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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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沈悶, 嚴筠主動扯開了別的話題,又與周垣聊了些有的沒的。

李婉平全程低著頭吃東西,從頭到尾都沒有搭上話。

大約晚上八點半多的時候, 周垣和李婉平才從[水雲間]離開。嚴筠親自將他們送到[水雲間]門口,還特意安排了車。

一路上, 周垣和李婉平都沒說話。車子行駛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天空忽然飄起了小雪。

周垣透過車窗玻璃向外面掃了眼, 然後扭頭問李婉平, “想散步嗎?”

李婉平自然是想, 她今晚吃了不少, 原本就有點撐,想走一走。

周垣隨即吩咐司機靠邊停車。

夜色昏沈, 路燈倒是顯得格外明亮。G市的夜晚要比E市繁華, 即便是在冬天,也不會讓人感到寂寞。

李婉平與周垣並排在路邊走著, 有微風掠過李婉平的長發,有幾縷落在了周垣的臂膀。

李婉平想起剛才在[水雲間]裏的事情,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小聲問周垣, “真的沒有辦法阻止蔣總參與我們的項目嗎?”

周垣微微瞇了眼,濃重的夜色夾雪,霓虹光影折射在他的眉眼,一半是虛無, 一半是真實。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 “為什麽要阻止?”

李婉平一楞。

周垣繼而擡眸看著遠處城市的夜景, 高樓大廈的燈光落在他的眼裏,映亮了那抹深色, “蔣柏政一向與我敵對,如今我成立新公司,第一筆業務,他怎麽可能不來搗亂。”

他說著,眼眸更暗了些,“我早就料到了,所以,我故意放他進來的。李董聽說過‘請君入甕’嗎?既然無論如何都要搗亂,與其讓他在我不知情的地方給我挖坑,倒不如讓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挖。”

李婉平一時聽得目瞪口呆,“那……那你剛才在嚴總面前為什麽要裝作毫不知情?”

周垣垂眸顧了李婉平一眼,面容淡漠平和,“商人之間,誰會掏心掏肺的說實話。”

李婉平不解,“可嚴總不是你的朋友嗎?”

周垣就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給李婉平解釋,像他們這樣的人,與其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盟友更加合適。

商人重利,聚利而來,利散而去,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李婉平遲遲沒有等到回答,又自顧自地喃喃道:“你說商人之間不會掏心掏肺地說實話,但你好像跟我說過好多次實話。”

周垣聞言忽然腳步一頓。

李婉平下意識也跟著頓足。

她擡起頭看他,他垂眸與她的視線相交。

周垣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他說了句什麽,但李婉平沒有聽清。

李婉平又問他。

周垣眼眸微動,將目光移開了,“算了,沒什麽。”

他繼而邁開步子,又繼續往前走著。

李婉平趕緊追在後面,“剛才到底說了什麽啊?讓人好奇又不肯再說了。”

周垣卻依舊不言不語。

高處的霓虹將他的影子拉得無比長,而李婉平的小而窄,被吞噬得一幹二凈。

其實,剛才周垣說的是,我們之間又不是商人與商人的關系,但這種話說出來,總覺得沒什麽意義。

至少,周垣覺得,沒什麽意義。

雪越下越大,周垣擡頭望了眼天空,然後對李婉平道:“我們坐出租回去吧。”

李婉平搖頭,“下雪就是要散步,坐車就沒意思了。”

周垣無聲嘆了口氣,“待會兒雪下大了路不好走,你摔倒了我可不管。”

李婉平撇了撇嘴,“周總怎麽就知道我會摔倒?”

她話音剛落,也沒註意腳下。她剛好走到一處積雪處,雪下結了一層細細的冰,李婉平腳底一滑,頓時重心不穩,就直接倒了。

事出突然,周垣沒來得及扶住她。

李婉平坐在地上疼得咋咋呼呼,“周總,你是真不管我?”

周垣杵在原地默了片刻,“我也沒成想你真的會摔倒……”

李婉平自顧自從地上爬起來,“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男人不應該眼疾手快將女人扶住嗎?”

周垣默了默。

李婉平跺腳,“怪你!”

周垣繼而向李婉平伸出一只手,“好,怪我。”

李婉平垂眸顧了一眼那只手,“做什麽?”

