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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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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李婉平徹底怔住, 她壓根兒就沒想到周垣居然會有此一問。

她望進周垣的眼底,深不見底,“那周總對我有企圖嗎?”

周垣詫異於她的直白, 如此單刀直入。

他單手從褲口袋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郊外的風吹過來, 將打火機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他點燃了香煙, 手指垂在一側, 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打火機蓋, “我有企圖, 你會怎樣?”

李婉平聞言咬了下唇,“我會請求你好好培養我, 當我能獨當一面的時候, 給我一個跟你公平競爭的機會。”

周垣微不可查嗤了聲,聲音裏面充斥著嘲諷, “我若真有企圖,憑什麽答應你這麽荒繆的要求?”

李婉平思索了幾秒,“我感覺周總不會欺負女人。”

周垣垂眸吸煙, 裊裊彌散的煙霧遮掩了他淩厲的眼睛, 猶如夜晚誘人地罌/粟,“或許你不應該把我想的太好。”

李婉平毫不猶豫反問:“那周總會嗎?會欺負女人嗎?會欺負我嗎?”

周垣吸煙的姿勢一頓。

什麽樣才算是欺負?

周垣也很想知道,他只是想要拿回原本就應該屬於他的東西算欺負嗎?

當初承諾把李氏集團給他的人是李婉平的父親,也正是因為這個承諾, 周垣才沒白沒黑地給李氏集團賣命, 打拼。

如果一開始, 李婉平的父親就把周垣定位為普通員工,那麽, 周垣根本就沒有必要在李氏集團耗費這麽多心血。他完全可以在李氏集團實習幾年,然後出去自己單幹。

以他的能力,只要有了本金,想創業不難。

但是,李婉平的父親承諾了他,又臨秋末晚毀約。

周垣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欺負了誰?

然而,這一些事情,李婉平是不知道的。

她的父親從未跟她提起過周垣,也從未提起過李氏集團的任何事情。所以在李婉平看來,她理所當然地以為,李氏集團是由她的爺爺和父親一手打拼起來的,是他們李家的產業,跟別人沒有關系,即便有,關系也不大。

李婉平要守護她自己家的產業,天經地義,不容置疑。

兩個人都沈默著,各懷心思。

過了良久,周垣將煙蒂扔在地上,擡腳攆滅,“回去了。”

李婉平不語,只點了點頭,然後跟著周垣離開。

當天晚上,李婉平失眠了。

她又感覺到了那種危險,來自周垣。

李婉平第一次覺得周垣很危險,是她在醫院門口初遇周垣的時候,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

那種無形地壓/迫感和侵/略感,讓李婉平感到害怕。

但是後來,經過長時間的相處,那種危險的感覺漸漸就淡了,以至於近一段時間,那種危險的感覺幾乎已經消失。

然而今天這一出,讓李婉平又感到了害怕。那種危險的感覺卷土重來,直接襲/擊了李婉平的心臟。

她後知後覺才發現,她從未了解過周垣。

次日李婉平起晚了。

周五,照例應該開管理層會議,李婉平匆匆忙忙洗漱了一番連飯都沒吃就直接出了門,但半路卻在中心路遇到了三輛汽車追尾,直接把路給堵死了。李婉平緊趕慢趕最後還是遲到了半個多小時。等她到達會議室門口的時候,會議都已經接近尾聲了。

李婉平覺得自己現在再進會議室也沒什麽意義了,就直接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但她前腳才邁進門,後腳趙曼就追了過來。

趙曼一把拉住李婉平,將一份稿子塞進了李婉平的手裏,“李董,這是周總給您準備的總結稿,一會兒您進去照著念就行了。”

李婉平一楞,“可會議都要結束了,我還去嗎?”

