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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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婉平又重新打開手機想要再看一遍那個視頻和檔案, 但等她進入郵箱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那兩封郵件都已經自動刪除了。

李婉平楞了一秒, 以為是自己操作的問題,又重新退出郵箱重新進入, 但郵件依舊不存在。

李婉平不甘心,直接關機, 又準備重新開機, 但這一次, 她的手機卻直接無法開機。

李婉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兩封郵件並不正常,而她的手機應該是中病/毒了。

李婉平一夜未眠, 待到次日天亮的時候, 李婉平決定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等回E市再說。

畢竟以現在的科技手段,即便是視頻, AI換臉造假也完全有可能,而且那張犯罪記錄也很好偽造,只要略微懂一點PS, 想要造一張假的根本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而想要了解周垣的過去, 沒有什麽比回到E市直接調取周垣的人事檔案更為靠譜。

想通了這一點,李婉平飛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緒,但她還是一夜未眠。

次日李婉平很早就起床了,臉色灰撲撲的, 一看就是睡眠不足。她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 然後拍了點面霜, 但面霜薄,無法很好的將氣色提升。

李婉平望著鏡子裏略帶黑眼圈的自己嘆了口氣, 然後無奈地離開房間向樓下走去。

周垣已經坐在了餐廳裏,他聽到李婉平下樓的聲音擡眸看了她一眼,就這一眼,周垣便蹙了眉,“你這臉色,昨天晚上沒睡覺嗎?”

李婉平徑直走到他身旁拉開椅子坐下,有些心虛地扯謊道:“做了個噩夢,後半夜沒敢睡。”

周垣倒不疑有他,只半開玩笑,“這回做噩夢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李婉平抿了下唇,小聲嘟囔著,“這次噩夢裏面沒有你……”

周垣無波無瀾瞧著李婉平,然後伸手盛了碗粥,又夾了些醬菜摻在裏面,放到了李婉平的面前,“那就好好吃飯,吃完了跟我一起去業主家。”

李婉平點頭,捧起粥碗一言不發安靜地吃著。

周垣有些詫異。

這太不像李婉平的風格,她總是嘰嘰喳喳的,很少這麽安靜。

李婉平感受到周垣的目光,下意識擡起頭來,“怎麽了?”

周垣移開目光,夾了筷子醬菜,“沒什麽,只是平時這麽聒噪的一個人突然這麽安靜,有點不適應。”

李婉平張了張嘴,她想問,但還是又把話壓了下去。

不合適,還是等回E市再說吧。

兩個人吃完飯後就直接去了業主家,還是那棟二層小洋樓,還有那個種了韭菜和草莓的小院子。

不過因為昨天晚上下了雪,門口的臺階上結了一層很細很薄的冰。

周垣註意到這一點,主動拿了院子裏的掃帚將臺階上的薄冰清理幹凈。

李婉平在一旁看著,眼眸柔了些,“周總真是一個心腸很好的人,這樣老人出門就不容易摔倒了。”

周垣擡眸掃了李婉平一眼,語氣不鹹不淡的,“我是怕你摔倒。”

李婉平頓時有些窘,別開頭故意道:“我好像也沒那麽笨……”

周垣將掃帚放回原處,嗓音清淡,“是嗎?那前幾次摔倒還妄想碰瓷的人是誰?”

李婉平噎了下,徹底沒話說了。

周垣繼而走上臺階敲了敲門,但沒有人應,他又敲了敲,還是沒有人應。周垣微微蹙眉,剛要敲第三次的時候,房間裏卻突然傳出來一聲尖銳地破碎聲,像極了花瓶落地的聲音。

周垣下意識傾身靠近門板,伸手用力拍打著,連聲音也染了幾分擔憂,“老先生,您還好嗎?”

依舊是沒有人回應,只不過隱隱約約的,能聽到一點微弱地動靜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一旁的李婉平也擔心起來,她俯身將耳朵貼近門板聽了一會兒,又向周垣道:“老先生會不會是摔倒了?”