周垣道:“給你個支點,也給我個支點。你要是再走不穩,我也能眼疾手快地扶住你。”

李婉平一秒就哄好。

周垣垂眸顧著她,有雪花飄落在她的頭發上,再往下,睫毛上凝結了一層冰霜,還有被凍得紅撲撲的臉頰。

周垣只覺得可愛,覺得此時的李婉平,像極了商場櫃臺裏擺放地陶瓷娃娃。

周垣繼而又擡眸看向遠處的長街,鋪了一層雪白,比往日裏的繁華更多了幾分溫柔。

周垣問李婉平,“你為什麽喜歡下雪?”

李婉平說:“因為下雪就可以回家了。”

周垣不解。

李婉平毫不在意繼續道:“小時候是在寄宿學校讀書,後來又去了國外,所以,我只有在下雪的時候,也就是年底,我才能回家。”

周垣安靜聽著。

李婉平大大咧咧地道:“不過在外面也挺好,沒人管也沒人嘮叨,想幹嘛幹嘛。”

她說著,擡頭看了周垣一眼,“周總有特別喜歡的天氣嗎?”

周垣說沒有。

李婉平歪了歪頭,“那你要不要嘗試著喜歡下雪天?”

周垣問為什麽?

李婉平嘴善如流,“人的本質不就是安利嗎?把自己喜歡的推薦給別人,是一種本能。”

周垣一時無話,半晌,“那算了,我可不想跟你的愛好相同。”

李婉平氣鼓鼓了一張小臉。

周垣的眼眸裏映襯著落雪,變得純粹又溫柔,他的語調不高不低,暖又清晰,“不過,如果這份安利對你來說很重要,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李婉平微怔。

她目光所及,是周垣那修長及膝的灰色羊絨大衣,在雪花路燈的映襯下泛著粼粼的暗澤。他沒有系紐扣,大衣就那麽隨意垂著,不羈而又慵懶。

李婉平忽然道:“周總,我們坐公交車回去吧?”

她不等周垣回應,已經拉著他跑到了最近的一個公交站牌,“來到一個新城市,怎麽能不坐公交車呢?”

周垣無奈瞧著李婉平,“你這又是從哪聽來的歪理?”

李婉平卻只笑不語。

恰時一輛公交車進站,這是夜班次的最後一輛公交車,整個車上除了司機之外,就只有周垣和李婉平。

李婉平拉著周垣坐到了公交車的最後一排,這裏的位置最舒適,寬敞,又適合觀景。

李婉平的身體靠近車窗玻璃,玻璃上蒙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李婉平伸出一根手指,在車窗玻璃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寫完自己的名字,又在後面加上了周垣的名字。

周垣坐在她身旁看著,微微搖了搖頭,“你今年才三歲嗎?”

李婉平眉眼彎彎笑,難得沒有回懟。

她繼而將兩個名字都抹去,然後在車窗玻璃上抹幹凈了一個圓圈,從那個圓圈裏望出去,能夠清楚地看到G市的雪夜景。

公交車正好途徑一個公園,公園的邊緣就是一個巨大的湖泊,在湖泊上停泊了許多老式的鐵皮船,李婉平一眼望見,連忙拉了周垣去看。

李婉平不禁有些感慨,“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那樣的鐵皮船,我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就有,沒想到還沒淘汰。”

周垣倒是沒那麽大驚小怪,他語氣淡淡的,興致缺缺,“這個公園的主題是懷舊覆古,裏面的很多設施都是仿的八/九十年代。”

李婉平聞言扭頭看向周垣,“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以前來玩過嗎?”

周垣說沒有,“不過,這個公園當初建造的提案我幫忙看過,有一部分資金是嚴氏集團投的。”

李婉平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她繼而又拉開五分之一的車窗,在雪夜色下望了一眼已經被公交車甩在遠處的公園,回憶著說:“我小時候很調皮,有一次背著父母偷偷去公園玩,就是在這種停泊在湖邊的鐵皮船上不小心失足掉進了湖裏。”

她說著,又伸手把窗戶關閉,“當時可危險了,湖水有三米多深,我年紀小不會游泳,差點淹死。”

周垣只安靜聽著,卻並不言語。

李婉平扭頭看向周垣,“周總都不好奇我最後是怎麽成功上岸的嗎?”

