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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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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戲

上弦月掛上枝頭,夜已深,梁蔚坐在書房中看完了濟州那邊傳來的信。

公主殿下濃妝未卸連婚服都沒脫下,炳刃站在一旁覷著梁蔚那愈發下陷的眼角,明白今夜怕是不能善終了。

濟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只有廖廖幾字,但字裏行間卻透露著一場腥風血雨,那邊說萬山門在濟州的分舵主萬裏靖明面上持身獨立,兩袖清風,實則在民間有不少家底,兩月前他在濟州港剛剛走了一批商船,行路護送的竟是濟州官府的人。

那是崔景的人,這崔家的少爺葷素不忌,濟州府黑白兩道被他吃的死死的。

這次軍費被劫,梁蔚只能咽下這口氣,還得放棄濟州那邊好不容易設下的據點,不能給萬山門抓到把柄。

崔家是下了血本要給梁蔚找不痛快,但梁蔚的人滑不溜手也沒給他們留下線索,這一局梁蔚輸了,崔家卻也沒贏。

梁蔚此前還在疑惑崔景在獄中為何會死的那般早,崔先瑜甚至沒讓他活到堂審,原來是怕他兜不住底,透露出崔家在江湖上支持的勢力。

原先崔家手上那些鬼修不過是烏合之眾,對梁蔚來說連盤菜都算不上,頂多是處理起來麻煩點。

但如今崔家勾搭上了萬山門,還是立派多年在修界實力雄厚的萬山門,梁蔚若還想此前那樣行事自如就難了。

“萬裏靖是萬山門二長老的獨子,在門中地位很高,若他都是崔家的人?”炳刃沈吟片刻“殿下,我們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你說我怎麽這樣窮酸。”梁蔚將信放在燭火上燒了,像是有些疲倦的靠上椅背。

崔家是什麽時候找上萬山門的?究竟許了萬山門什麽好處?能讓從來獨善其身的萬崇林趟朝廷的渾水。梁蔚覺得這不是能用錢辦到的事,他們絕對有共同的目的。

“看來我沒找錯人,這筆賬掛崔先瑜頭上了。”梁蔚眸色暗沈,鴉羽般的睫毛在白皙的面上垂下一片陰影。

過了半晌公主殿下又開口問道,“辛陽今日帶人趕了那些你故意放走的鬼修進府,怎麽到現在也不見人?”

“回殿下,辛陽說今日遇到項世子,世子留下他說話了,他今夜不回來。”炳刃有些頭疼的說。

“他倆倒是快活啊,”梁蔚把玩著腰間的玉飾,“既然湊到一起了,就讓表哥去一趟北大營吧,常盛這些年被冷落吃了不少苦,該跟人家敘敘舊的。”

公主殿下像是不在乎自己的處境,很輕松的轉了話題。

北大營主帥常盛是當年老侯爺的舊部,在漠北立下赫赫戰功,先帝便提拔他為北大營主帥統領兩萬金吾衛與禁軍一起護衛國都,但後來崔家掌了京中的大權,他因是鎮北候舊部被踢到京郊帶著北大營當起了京城的看門將。

如今梁蔚遇刺,皇上頭一個罰的就是禁軍統領崔鄴,按著梁珹的性子絕對會借題發揮直接拿了他的兵權,天子近前禁軍都護衛不力,那誰能擔此重任呢?常盛便是天選之子。

“算上今日來刺殺的鬼修,崔家養在京郊的人已被我們處理完了,但按如今的情況保不齊他們養著別的什麽人。”炳刃拱手行禮。

“殿下,屬下請命再查一遍京郊各地。”炳刃眼神堅定,他想為那些死在萬山門手下的兄弟報仇。

“準了,但你們要小心。”梁蔚頷首,又道:“你找個日子把我們在桐州發現的鬼修據點告訴宋荷師兄吧,師父告訴我君子慎獨,這些事總該告訴師門的,有些事他們做起來才名正言順。”

炳刃明白梁蔚這是要用玄清宮的勢力來打壓萬山門,他們敢用人命飼養鬼修,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他們在梁蔚臉上蹦的歡,那就讓他們嘗嘗名門正派的手段。

“屬下明白,萬山門在六州都有分舵,我會囑咐那些地方的兄弟們盯緊他們。”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今晚住閑月閣,但這事不能叫人知道。”梁蔚擡了擡眼,面無表情的吩咐著。