周垣臉色微沈,聲音也嚴肅了些,“你站遠些。”

李婉平聞言立刻向後退了好幾步。

周垣擡腳就直接將門踹開,力道之大,讓客廳天花板上的吊燈都震得晃了晃。

周垣和李婉平緊接著同時向屋內看去,入眼就看到老人正捂著心臟歪斜在地上,他的臉色慘白,眼瞪如鈴,全身都在不停地發抖。

周垣幾步跨過去,立刻拖抱著老人將他的身體放平,“藥在哪裏?”

老人的瞳孔擴散,渾身僵硬,已經基本沒了意識,根本就沒法回應。

周垣又立刻給老人做心臟覆蘇,但按了幾次效果並不明顯。

一旁的李婉平忍不住道:“要不要打1/2/0?”

周垣冷靜搖了搖頭,“來不及,這裏地方偏僻,等救護車趕過來就晚了。”

李婉平頓時也沒了主意,只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怎麽辦……”

周垣看了眼老人,腦海裏飛速閃過從這裏到民宿之間路上的狀況,然後直接將老人背到了身上,“去門診,我記得在市集旁邊有一家門診,我們先去那裏!”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你在去的路上打1/2/0,地址就報那個市集。”

李婉平聞言連連應著。

周垣立刻背著老人就向外面跑去,他起初還跑得很快,但畢竟背著一個一百五十多斤的成年男人,他跑了一段路,已經氣喘如牛,即便是在寒冬臘月,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地汗水。

李婉平小跑跟在後面,她一個女人沒什麽力氣,只能盡可能地托扶著老人的身體,稍微給周垣減輕一點負擔。

不過好在他們在又跑出一段距離的時候遇到了一對騎機動三輪車的夫婦,然後在三輪車夫婦的幫助下,一行人又用機動三輪車將老人送到了門診。

周垣明顯是累過了頭,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這種集中爆發式地跑步最消耗體力,何況還是背著一個人。

李婉平去幫周垣買了一瓶水。

但周垣並沒有喝,他一直沈著眼眸看著那間門診的門,但因為門上拉了白色的簾子,他並不能看到裏面的情況。

李婉平也有些擔心,鎖著眉問周垣,“老人……老人應該會沒事吧?”

周垣淡漠說不知道。

恰時救護車也趕到了門診,老人又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轉移到了醫院。

這期間,周垣讓李婉平聯系了老人的家屬,在確定老人的家屬能很快趕過來之後,周垣才跟李婉平一起準備從醫院返回民宿。

在回去的路上,周垣煩躁地點了根煙,但火苗在潮濕氣候下很快澆滅,他重覆點了三四次,耗光了全部耐性,將煙卷扔在咫尺之遙的雪堆。

周垣能夠預料到,這次的游說恐怕要無功而返。因為以老人現在的情況,無論如何,都不適合再跟他談任何事情。

但是,如果老人不同意房屋拆遷,那麽,對於周垣的新公司來說非常麻煩。

因為資金就那麽多,新公司底子薄,在時間上根本就拖不起。

其實,在周垣進屋發現老人躺在地上的時候,他有過那麽一瞬間地猶豫。

說難聽點,心臟病這種突發性的疾病,只要搶救不及時,說死就死了。

周垣即便見死不救,在法律上也不會被追責。

而且,只要老人死了,房屋拆遷的事兒基本上就算是妥了。嚴筠曾告訴過周垣,說老人的兒子們基本都同意拆遷,畢竟年紀輕些的人對祖宅之類的沒有那麽多執念,給錢才是硬道理。

但是,當將一條人命和金錢放在天平的兩端時,周垣即便猶豫,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前者。

因為在他看來,如果他盡力了,但老人最終沒有搶救過來,那真的不怪他。但如果他見死不救,雖然他不信那些因果報應,但總覺得,在他的良心上,總會有一些虧欠。

周垣無聲嘆了口氣,嗓音冷冷淡淡的,“回去收拾一下,我們下午回市裏。”

李婉平聞言一楞,有些不解,“就……就這樣回去了嗎?”