趙曼點頭,“您當然得去,您是董事長,這麽重要的管理例會您不參加不像話。”

李婉平這才跟著趙曼返回會議室。

周垣就坐在會議長桌的最北邊右側的第一個位置,緊挨著中央的空位置,就是李婉平的座位。

李婉平不敢看周垣,低著頭,快步走到中央的位置坐好。

會議助理緊接著道:“那麽,下面有請李董為大家做工作總結。”

掌聲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很稀松,並不熱烈。

李婉平拿出周垣為他準備的稿子,跟個小學生一樣,一字不落地念了出來。

不得不說,周垣寫得工作總結比李婉平可強多了,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李婉平念到最後都有些心虛,因為周垣寫得很多專業性的指導意見,她根本都不懂是什麽意思。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李婉平也準備起身離開,但她才站起來,坐在一旁的周垣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李婉平。”

周垣說的是李婉平,而不是李董。

李婉平本能地身體一僵。

周垣繼而道:“我們談談。”

李婉平的身體更僵。

周垣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

李婉平只好硬著頭皮坐回去。

會議助理是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的,她掃了眼周垣和李婉平,離開的時候還特別貼心地把門關上了。

偌大的會議室頓時只剩了周垣和李婉平兩個人,周圍很安靜,落針可聞。

周垣不緊不慢地焚了支煙,稀薄的白霧在他的唇邊散開,幾分朦朧。

他淡漠開口,語氣之間沒有一絲波瀾,“知道今天開管理層會議嗎?”

李婉平僵著身子點頭。

他接連吸了幾口,“你幾點來的?”

李婉平幾乎是條件反射說對不起,“我……我昨天晚上沒睡好……”

周垣隔著煙霧掃了李婉平一眼,她局促地樣子憨憨的,又很傻。

周垣繼而收回目光,朝玻璃缸裏撣了撣煙灰,“昨天你跟我說,如果我對李氏集團有企圖,就好好培養你,等你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再給你一個跟我公平競爭的機會,是嗎?”

李婉平聞言一楞,不知道周垣為什麽又忽然提起這一茬兒。

周垣微瞇了眼,“你敢嗎?”

李婉平茫然問:“什麽?”

周垣言簡意賅,“跟我競爭。”

李婉平沈默片刻,卻又忽然反問,“你真的對李氏集團有所企圖嗎?”

周垣註視著焚燒的煙頭,“我覺得你心裏應該有答案。”

是,李婉平心裏的確有答案。

事實上,她的父親曾在病危時叮囑過她,讓她小心提防周垣。

但這基本就是一句廢話。

她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要工作經驗沒工作經驗,要社會經驗沒社會經驗,就連見識過的人和事都沒有周垣多,她要怎麽提防周垣?

李婉平低下頭,不言不語。

周垣擡眸,“自己放出來的話,不敢應承了?”

李婉平不著痕跡攥緊拳,“我敢。”

周垣微瞇眼,“多長時間?”

李婉平又是一怔。

周垣雲淡風輕,“一年?”

李婉平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一年怎麽可能?她又不是商業天才。她怎麽可能只用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匹敵周垣的十年?再說涉及商業,尤其覆雜,即便是那些在財富榜上有名的大佬,也不敢說一年就能如何如何。

周垣將李婉平的局促盡收眼底,他笑了聲,很輕蔑的一聲笑,“李董別告訴我你要十年起步,我有什麽義務陪李董玩十年?”

李婉平沒有說話,只低下頭。

周垣也沒再開口,他食指和中指夾著煙,不抽也不熄,在快燃盡的時候,他將煙掐滅在了玻璃缸裏。

他繼而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朝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李婉平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周垣側身看她。

李婉平微微有些猶豫,“周總,你真的會對付我嗎?”

周垣從李婉平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我不會對付你,但我要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她擡頭望向他,一定要確認一個答案,“屬於你的東西是什麽?”

周垣沈默良久,但他沒有給李婉平答案,只是轉身邁步離開了會議室。

周垣走後,李婉平獨自在會議室裏坐了許久。趙曼到處找她找不到人,最後還是會議助理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趙曼才反應過來。

她繼而敲門走進會議室,李婉平正坐在椅子上心事重重地苦著眉。

趙曼走過去,將一份文件遞到李婉平的面前,“李董,有份文件需要您簽字。”

李婉平實在是沒心情看,淡漠說了句:“放著吧。”

趙曼頓時有些為難,“李董,是急件。”

李婉平這才擡眸掃了眼文件的內容,是關於盛和集團回覆李氏集團針對西郊工程讓利的事情。

李婉平楞了下,“這是有關盛和集團的?”