周垣剛要搭話,但公交車的播報聲忽然響起,他們到站了。

周垣繼而起身,拉著李婉平往車外面走。

天氣冷,外面的地面上已經結了一層細細的冰。這種冰介於似水似冰的狀態,是最滑的。

周垣率先走下了公交車,然後又轉身伸手半扶半抱將李婉平扶下了公交車的臺階。

他的語氣沒什麽波瀾,但卻暖,“站穩了,別再摔著。”

李婉平已經吃了一次虧,這回也長了記性,走路走的格外小心翼翼。

她又一次舊話重提,“周總,你知道我當時掉進水裏後是怎麽上岸的嗎?”

周垣漫不經心問:“怎麽上岸的?”

李婉平大咧咧地道:“雖然有點俗,但卻是事實,當時是有一個長的很好看的小哥哥把我從水裏拽出來的。”

周垣微微挑眉,“拽出來?”

李婉平點頭,“因為那個小哥哥的年紀也不大,具體的情況已經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他當時也就只有十三四歲。一個大孩子想要救一個落水的小孩子其實也蠻吃力的,反正我的記憶裏就是他把我連拖帶拽地從水裏拽了出來了。而且因為他當時拽得太過用力,我的後背劃到了湖邊的巖石,還把衣服都給刮破了。”

周垣聞言一怔。

其實他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他壓根兒就不想再記得。

因為關於十四歲那一年的所有事,他都不想再記起。但隱約的,他記得當年是有那麽一個小姑娘,就在他的眼前,“撲通”一聲掉進了湖裏。

當時周垣是去給他的媽媽買生日禮物,然後就路過了那個湖邊。救那個小姑娘也只是出於人性的本能反應,但具體情況他也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小姑娘大抵是受到了驚嚇,上岸後一直哇哇大哭。

周垣沒有辦法,因為他不擅長哄人,於是,他就把原本應該送給媽媽當做生日禮物的水晶球送給了那個女孩。

那一天,是那一年的初雪,但雪下的不大。

周垣遇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天空飄著朦朦朧朧的雪花。周垣回到家的時候,雪卻已經變成了雨。

而就是在那個雨夜,周垣永遠失去了他的母親。

老人說,冬天很少下雨。

但那一年的那一個冬天,那一年冬天的那一個夜晚,雨水冰冷刺骨。

李婉平見周垣遲遲沒有說話,不禁好奇問他,“周總,你在想什麽呢?”

周垣回神垂眸顧了她一眼,“沒什麽。”

李婉平並未察覺異樣,又自顧自地道:“那個小哥哥人可好了,當時為了哄我不哭,還特意送了我一個小小的水晶球,所以,從那之後,每到初雪,我就會去買一個水晶球當做紀念。”

李婉平說著,擡頭望了一眼天空,“也不知道現在那個小哥哥在哪裏,也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不過,他應該會過的很好吧!畢竟,他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

周垣的眼眸微動,語氣平和且柔,“別東張西望的,好好看著腳下的路。”

李婉平聞言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低頭看路了。

他們一路走向酒店,中間途徑酒店門口的停車場,在停車場的邊緣處停了一輛黑色奔馳,奔馳的車身幾乎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都不容易被人發覺。

周垣的腳步忽然頓了下。

李婉平由於慣性也跟著頓住,她不解擡眸看向周垣,問他怎麽了?

周垣的眼眸微微暗了幾分,但幾秒鐘的時間,他又恢覆正常,“沒什麽,走吧。”

李婉平沒頭沒腦地左右張望了一圈,但她並沒有註意到那輛黑色奔馳,也就跟著周垣一起走進了酒店。

G市的這場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城市的街道縱橫交錯,從東到西,自南向北,全部都妝點成了銀白色的世界。

周垣閑著沒事陪李婉平把G市所有好玩好吃的地方都逛了一遍,李婉平沒心沒肺的,只顧著吃吃吃,買買買,最後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有的沒的,堆放在酒店的客房裏,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大約在第三天的時候,這個項目的第三個合作方終於抵達了G市。不過跟之前收到的消息一樣,來的人不是王總,而是蔣柏政。