周垣沒吭聲。

李婉平碰了個軟釘子,又見周垣的臉色不是很好,便不再多問。

他們兩個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中午,老板娘今天推出了新菜色,但周垣和李婉平都沒有心情吃。

不過周垣還是讓李婉平多少吃一點,他不吃飯不要緊,但李婉平不吃飯,等會兒回去的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估計要餓壞了。

李婉平自然不肯自己一個人吃,她拉著周垣軟磨硬泡了一陣兒,周垣無奈之下,也只好坐下陪李婉平吃了幾口。

吃完飯後,他們便直接結賬離開了民宿。出了民宿不遠,周垣又從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桶桶裝汽油。

他們的車還停在樹林裏,不買汽油回去也沒法開。

兩個人繼而按照原路步行返回,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一直很壓抑。

李婉平幾次想找個話題緩解一下氣氛,但每次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得生生咽了回去。

周垣註意到這一點,他語氣沈著,但卻帶著不容置疑,“所有生意都伴隨著風險,但你可以相信我。別擔心,沒關系。”

李婉平聞言擡眸看向周垣。

周垣亦垂眸顧著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交,李婉平感受到了周垣眼眸中那一抹不易察覺地溫柔。

周垣真的是一個很成熟的男人,不是指年齡,而是指思想的深度,心胸的包容度,以及性格的沈澱。他精幹沈穩,不急躁,不幼稚,運籌帷幄,給人一種極為強烈地安全感。

李婉平點了點頭,主動伸手握住了周垣的手,“我一直都很相信周總,以前信,現在信,將來也信。”

周垣淡淡嗯了聲,他沒多說什麽,但眼眸裏的陰霾卻明顯少了許多。

兩個人一路走到樹林附近,但樹林裏的方向不太好確定。為了避免多走冤枉路,周垣特意詢問了附近的村民。按照村民的指示,他們很快找到了那輛沒有油的車。

經過了兩天兩夜,車身上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其實車身上倒不要緊,主要是擋風玻璃。

周垣先把汽油倒進油箱裏,然後坐進駕駛室裏打火預熱,等發動機水溫上升之後,他才將暖風打開,然後將風向對著擋風玻璃耐心吹了十分鐘左右。

冰霜在暖風的吹拂下慢慢融化,但因為沒有工具,周垣只能拿圍巾將擋風玻璃上融化的冰全部擦幹凈。

等做完這一切,車子也可以開了。周垣繼而讓李婉平上車,然後載著她一起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周垣讓李婉平給李氏集團的財務部打個電話,讓財務部把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全部整理出來,然後發到周垣的電子郵箱裏。

李婉平應著,但卻沒有去拿自己的手機,而是去拿了周垣的手機。

周垣眉頭微蹙。

之前在醫院裏聯系家屬的時候,李婉平也是用的周垣的手機,但那個時候情況比較混亂,周垣也沒力氣多想。這會兒事情都處理完了,周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疑惑地問李婉平,“你的手機呢?”

李婉平避重就輕說壞了。

周垣略有詫異掃視她,“摔了?”

李婉平小聲嘟囔著,“不是,好像中病毒了。”

周垣的神色頓時有些諱莫如深。

李婉平瞄見後瞬間漲紅了一張小臉,尷尬地坐在副駕駛裏大聲嚷嚷著,“想什麽呢?我可沒瀏覽什麽不良網站!”

周垣的神色了無起伏,但語氣之間卻帶著一絲不經意的笑,“我好像也沒說李董瀏覽不良網站。”

李婉平頓時噎了下,一時之間想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幹脆別過身子去,面朝窗外不再理他。

周垣漫不經心掌握著方向盤駛出一個路口,李婉平眺望著道路旁落了雪的光禿禿地樹枝。都說冬天是一個容易讓人頹廢的季節,但其實也不盡然。這世間萬物,有衰敗才有昌盛,沒有冬天的雪,也不會有春天的暖。

李婉平這麽想著,眼眸微微垂了些,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一樣,“周總,你以前……以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周垣正專心致志開車,並未多想,只隨口回道:“你覺得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婉平聞言微怔,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段視頻,以及那張犯罪記錄表。

她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手指也不由自主糾纏著身前的安全帶,“你以前是什麽樣子我怎麽會知道?”

這個回答太不符合李婉平的性子,以周垣對李婉平的了解,她應該會各種亂猜一通才對。

周垣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微微蹙眉,“你怎麽了?”