趙曼點頭說是。

李婉平又道:“周總看過了嗎?”

趙曼說看過了,“就是周總讓我來找您簽字,說這份文件挺急,簽完就得馬上給盛和集團送過去。”

李婉平直接拿起筆,在領導審批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曼緊接著便拿著文件退了出去,她能看出李婉平的心情不好,但她一個下屬,也不敢多問什麽。

窗外又下起了雨,陰霾地天氣將這座城市都變得灰暗。李婉平驅車離開公司的時候,雨勢已經有轉為暴雨的傾向,直到她行駛到中心路的商業街,雨太大了,雨刷來不及刮,只能被逼停在路邊。

李婉平下車走進沿街的一家咖啡廳,進門無意間一瞥,在靠窗的位置,竟意外看到了蔣柏政。

蔣柏政剛好也看到了她,“李董。”

李婉平禮貌回,“蔣總,這麽巧。”

蔣柏政伸出一根指頭指了下窗外,“李董是否也因為雨太大才進來躲雨?”

李婉平依舊客套說是,但有些心不在焉。

蔣柏政唇角噙著淺笑,“李董有心事?”

李婉平不想跟蔣柏政多說,只掩飾說沒有。

蔣柏政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片刻後倏而停下,“李董現在有男朋友嗎?”

李婉平聞言一楞,半晌沒說出話來。

蔣柏政的眉眼溢著笑,但不著痕跡地算計著,“有嗎?”

李婉平不知道蔣柏政想幹什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沒有。”

蔣柏政看著她,“那我追你行嗎?”

李婉平頓時就傻了。

她有想過蔣柏政是在刻意接近她,但她從未想過蔣柏政居然會把話挑明。

依著蔣柏政的傳聞,他慣會玩暧昧,把女人吊得足足的,然後再讓女人淪陷。到時候分手的時候,直接說沒名分,只是你情我願玩玩而已,渣得徹底。

李婉平原本就是打算不回應不上鉤,任憑蔣柏政如何引誘,她都客氣禮貌保持距離。這樣等蔣柏政自己覺得沒意思了,大家面子上也都能過得去。但不成想現在蔣柏政直接把話挑明了,反而讓李婉平心裏有些慌。

蔣柏政隔著桌子微微俯身,向她靠近,“李董,我能追你嗎?”

李婉平身體僵硬住,“不……不太合適……”

蔣柏政抿唇,“為什麽?”

李婉平便不說話了。

蔣柏政靠回沙發,松了松衣領,“李董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她聞言,心神一亂。

蔣柏政直接道:“是周總?”

李婉平脫口而出,“不是!”

她的反應太激烈了,激烈得異常。

蔣柏政瞇了瞇眼。

李婉平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起身,“抱歉蔣總,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她話落便要邁步往外面走去,蔣柏政卻先一步握住了李婉平的手腕。

蔣柏政笑得非常溫柔,看不到絲毫情緒的洩露,“李董,外面的雨太大,不適合開車。”

李婉平不著痕跡掙脫開蔣柏政禁錮在她手腕的手,“沒關系,我可以開慢一點,多謝蔣總關心。”

說完這話李婉平便快步離開了咖啡廳,但這一次,蔣柏政沒有攔。

外面的雨的確是太大了,李婉平以三十邁的速度在公路上行駛了兩個路口,終於在第三紅綠燈處淌水失敗熄火了。

李婉平伏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無奈打了拖車電話。

這一折騰直接就折騰到了晚上,等李婉平打車回到小區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半多了。

高檔小區不允許出租車進入,李婉平只好在大門外付款下車。

天色清清冷冷的,雨也涼,李婉平撐著傘一路從大門走到公寓樓門口,一個男人正從她斜對面的方向走過來。

同樣是撐著傘,不同於李婉平的透明傘,周垣是一把黑傘,整個人的氣質比這清冷的雨色還要寒了幾分。

李婉平腳步微頓。

周垣也頓了下,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婉平的膝蓋,那裏一片青紫。

他眉頭微皺,“怎麽弄的?”