出於禮貌,在蔣柏政抵達G市的當晚,周垣還是象征性地跟蔣柏政一起去吃了個飯。不過沒帶李婉平一起去,是周垣、蔣柏政、嚴筠,他們三個人一起去吃的。

第二天去看地的時候,周垣也沒有帶李婉平,依然是周垣、蔣柏政、嚴筠,以及相關的工作人員。

嚴筠作為主要負責方親自安排了人為周垣和蔣柏政介紹了那塊地的詳細情況以及周邊的整體規劃。

蔣柏政平時看著像一個紈絝公子,但一碰到正事就變得特別精明,他邊看邊與負責人交流,一個上午,就提出了不少關鍵問題。

等一行人看完了地,天也快黑了。嚴筠依舊主動提出來請客。這時,一直沒與周垣閑聊的蔣柏政忽然輕描淡寫了一句:“我聽說,李董也來了,怎麽一直沒見著人?”

周垣佇立在一處雪丘,“蔣總找李董有事?”

蔣柏政雙手插/在褲口袋裏,眉目之間染了幾分痞,“對,有事。”

周垣面無表情回:“什麽事?”

蔣柏政意味深長答:“我跟李董之間的事,還需要報告給周總嗎?”

周垣漫不經心瞧著腳下的積雪,“需要。”

蔣柏政輕嗤,“那算了,改天有機會見到李董,我再親自跟她說。”

周垣便沒再吭聲。

一旁的嚴筠擡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又舊話重提,“中心路有家川菜館,去嘗嘗嗎?”

蔣柏政興致缺缺拒絕,“不必了,三個大男人去吃飯有什麽意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嚴總,我晚點把關於這個項目盛和集團的部分發到你的郵箱裏,我們再聯系。”

他話落便轉身離開,留下了一臉無語的嚴筠,和毫不在意的周垣。

嚴筠默了片刻,扭頭看向周垣,“蔣柏政不是訂婚了?怎麽?訂婚了還跟你搶吉祥物?”

周垣依舊沒吭聲。

嚴筠碰了個軟釘子,又自顧自轉移了話題,“那我們倆去吃川菜?”

周垣終於擡眼皮掃了他一眼,“就我們倆?”

嚴筠一臉茫然,“啊?不然你還想叫上誰?”

周垣不鹹不淡的,“那不去了,回見。”

他話落,也轉身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嚴筠一個人杵在原地楞了半晌,在心裏分別問候了周垣和蔣柏政的祖/宗十八代。

之後的幾天,蔣柏政因為盛和集團有事就先回了E市。而剩下周垣和嚴筠就一直周旋於各種組織之間,為了拿到更低的征地價和更高的政策扶持而努力。

李婉平對這些外在的交際談判不太行,但她也沒有閑著。周垣每天都會接收很多文件,李婉平就負責幫他把文件分類,然後再整理出來。

就這樣,兩個人內外搭配忙活了一個來星期,嚴筠那邊卻忽然給周垣拋出了一個棘手的難題。

項目裏的一塊地皮,上面建造的老宅是人家業主的祖宅,業主是一位八十三歲的高齡老人,思想頑固且保守,無論周垣和嚴筠這邊出多少錢,他都不同意拆遷。

對於嚴筠來說,這倒也不是個事兒。因為這個項目他並不著急,嚴筠的意思是,老人年紀大了,讓他活,他還能活多久?等老人走了,再去動員老人的孩子,這個問題就容易解決多了。

但周垣等不起。

周垣是新公司,本來就沒有多少基礎資本,而這個項目又是新公司的關鍵項目,周垣為了確保這個項目成功,已經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不止是他自己,還有梁志澤和江厲,每一個環節都占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周垣考慮再三,還是決定親自去拜訪一下那位高齡業主。

周垣繼而問嚴筠要了那位業主的現住址,是住在G市郊區的山裏。聽嚴筠說,老人因為山裏安靜適合養老,一早就讓家裏的孩子給在山上給蓋了一座二層的小洋樓。

當然,這是官方說法,還有小道消息說,老人之所以會搬到山裏去住,是因為老人本身的脾氣不好,跟家裏的孩子鬧了矛盾。

嚴筠告訴周垣,說他之前已經派了好幾個公司的談判高手去游說老人,但統統都被老人趕出了家門。

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真正的談判難題不是對手之間的博弈,而是,人家壓根兒就不跟你談。很明顯,老人就屬於後者。