李婉平連忙掩飾:“沒怎麽啊……”

但她太不適合說謊了,而且還是在周垣這樣擅長察言觀色的人面前,她的心虛,簡直一目了然。

周垣眼底的深意加重了幾分,但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說什麽,他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周垣繼而連了藍牙,然後按下通話鍵。

電話那頭是梁志澤,他已經把E市那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帖了,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問周垣G市這邊的業務進展情況。

一提這茬兒,周垣的心情明顯又低沈了些。他言簡意賅告訴梁志澤,G市這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梁志澤是個吊兒郎當地性子,一聽說周垣居然還沒有把問題解決,嘴上也沒了把門兒的,張口就抱怨道:“我說你丫的是不是真把去G市當成你和李婉平的蜜月旅游了?”

因為離得近,梁志澤的這句話清清楚楚落進了李婉平的耳朵裏。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周垣也默了片刻,然後直接幹脆利落地終結了對話,“等我回E市再跟你詳細說。”

周垣話落就直接掛斷了電話,而且為了避免梁志澤再沒完沒了地騷擾他,周垣又順手把梁志澤的電話號碼暫時拉黑了。

接下來的車裏就變得安靜多了,不管是周垣還是李婉平,都沒有再說任何話。

他們一路驅車返回市裏,等抵達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多。周垣還有事要去找嚴筠,所以就沒打算跟李婉平一起回酒店。

在酒店樓下,李婉平準備下車的時候,周垣又忽然對她道:“去買個新手機,沒有手機很不方便。”

李婉平頓時支吾起來。

她沒有帶現金和銀/行/卡的習慣,所有花銷都靠手機,如今沒了手機,又在外地,她等於身無分文。

周垣不疾不徐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李婉平,“密碼050800。”

李婉平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那……等我回E市就把錢還給你。”

周垣淡漠嗯,然後便直接驅車離開。

周垣走後,李婉平也去了商場。商場離酒店很近,一條馬路之隔的對面就是。她直奔手機專區,挑了個她常用的牌子,付款之後便將手機交給服務員去貼膜。

她等著的空檔,有個男人也走過來買手機,李婉平不經意間擡眸,正好就看清楚了那個男人的臉,居然是蔣柏政。

出於禮貌,李婉平對蔣柏政點了下頭,尊了聲蔣總。

蔣柏政也向李婉平點了下頭,然後便落座在櫃臺前的椅子上。

李婉平這才看到在蔣柏政身旁還站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男人的年紀約莫在三十出頭,面容很兇煞,一臉子橫肉。

蔣柏政主動對男人介紹道:“李氏集團董事長,李婉平。”

他頓了頓,又對李婉平道:“景和實業,市場部經理,高植。”

李婉平聞言微微蹙眉。

景和實業她聽說過,就是周垣的哥哥,周舜臣在A市的公司。不過那家公司的風評不太好,而且,李婉平曾在公司出去旅游團建的時候見過周舜臣一次,但並未留下什麽好印象。

但出於禮貌,李婉平還是對高植客氣了一聲,“高經理。”

但高植並未回應,只陰惻惻地盯著李婉平的臉。

李婉平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恰時服務員將貼完膜的手機拿了過來,李婉平立刻找到借口,連忙拿了手機對蔣柏政道:“那……蔣總,我先走了。”

蔣柏政饒有趣味掃了眼李婉平手裏的新手機,不鹹不淡地問:“李董原來那部手機呢?”

李婉平扯謊道:“丟了。”

蔣柏政挑眉,“丟了?”

李婉平敷衍嗯。

她繼而起身,對蔣柏政微微頷首,然後快步離開了商場。

蔣柏政坐在椅子上沈默註視著李婉平遠去的背影。

站在他旁邊的高植低沈沙啞地開口道:“那個就是李婉平?”

蔣柏政不可置否。

高植陰惻惻咧了下嘴。

蔣柏政冷漠瞇眼,語氣之間多了幾分警告,“記住我們要針對的人是周垣,別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

高植聞言面上沒有任何波瀾,但眼眸卻明顯更加晦暗了些。

李婉平回到酒店後將舊手機裏的電話卡換到了新手機上。裏面只有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來自趙曼,另一個是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李婉平先給趙曼回了個電話,趙曼是工作上的事情,說有幾份文件發到了李婉平的電子郵箱裏,讓李婉平看一下。

一提到電子郵箱,李婉平又想起了那段視頻和那份犯罪記錄。她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有些用力,手指尖都泛了白。

她猶豫了幾秒,但還是開口向趙曼問道:“曼姐,我們公司的人事部是不是有所有員工的檔案信息?”