炳刃一楞,但他還是行禮退出去了。

李塵徽所在的婚房是梁蔚平日住的清安居,閑月閣與其只隔了一道院墻,但總歸不是在一處。

炳刃本以為梁蔚會回婚房的,卻沒想到公主殿下新婚之夜也不肯與駙馬呆在一處,炳刃自認為了解他的主子,公主殿下看不上李塵徽,但她不想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得意,只好委屈求全與駙馬貌合神離。

炳刃想到這,對梁蔚多了幾分心酸,公主殿下忍辱負重委身於李塵徽,這筆賬,他替殿下記下了。

差點在新婚之日被滅口的駙馬爺被公主殿下用一杯合巹酒放倒,在梁蔚的床上不醒人事,心中對公主殿下那幾分如秋水般的憐惜早在梁蔚捉弄他時連著他的體面碎成了一地殘渣。

但他這一覺卻睡的很是安穩,伴著那縷暗香竟一覺睡到了天亮。

“嘶!”宿醉後的頭疼讓李塵徽皺了皺眉,他看著那精致講究的床頂雕花,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

他從床上起身看到滿屋喜慶的紅色,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日已和公主成婚了,昨夜的畫面在他腦中一一閃過,他身子一軟又倒了下去。

“要死啊!”李塵徽懊惱的叫出聲,昨夜的刺殺讓他繃著弦跟梁蔚周旋,生怕一句話說錯就丟了小命,可誰知道梁蔚一杯酒就讓他直接現了原形,他借著酒勁竟敢跟公主殿下叫板,還大言不慚要為人家做事,這大腿抱的有些欠揍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響,李塵徽顧不上自己頭暈目眩,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在他找鞋的空隙,門被人打開了。

梁蔚從外間走入,與慌張的李塵徽對上了目光。

公主殿下晨起未著妝容,顯出與不同於昨日的清麗,她眉目如畫,挺秀的鼻骨勾勒的恰到好處,臉頰的弧度不似尋常女子般柔和,帶了些冷峻的銳氣。

她身著紅裳,襯得一身雪膚白如凝脂,在熹微的晨光裏倚門而立,身形綽約又矜貴端莊,宛如從話本子裏走出來的仙女。

若不是昨夜李塵徽見識到了梁蔚的手段,他恐怕就得被這副仙人模樣晃暈了眼。

“夫君起了啊,那正好,一起用膳吧。”梁蔚面色隨意,嫻熟的像是在招呼認知多年的老友。

“多謝殿下,您容臣收拾片刻。”李塵徽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鞋子,他站起身行了禮。

“不著急,你慢來。”梁蔚此刻通情達理。

公主殿下吩咐屋外的仆從進來伺候李塵徽洗漱,還貼心的讓人給李塵徽拿了幹凈的衣物,儼然一副賢惠的模樣。

一刻後,李塵徽拾掇好了自己,容光煥發的跟著梁蔚去往膳廳。

梁蔚路上時不時會給李塵徽介紹府中的某個地方,李塵徽也會應聲附和,他二人眼神頻頻交匯,映在仆從眼中就是神仙眷侶,佳偶天成的模樣。

論裝模作樣,李塵徽的演技比起梁蔚不遑多讓。公主殿下既然想演郎情妾意的戲碼,自己就得配合人家上臺,梁蔚昨日的威脅歷歷在目,他很識趣,不想英年早逝。

他倆到了膳廳,侍膳的侍女已擺好了菜肴,梁蔚是修行之人飲食清淡,平日裏早膳都是些清粥小菜,如今多了位駙馬,桌上的小菜也不過是多了幾道,樣式比平日裏精致些罷了。

梁蔚落了座,李塵徽便跟著坐到了她旁邊,梁蔚箸筷,李塵徽便只吃她動過的菜肴。他很懂禮儀,但就是有些殷勤的過了頭,引得梁蔚轉頭看他。

“夫君別只喝粥啊,嘗嘗這道蔥油腰花,你昨夜累著了,該好好補補。”梁蔚微笑著給李塵徽添了菜。

“咳...咳咳”正在喝粥的李塵徽被這虎狼之詞嗆了個半死,旁邊立著的侍女紅著臉給李塵徽遞帕子,眼神偷偷往李塵徽臉上瞟著。

梁蔚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侍女都聽的很清楚,惹的她們紛紛垂了頭。

公主殿下語不驚人死不休,李塵徽暗道,原來在這等著我呢!這他媽讓我怎麽接啊!