周垣想了想,又決定把李婉平也一起帶去。

他做了些功課,了解到老人唯一的孫女跟李婉平年齡差不多,周垣是想著,或許有機會的話,能讓李婉平幫著打打親情牌。

因為像對付老人這樣的業主,所有的專業技能都不好使,一來老人聽不懂,二來老人也不想聽。

這樣決定之後,周垣便挑了個晴天帶著李婉平一起驅車進山了。

他們順著城市的中心路一直走到盡頭,然後上國道,大約行駛了三四公裏,又左拐進入了凹凸不平的山路。

山路不比城市的街道,雖然周垣已經盡力把車開的平穩,但還是差點把胃裏的早飯都給顛出來。

周垣在山路裏行駛了一千米左右,然後進入了一片樹林,樹林裏沒有正規的路,都是些土路,走的人、過的車多了,自然而然壓出來的那種。

周垣在進入樹林的時候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在他按照導航的指示在樹林裏行駛了半個多小時之後,車子直接駛進了一個死胡同裏。

那是一個小山丘,□□米高,周圍都是樹,小山丘就那麽不偏不倚地擋在路的中央,而車裏的導航還在那裏一個勁兒的播報:直行,繼續直行。

周垣閉了閉眼,直接將導航關閉了。

他就知道,在這種荒山野嶺,導航根本就靠不住。

他開始有些後悔,當初跟嚴筠借車的時候,也應該順便借個司機。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周垣左右環顧了一圈,發現沒有別的路可走,又將車倒了出去。

在這一過程中,李婉平全程都坐在副駕駛上吃零食,而且吃的不亦樂乎。

周垣在那一陣陣“哢嚓哢嚓”地聲音裏略帶鄙視地擡眸掃了李婉平一眼,語氣實在算不上友好,“李董,你是出來旅游的嗎?”

李婉平從零食堆裏擡起一張小臉,人畜無害地回視著周垣。

周垣默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脹疼的太陽穴,“算了,你繼續吃吧。”

他繼而又開著車在樹林裏行駛了一段路程,起初還能順著一個方向試圖找到出口,但越行駛卻越沒有方向感,到最後就徹底找不到東西南北了。

無奈之下,周垣只好先把車停下,然後再下車觀察情況。

連續多天的降雪造成了地面的積雪,山裏不比城市,沒人打掃,積雪便堆積地格外厚實。

周垣那纖塵不染的皮鞋踩在雪地上,黑色的緞面大衣和西褲與這片雪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逆著交錯的光影拿出手機,打開指南針確定了一下方向,又打開手機地圖看了眼他們現在大概的位置。可以確定的是,在他們附近有一個村莊,但村莊的位置是不是與那位高齡業主的家是同一個方向並不能確定。

周垣杵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還是決定先去村莊。畢竟在這種荒山野嶺,找個人問路要比自己瞎轉悠強多了。

周垣繼而又帶著李婉平開著車往村莊的方向走,但沒開多遠,又一個問題擺到了他的面前,車沒油了……

周垣不是個迷信的人,但這次出門,真的讓他感到一種出門沒看黃歷的錯覺。

他重重用手砸了下方向盤,然後扭頭看了眼李婉平紮著馬尾的頭繩。那是一根雙層皮圈,周垣看了一眼,便對李婉平道:“把頭繩拿下來。”

李婉平不解,但還是把頭繩解下來給了周垣。

周垣接過頭繩後便將它拆開,然後一分為二,將它變成了兩個單層的皮圈。

周垣將兩個單層皮圈遞還給李婉平,吩咐道:“把它們分別綁到腳腕上,勒緊褲腿後再下車。”

李婉平一臉茫然。

周垣言簡意賅解釋,“樹林裏也許會有蛇,如果讓蛇鉆進褲腿會很麻煩。”

李婉平聞言立刻低頭看了眼周垣的西褲,“那你怎麽辦?”

周垣語氣淡淡的,“不用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周垣話落就先行下車,李婉平趕緊將自己的褲腿勒緊之後,也緊跟著下車。

兩個人一路按照村莊的方向往樹林外面走,等走到村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多。

忙活兒了整整一個上午,李婉平是不餓的,她一路坐在副駕駛沒少吃東西,但周垣是真餓了。

周垣先帶著李婉平在村頭找了家面館,吃飯的功夫,周垣又順便向店老板問了問路。

不過萬幸的是,這回他們沒走錯方向,店老板說,等過了這個村子再走個一公裏左右,就是那個高齡業主的家了。

這個路程並不算遠,但步行的話,最少也要走個二十分鐘。

周垣擔心李婉平走不了這麽遠的山路,又問了店老板一句:“這附近有公交車或者出租車嗎?”