李婉平實話實說,“雨大,車在水裏熄了火,我下車的時候沒註意,被水裏的石頭絆了一跤。”

他不鹹不淡,“嚴重嗎?”

李婉平說不嚴重。

長廊天花板的燈光灑下罩照住周垣,釋放出一種朦朧地不真實感,在虛幻的光影深處,他一如既往的清冷。

“李氏集團……”

他的話起了個頭,頓了頓。

李婉平身體微僵。

周垣像是刻意又像是隨口,“我要李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李董肯嗎?”

李婉平整個人都沈默了。

周垣垂眸觀察李婉平的反應。

百分之五十,對於不了解內情的人來說,無異於明/搶。但對於周垣來說,已經算是讓步了。

但李婉平不了解內情。

她的父親只在臨危前叮囑過李婉平,要她提防周垣,必要的時候,可以與蔣家聯姻,借用蔣家的勢力,將周垣驅逐出公司。

李婉平的大腦完全陷入了空白,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畢竟,換成任何一個人,忽然有一個外人跟你說,我要分你家一半的財產,換誰誰也懵。

李婉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些艱難地開口,“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周垣沒吭聲。

李婉平遲遲等不到周垣開口,心一橫,“如果我不同意,周總會搶嗎?”

周垣漆黑的眼底卷起漩渦,“我會。”

李婉平身體猛地一抖。

周垣繼而將煙碾滅在煙灰缸裏,斂了眸,“我不想做的太過,是因為你很無辜,但你的無辜,不能用我的心血來買單。”

李婉平不著痕跡緊緊握拳,在她看來,周垣明/搶李家一半資產,還叫不想做的太過?李婉平忽然很想問一問周垣,他若是做的太過是想怎麽做?一分錢也不給她留嗎?

但這話李婉平始終沒敢說出口。

周垣無意再與李婉平多說,恰時電梯門開,他邁步走進去,“條件我開了,你考慮。”

李婉平一直沈默著。

她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同意周垣的條件。沒道理,也沒理由。如果她開了這個頭,那是不是說,公司裏面任何一個高層都能來找她分一杯羹?如果這樣,她這個董事長還做什麽?不如直接把公司分了算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周垣他說,如果李婉平不同意,他會搶。

如此直白,且具有攻擊性,直接將李婉平逼到了懸崖邊上。

李婉平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進家門時,她的手機振動了下,是一條短信。李婉平打開去看,是一條公共群發的提示短信,提示李婉平可以上網去查會計職稱的考試成績了。

李婉平看著短信沈默了半晌,幾分鐘的時間,她還是用手機打開網址去查詢了一下成績。

她考的很好,通過了。

意料之中的事,有周垣一對一的教,李婉平又不笨。

李婉平用手指輕輕摩擦著屏幕,她很想打電話告訴周垣,分享一下她考試通過的事情,但是,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當天晚上,李婉平一夜未眠,次日一大早她便直接去了公司。她很少這麽早來,因為喜歡睡懶覺,很多時候,她都是卡著點,不遲到為原則。

周垣似乎一天都沒有來公司。

李婉平早上去辦公室給周垣送文件的時候周垣不在,下午去送文件的時候也不在。

李婉平碰到何銳就問了問,但何銳一句不知道就把李婉平給打發了。

下午快到下班點的時候,李婉平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蔣柏政。

李婉平略微猶豫沒接,電話響了一會兒,便自動掛斷了。

很快李婉平就收到了一條短信,李婉平打開,只有一行字:公事,接電話。

緊接著蔣柏政的電話第二次打了過來。

李婉平這才接了,她語氣平和,尊了一聲:“蔣總。”

蔣柏政的聲音很低沈,是李婉平從未聽過的嚴肅,“你有沒有簽過一份擔保公司的合同?”

李婉平聞言一楞。

她自從進入李氏集團就簽了無數份合同,但若細說起具體有哪一份,李婉平一時也記不太清楚。

李婉平楞著的功夫,蔣柏政在電話那頭又問了一遍,“到底有沒有?”