趙曼說是啊,她頓了頓,饒有趣味地戲謔李婉平:“怎麽?你要查誰啊?我可以向你保證,周總絕對是未婚。”

想當年,趙曼剛進李氏集團的時候,還有熱心的辦公室主任撮合過她和周垣。只不過趙曼知道周垣對她沒那個意思,而且,比起像周垣這樣的高冷精英,趙曼更喜歡普普通通的暖男,所以,這事兒到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大約是周垣太過優秀,又年輕,所以給周垣介紹對象這事兒,一直是公司裏面長輩們的熱絡話題。這件事一直持續到李婉平進公司當董事長之後才算告一段落。

雖然都沒挑明,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誰看不出周垣和李婉平的關系不尋常呢?大約也就兩個當事人看不出來。

趙曼還在調侃著,“李董要是真不放心,我可以親自去人事部把我們周總的檔案給你拿出來看看哦~”

李婉平卻沒心思開玩笑,她一直沈默聽著趙曼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沒有搭話。

趙曼一個人在電話那邊嘰嘰喳喳地說了五六分鐘,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李婉平有點不太對勁兒。她頓了頓,有些試探性地問道:“李董,你在聽嗎?”

李婉平連忙道:“在聽。”

趙曼略微猶豫,“那……周總的檔案……”

李婉平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虛說謊:“我不是想看周總的檔案,我只是……只是……就那天社保處給我打電話,問我們員工保險的事。”

趙曼當然不疑有他,連忙回:“那我通知人事部經理,讓她跟社保處核實一下。”

李婉平立刻急聲阻止,“不必了。”

她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趕緊解釋道:“我已經跟社保處核實過了,至於別的事情,等我回公司再說吧。”

趙曼應著,說也行。

李婉平又跟趙曼扯了點別的話題,最後兩個人又聊了五六分鐘才將電話掛斷。

已是下午六點多鐘,冬天天短,六點多,天色就已經很黑了。

李婉平扭頭將目光落在窗外,G市的夜幕要比E市繁華很多,街頭巷尾延伸著此起彼伏的霓虹,無數的斑斕璀璨都淹沒在李婉平略帶愁容的眉眼之中。

她不知道她應不應該去查周垣的檔案,或者說,她不知道,她應不應該去在意周垣的過去。

她想起周垣為了救老人,不惜背著老人跑去診所的場景,那樣一個人,李婉平實在無法將他和一個曾經的犯罪分子聯系在一起。

她這麽想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李婉平連忙又起身向門口走去,是客房服務員,推著餐車送來了晚餐。

李婉平有些詫異,“我沒有點餐。”

客房服務員聞言看了一眼出餐明細單,“您是0518房間的客人。”

李婉平茫然點了點頭。

客房服務員繼而道:“那就是您的餐,是0519房間的周先生給您訂的。”

她說著,又將出餐明細單遞給李婉平確認。

李婉平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名字和電話的確是周垣。她繼而側身為客房服務員讓出一條路,禮貌地道:“謝謝,辛苦了。”

客房服務員標準微笑,然後將餐車推進李婉平的房間後,便轉身離開了。

那是一份套餐,一看就是專門為女性客人量身定做的。每個盤子都很小很精致,而且還有甜點。雖然品種不少,但也就是一人份。

李婉平一一看過那些菜式,芝士蝦球、酸奶哈密瓜、石鍋雞湯、土豆香芋蛋撻、清炒菜心,都是李婉平平時很愛吃的。

在餐具的下面還壓了一張粉紅色的卡片,李婉平拿起來將它打開,入眼就是一行龍飛鳳舞的字,來自周垣。

「在鄉下的幾天辛苦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李婉平眼眸微動,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底部垂下一簾流蘇,搖曳著暖橘色的柔光。這一絲暖透過李婉平的皮膚融入她的血液,然後一路流進了她的心底。

李婉平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父母,周垣是唯一一個對她這麽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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