店老板一邊拿著抹布擦桌子,一邊回:“去山北頭那地方沒有公交,咱這出租車也少,基本見不著。再說,就這兩步遠,坐啥子車啊?”

周垣默了默,便沒再說話。

登門拜訪不好空手,之前買的禮品都被扔在了車上,周垣又從村子裏的商店買了些營養品。

他和李婉平一人拎著一份,然後便直接步行去了山北。

山北那邊正如店老板說的那樣挺荒的,比之前的村莊還要荒,基本上沒什麽人煙。

周垣和李婉平按照地址找到業主的家,是一棟紅瓦磚的二層小洋樓,外面有一個院子,院子裏養了些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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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種了菜。

周垣站在門外駐足觀望了一會兒,才邁步去敲門,不過業主的家裏應該是沒有人,周垣敲了半天,也沒有人回應。

周垣和李婉平只好等在了門外。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冬天的太陽落山早,這個時間,氣溫就已經開始慢慢地下降。

李婉平穿得薄,整個人凍得哆哆嗦嗦。

周垣見狀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然後圍到了李婉平的脖子上。

兩個人就那麽站在門口等了二十來分鐘,在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也沒有見到那位高齡業主的人影。

周垣在灰蒙蒙的天色裏擡眸掃了一眼那棟小洋樓的窗戶,然後將兩份禮品盒都放到了門口。

他繼而對李婉平道:“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去找個民宿住一晚,明天再過來。”

李婉平微微有些擔憂,“不再等等嗎?說不定一會兒老人家就回來了。”

周垣卻搖頭,“不必等了。”

他話落就先行邁步離開,李婉平楞了下,然後便緊走幾步跟在了周垣的身後。

他們一路往東走,李婉平邊走還邊不時的回頭張望著。其實李婉平覺得現在時間還早,連五點都不到,再等一會兒的話就是飯點了,老人怎麽著也應該會回家吃飯。

她這麽想著擡頭看了眼周垣,然後搓著手,嘴角攏著一團白汽,“也不知道老人去哪裏了。”

周垣垂眸瞧著路面,風刮的大,刮落了樹枝上的殘雪,殘雪落在周垣的肩頭,砸了一小片雪白。

周垣淡漠地道:“他在家。”

李婉平聞言微怔。

周垣繼而道:“剛才我在二樓的窗戶處看到了人影。”

李婉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被老人耍了,頓時有些生氣,“既然他在家,為什麽不給我們開門?這麽冷的天呢!”

周垣卻沒再說話。

李婉平氣鼓鼓用腳踢了一下路旁的樹樁,但大抵踢得太用力,李婉平的腳吃痛一震,疼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

周垣趕忙將她扶住,下意識去看她的腳,“踢樹樁做什麽?小孩子嗎?”

李婉平疼得單腿在原地直跳。

周垣擔心瞧著,怕李婉平傷到骨頭,“很疼嗎?”

李婉平實話實說,“剛才疼,現在有點麻……”

周垣這才放下心來,只要不是持續疼痛問題就不大。

他無聲嘆了口氣,“你還真是花樣百出,層出不窮。”

李婉平委屈巴巴抿了下唇。

周垣不忍再說,只無奈搖了搖頭。

他們一路走過巷子,霧蒙蒙的,在巷子的盡頭就是一家民宿。很晚了,民宿的燈亮了起來,暖橘色的光映襯著周圍殘雪,讓人有一種溫暖的向往。

周垣帶著李婉平走過去,有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迎了出來。

女人問他們:“住宿嗎?”

周垣點了下頭。

周垣和李婉平一男一女,看上去又很親密,老板娘自然而然以為他們是情侶關系。於是老板娘問也沒問,就直接給他們開了一個房間。

周垣當真是累壞了,他累了一天,心累、身體也累,一時沒考慮那麽多,而李婉平更是大大咧咧,壓根兒就沒註意。

他們兩個在房間裏面吃完了晚飯,又看了會兒電視,直到準備要睡覺了,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住的房間是一間,而且,床也是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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