李婉平有些支吾,“我忘了……”

蔣柏政語調更沈,夾著怒氣,“你身為一個公司的董事長,自己簽過什麽文件都不知道嗎?”

李婉平噎了一下,啞口無言。

電話緊接著便被蔣柏政直接掛斷。

李婉平怔楞了半晌,望著暗下去的屏幕,心裏忽然有些隱隱不安。

但她也並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了一會兒,便也就忘了。

而另一邊,盛和集團的副總有些緊張地看著蔣柏政,試探性地問道:“蔣總,李董那邊怎麽說?”

蔣柏政將手機重重地扔到桌子上,“啪”地一聲響,“她什麽都不知道。”

副總聞言一楞,有些不敢置信,“她好歹也是個董事長,不至於這麽不中用吧?”

蔣柏政的眼眸晦暗不明,深沈到了極致。

他也沒想到李婉平居然這麽廢,就這段位,扔在周垣身邊根本就是白給。

副總思量著,“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蔣柏政搖了搖頭。

李氏集團的資金鏈斷了,直接就是釜底抽薪,根本無力回天。

副總嘆了口氣,“可憐那個小董事長了。”

蔣柏政的臉色沈了半分,卻沒有吭聲。

之後的幾天,李婉平都沒有見到周垣。公司裏沒人,家裏也沒人。她嘗試過給周垣打電話,但始終沒有人接。

大約在第四天的時候,李婉平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周垣這樣突然人間蒸發,不擔心都是假的。

李婉平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將何銳堵在了員工餐廳的過道處,她平生第一次用董事長的身份壓人,就是用在了何銳身上。

李婉平放了狠話,說如果何銳不把周垣去了哪裏告訴她,那麽她就立刻將何銳開除。

何銳再橫也不過是個員工,他雖然心裏瞧不起李婉平,但官大一級壓死人,李婉平說了這話,他心裏也有點發怵。

何銳思量著,鬼心眼子一堆,他沒把周垣的位置告訴李婉平,只是委婉地道:“李董,您體恤。周總是我的頂頭上司,隨意洩露上司的行程是大忌。我今天若是將周總的行程告訴了您,不用您開我,周總第一個就把我開了。要不這樣,我回頭聯系上周總,讓他一定給您回個電話行嗎?”

李婉平眉頭微皺,她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但何銳把話說得合情合理,她若再咄咄逼人,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李婉平思量了片刻,唬著臉嚴肅地道:“那你說到做到。”

何銳語氣帶笑,“李董您放心,保證今天就能讓周總聯系您。”

何銳下了這個保證,李婉平才放他走。

離開員工餐廳後,何銳立刻就給周垣編輯了一條短信。周垣收到何銳的短信時正在梁志澤開的夜總會包間裏喝酒,梁志澤就在一旁陪著。

其實,周垣並不是酗酒,也沒喝多,只是心裏煩躁,喝著解解悶兒。

距離擔保公司的合同生效只剩了一個星期,按道理,周垣應該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但日子越近,他這心裏卻越沒來由的煩躁。

梁志澤是個人精,他一早就看穿了周垣的心思,周垣這就是心軟,心思動搖了。

他搖晃著酒杯,漫不經心地跟周垣的酒杯碰了下,“我說兄弟,咱們二十四拜都拜了,你可不能臨秋末晚掉鏈子。”

周垣冷漠沒理他,只拿出手機掃了眼何銳發給他的短信,然後給李婉平打了個電話。

忙音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就好像李婉平一直在守著電話,等著他的電話一樣。

事實上也差不多,李婉平的確在等周垣的電話。

周垣的聲音很淡,沒有一絲一毫起伏,“有事?”

那邊兒似乎是松了口氣,聲音有些輕快,“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擔心你。你就這麽忽然不聲不響的消失,也沒說出差還是去了哪,總要報個平安的。”

周垣握著手機沈默了半晌,胸口有些悶。

李婉平在電話那頭又道:“在忙嗎?那我先掛了,也沒什麽事,知道你好好的就行。”

周垣的眼眸漆黑深邃,深不見底,“你擔心我?”

