遮面的身形。

“早些回去吧,趕上去接夫君下值,半日不見,挺想他的。”梁蔚前言不搭後語,他邪性的勾起唇角,叫炳刃和隱在暗處的暗衛通通垂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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