“夫君這是怎麽了?是粥不合胃口嗎?”梁蔚情真意切的問著,可李塵徽分明看到了她眼中暗藏的笑意。

“臣用的急失了禮數,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李塵徽拭幹凈了嘴,公主殿下問話他就是再尷尬也得回話。

“你我已行了夫妻之禮,不必這樣客氣。” 梁蔚捉弄他上了癮,這茬一時過不去了。

李塵徽張口想說什麽,但梁蔚沒有給他機會,甜的齁死人的情話隨口就來。

“夫君怎樣我都喜歡,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公主殿下仿佛話本上被小白臉勾引的癡情小姐,對著新鮮出爐的心上人當場表明了心跡。

李塵徽明白公主殿下的“喜歡”按斤賣都值不了一文錢,面對這美人的一番“心意”,他實在是消受不起。

“臣能與殿下結此良緣,乃是三生有幸,臣此生定不辜負殿下。”李塵徽說到此處暗地裏掐了一把大腿,逼出了眼底的水光。

他生了一雙含情眼,本來就叫人看著親切,此刻他淚光點點,那眼神看條狗都能讓人覺得含情脈脈,翩翩公子的目光溫潤如玉,看的梁蔚有那麽一瞬間晃了神,但公主殿下頃刻間就定了心神。

駙馬爺的演技爐火純青是個登臺唱戲的好材料。

他倆都生的是好模樣,隔著桌子深情對望,郎才女貌看著登對的很,周圍的侍女見到這畫一般的場景,心中都艷羨不已,甚至還帶著些小小的激動,誰能想到平日裏冷淡的公主殿下竟也會如情竇初開女兒般墜入情網啊。

在場唯三知道真相的炳刃滿頭黑線,他覺得自己以後要是日日面對這樣有妖氣的場面,非得長針眼不可。

李塵徽終於陪著梁蔚吃完了這頓磕磣的早膳,公主殿下似乎覺得戲沒演足,又帶著駙馬爺去後花園中轉了一圈,一趟下來,府中的大部分下人都被他倆的恩愛糊了一臉。

最後回到清安居的李塵徽臉都笑僵了,他本以為可以松口氣,卻沒想到梁蔚跟著他一道進了房門。

公主殿下隨手打發了在屋內打掃的侍女,擺出一副要和駙馬促膝長談的架勢。

人走後,梁蔚面上的溫婉頓時散了個幹凈,她大爺似的往須彌塌上一靠,鋒利的目光落在李塵徽臉上。

“駙馬今日演的不錯,我差點都當真了。”梁蔚的語氣帶了些嘲諷。

“是殿下您教的好。”李塵徽敷衍道。

“沒有外人在,你可以好好說話。”梁蔚此刻連夫君都懶的叫了,“李塵徽,你我此前素不相識,如今要你陪著我玩,你恐怕也不自在吧。”

“臣不敢。”李塵徽知道這是試探,他立在床榻邊謹慎的答著話。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前些日子我把崔家得罪狠了,人家現在盯著我呢,我要是不與你演這場戲,明日就會有人參我倆藐視皇恩,我倒是不在乎這些,可也不能不管你啊。”公主殿下語重心長,把話說的冠冕堂皇。

李塵徽心說,那還真是謝謝您嘞,把我送到風口浪尖上當公主府的活招牌。但他滴水不漏的表示了感謝。

“我昨晚既說要把你留在身邊,就不會食言,你今日做的很好,希望你日後也能同今日一樣。”

“臣遵命,殿下還有何吩咐?”

“還有,以後私下裏你不用自稱臣,我聽著煩。”

李塵徽:“......”

“臣...我知道了”梁大爺發了話,李塵徽豈敢不應,他乖順的站在一旁,像個垂首聽訓的學生。

“你如今是我的人,只要你自己不作妖,在外人面前聽我的話,我就會護你周全,日後你在府中可隨意出入,想做什麽就去做,找人支會我一聲就行。想要什麽,只要是我有的,就不會吝嗇。”

李塵徽聽了這話有些吃驚,他驀然擡頭,看到的是面色認真的梁蔚。

他這是......這是梁蔚被包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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