李婉平聞言微微有些局促。

夜場包間裏的燈光交織著光影灑在周垣的臉上,指間夾著的香煙煙霧繚繞,他整個人沈峻又冷漠,“李婉平。”

他開口喚了她的名字,頓了頓,他的聲音很低且沈,“那天我開的條件,你考慮好了嗎?”

李婉平一怔,身體僵了。

那天周垣開的條件,要李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李婉平沈默著。

周垣有心等她,等了她十幾分鐘,電話裏卻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李婉平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答案很明顯,李婉平不同意。

周垣無聲無息將電話掛斷,然後關機,繼而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梁志澤全程看著這一幕,嘴角揚了揚,笑得匪氣,“怎麽?小娘們兒不識擡舉,給臉不要臉?”

周垣冷漠沒吭聲。

梁志澤不屑輕嗤,“跟她爹一個德行,只賺便宜不吃虧,敢情天底下的好事兒都他們一家的。”

周垣灌了口酒,眉目沈著,“李婉平不知情,一碼歸一碼。”

梁志澤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兄弟,你這是心軟了?”

周垣只喝酒,不語。

梁志澤伸手將周垣的酒杯按住,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周垣,要是這小娘們兒能讓一步,把李氏集團的股份給你一半,我也不去當那壞人對付她。但現在這情況,擔保公司那邊我都已經把錢投進去了,你要是在這個關鍵時候心軟撤攤子,那可真就是拿我當猴耍了。”

周垣面色陰霾,眼中翻騰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漩渦,強勢又深沈,“我沒說要撤。”

梁志澤這才松開壓住周垣酒杯的手,繼而從桌面摸過煙盒,自己抽了一根,又遞給周垣一根,“那到時候,我去找李婉平談。”

周垣點煙的手一頓,“你想怎麽談?”

梁志澤壓下打火機,捏著香煙吸了一大口,“該怎麽談就怎麽談,有合同自然按照合同辦事。”

周垣也點燃了煙,煙霧很稠,他的面容幾乎淪陷在其中,“別把價格壓太低,多少給她留點股份,讓她能拿到分紅。”

梁志澤聞言就笑了,笑得特嘲諷,“看你這憐香惜玉的架勢,要說你沒睡她我真不信。”

周垣皺眉。

梁志澤連忙見好就收,“得得得,沒睡就沒睡,反正也不是我女人,跟我也沒有關系。”

周垣沒再吭聲,他單手銜著煙,靜默喝酒。他的身上彌漫著一股深沈消寂的氣質,比暗夜還要濃,比煙塵還要烈。

之後的幾天,周垣還是住在了夜場的客房,他不太想見李婉平,沒什麽原因,就是不太想見。

大約在第七天的日頭上,梁志澤親自拿著合同去了趟李氏集團。他按流程先去前臺說明了來意,然後被趙曼帶到了李婉平的辦公室。

這是梁志澤第三次見到李婉平,第一次是在周垣的家裏,他拿著文件去找周垣商量,就碰到了正在給周垣做飯的李婉平。第二次是在酒店,李婉平和蔣柏政在一起,梁志澤在酒店的長廊跟李婉平打了個照面。第三次就是現在。

趙曼將梁志澤領過去,恭敬對李婉平尊了聲李董,“這位梁先生找您。”

李婉平擡起一張白白凈凈的臉,不驚艷,但很秀氣。她認識梁志澤,微笑彎了下眉眼,“梁總。”

梁志澤點了點頭,坐到李婉平對面的沙發上,“李董,我們又見面了。”

李婉平的聲音很輕很緩,附和了句是,然後繼而道:“您是來找周總嗎?但他這幾天不在公司,可能是出去談生意了。”

梁志澤伸出右手食指搖了搖,“不,我不找他,我今天,是特意來跟李董你談生意。”

李婉平怔了下,“跟我談生意?”

梁志澤不可置否,他起身,將文件攤開,然後順著桌面推到李婉平的面前,“我簡單解釋一下這份合同,擔保公司,註資比例李董七我三,生效日期是明天,但是現在,我的那份錢已經投進去了,但李董您的錢還沒有進賬。”

李婉平沒聽明白,只僵硬地點了點頭。

梁志澤靠回沙發裏,笑瞇瞇地看著李婉平,“李董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李婉平還真不理解,但她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梁志澤搖了搖頭,看著李婉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街邊的流浪狗,冷漠而不屑,“那我直接說重點好了,這份文件……”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卻在這時被人推開。

李婉平和梁志澤同時尋聲看去,來人卻是周垣,有些風塵仆仆。

梁志澤明顯一楞。

周垣走過去直接將文件按住,看了眼李婉平,“你先出去。”

李婉平不明所以,但她不敢違背周垣,只能連忙起身向辦公室門外走去。

周垣註視著李婉平離開辦公室,梁志澤的目光也定格在李婉平的背影,長達半分鐘的寂靜後,門“啪嗒”一聲關了。

梁志澤的註意力轉移到周垣的方向,惱了,“你來幹什麽?”

周垣與他四目相視,不答反問:“你跟她說了多少?”

梁志澤皺了皺眉頭,相當看不慣周垣現在這個樣子,“還沒說,剛講了個開頭。”

周垣頓時松了口氣,將文件合上,“不必找李婉平了,這份文件我跟你重簽。”

梁志澤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不已,“你說什麽?”

周垣語氣平和,沒有一絲波瀾,“我跟你重簽,你的錢保證一分不少,李婉平的那份我出。”

梁志澤罵了句國語,“你腦子裏是不是app裝多了卡內存?為了這麽個小娘們兒,你有毛病?你/他/媽圖什麽?”

周垣冷漠不語。

梁志澤氣不打一處來,“我說周垣,你差不多得了。”

周垣卻將文件直接扔進碎紙機裏,頃刻間便絞得粉碎,“今天下午我會讓何銳重新擬好合同給你送過去,我的那部分,最晚六點把錢匯到指定賬戶。”

梁志澤的表情頓時嚴肅了些,“周垣,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周垣從容嗯了聲。

梁志澤有些不敢置信看著他。

周垣平靜地道:“這些年,我以個人的名義在G市和A市分別有地產項目,雖然不多,但再加上李氏集團近期的一個項目回款,現金總額足夠了。”

梁志澤挑眉,“你費盡心思拉我給你整這麽一出連環計,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你可真行。”

周垣不吭聲。

梁志澤是真的氣,他惡狠狠踹了一腳桌子,語調也擡高了些,“你知不知道你把你自己的錢都掏空了有多危險?別的不說,就蔣柏政那孫子,巴不得二十四小時盯著你不放,你要是讓他逮到這麽好個機會,他還不直接整死你?”

周垣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暗了暗,語調之間卻沒有一絲波瀾,“他還沒那本事。”

梁志澤便不說話了。

原本在這件事上,他也就只是一個合作方的角色。不管另一方是李婉平還是周垣,只要他的利益不受損,他也沒有立場多說些什麽。

梁志澤微不可查嘆了口氣,“周垣,你可考慮清楚。”

他話落,便直接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聲淹沒街巷,每個人都顯得格外狼狽。

周垣坐在辦公椅上,擡手疲憊地捂住了眼睛。

李婉平就是在這個時候敲門走了進來,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隱約聽到方才辦公室內有爭吵的聲音,大抵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情。

李婉平走過去,走到周垣身邊,她的手裏端了一杯咖啡,是周垣喜歡的美式。

她繼而將咖啡輕輕放到周垣面前,聲音很輕,很柔,“周總,你沒事吧……”

周垣沒吭聲。

李婉平碰了個軟釘子,只能轉身離開。但她才走了一步,卻又忽然被周垣叫住,“李婉平。”

李婉平的腳步一頓。

周垣望了她片刻,她亦回望著他。

他像是累極了,辦公室裏的空氣很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得清他的心跳,聞得出他的呼吸。

周垣的嗓音喑啞磁性,低沈且欲,是一種獨屬於成熟男人的味道,天昏地暗。

他說:“李婉平,能給你的,不能給你的,我都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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