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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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作為投資人而言,雖然偶爾會去拍戲的片場監工,但總體來說,薛歲歡待在片場的時間不多。

同導演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她正打算要走,一轉身,餘光瞥見搭在定妝棚旁邊的休息區。

一個頭發黑亮且長及腰線的女演員正坐在躺椅上,她手上拿著劇本,即使不用靠得很近,也依舊能夠看到上面用不同色的筆做滿了標註。

薛歲歡楞了楞,對方因為被長發遮擋眼臉以至於看不清楚面容,卻恍惚讓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林渡的場景。

是人都喜歡漂亮的事物亦或者同類,尤其還是做影視行業的,薛歲歡當然不能免俗。

手中拿到《赤旗》這個劇本的時候,薛歲歡就斟酌到底該讓怎麽樣的女演員來挑大梁,思慮了很久,心中卻還是一直沒有十分合適的人選。

直到在《野天鵝》的片場看到了林渡。

坦白說,她不是因為林渡有天分亦或者長得漂亮才選中她的。會選中林渡這個人,是因為她十分——興致缺缺。

是的,她一副對這個行業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模樣,但還是願意認真地去鉆研所要飾演的人物的心境,著實是吸引了薛歲歡的目光。

因為這是一種很相悖的特色,而矛盾點正好是《赤旗》的女主所需要的。

總之,薛歲歡彎彎繞繞地,總算是讓林渡參演了《赤旗》。而也正如薛歲歡所設想的那樣,《赤旗》上映後大獲成功,甚至還幫林渡捧回了金柏的最佳女主。

她本以為自己走了大運,再接再厲將林渡簽到自己的麾下,那麽她在業內創下的成就也算得上金字塔頂端行列了。

可是令薛歲歡沒有想到的是,她等來的卻是林渡的息影。

她十分不解地詰問對方,“你辛辛苦苦努力走到了今天,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可林渡只是微微皺眉,然後又松怔,她搖頭,“不,在這件事上,我沒有努力過。”

薛歲歡不明白,但林渡沒有過多解釋,她只是掛了電話,然後轉頭看著窗外被路燈勾勒出來的細密雨線,以及在光源映照不到的更遠處的茫茫夜色。

·

關於這一點,林渡不認為自己是撒謊。

在林渡的現有人生中,自我意識裏,她好像只真正地努力過兩次。

一次是為了一盤土豆絲。

不開玩笑,這是真的。也是因為這盤土豆絲奠定了她想要脫離父母為她既定好的未來,打算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餐廳的最初夢想。

或許是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總之,兩人都不是做菜的好手。因此林渡從小對於家裏面的夥食情況,沒有什麽概念,更加理解不了什麽出門在外太久,格外想念母親的手藝的說法。在林渡眼裏,食堂阿姨做的菜都比父母做的好吃。

幸好開渝人慣常吃辣,也喜歡吃火鍋。而火鍋這種吃法,實在不需要特別考驗廚藝。是以林渡在家裏面吃得最多的就是火鍋了。

也因為如此,每次放假回家,林渡就特別期望父母可以帶著她出去吃飯。

為此林渡還特意開發了一本專屬於自己的小地圖,裏面詳細的記錄了哪家的湯好喝,哪家的菜好吃。但第一次讓她想要照搬菜譜的,居然只是一盤很普通的青椒炒土豆絲。

是的,就是一盤土豆絲。

天知道由於家裏面父母不會做菜,炒土豆絲這種菜她只在食堂阿姨的手裏面吃到過,是以壓根就不抱什麽希望,甚至還暗自腹誹好不容易都出來了還點什麽炒土豆絲這種想法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

然後……

林渡直接白飯就著,硬生生把一盤土豆絲都給幹完了。

超級下飯好不好!

這是她第一次對做菜產生興趣。

但事實上,她的廚藝比起父母實在是強不到什麽地方去。不過這都沒有關系,畢竟有志者事竟成嘛。於是林渡在保證不落下學業的同時,苦練刀工。等她終於把土豆絲切得像絲了,犯難的地方又來了,她按照搜羅來的菜譜進行翻炒,但怎麽炒味道都不對。

雖然也談不上多難吃,至少比父母的手藝好多了。可就是沒有當時吃到的那盤好吃。

為此林渡也懷疑過會不會是因為第一次在飯館吃土豆絲所以覺得稀奇?

於是她抱著這樣的想法再次踏入了那家小飯館點了土豆絲。然後懷疑被推翻,人家飯館炒的就是好吃,就是比她的好吃好幾倍。

但是也不對啊,林渡自我感覺她切的土豆絲不比小飯館的差,她用的配料也是差不多的啊,為什麽味道就會差呢?

糾結了整整一個星期,林渡終於忍不住上門取經。

當然求學過程是沒有那麽順利的,甚至小飯館老板娘還懷疑她是不是隔壁店派來的臥底。但經過林渡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的拜訪,並且只是想學一盤炒土豆絲之後,老板娘最終被打動,告訴了林渡秘訣。

其實說來挺搞笑的,並沒有什麽想象中的高深秘訣,甚至於看了林渡的炒菜手法,老板娘也點頭誇讚了一番。而那盤土豆絲之所以在味蕾上差了幾分的最終原因就在於小飯館用的辣椒並不是開渝當地的,而是特意從渡州運過來的。

渡州和開渝是臨近省份,並且兩省都是偏好辣口。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開渝的辣偏向麻辣,而渡州的則是酸辣和香辣。總之一句話,渡州的辣椒是好吃到不止開渝甚至連津安都盛讚的。

也是這時,林渡才意識到,原來想要真正的做好一盤菜不是簡單地跟著搜羅來的菜譜照本宣科,其中火候、配料、甚至於刀工……等等,大有講究。

而等她興高采烈地將想要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餐廳的這個夢想告訴父母以及身邊的朋友時,換來的卻是不理解。父母一早就為她鋪好了未來的路,也可能是因為這是一個不在父母能夠掌握的範圍內的行業,所以對於父母而言,總會擔心林渡在這條路上受苦。

但作為朋友而言,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卻只認為林渡不過就是閑著無聊想找個樂子打發打發時間。甚至於還調侃著什麽時候開業了就通知一聲。

沒人在意過她的夢想,似乎在所有人眼裏,這樣的夢想對於林渡而言,是輕而易舉就可以實現的。

但是她想要開一家餐廳真的不是只是開一家餐廳那麽簡單。

正如她後來所想的那樣,春荔想要當一名演員,並不只是純粹地想要當一名演員。

所以在對方看著她希望她可以出演《野天鵝》的時候,林渡只是想了一下,便決定答應。因為她好像看到了十幾歲時候的自己。明明在她的心中,她的夢想很偉大,不遜色於任何一個所謂一定得被世人敬仰的偉大成就,可偏偏周圍的人都沒有當真。

而春荔和她的境地相似也相反。所有人都認為她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的初出茅廬的影視學院畢業生,想要在娛樂圈這樣紙醉金迷的圈層闖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無異於徒手攀峰,沒有人將她的夢想當真。

這是林渡和她的相似之處。

不同點在於,林渡的周圍沒人當真是因為在眾人看來林渡的這個所謂夢想對於她而言,實現起來太過於容易了。哪怕連春荔也是這樣認為的。

而春荔的夢想,太難了。哪怕連林渡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這是她第二次為之努力的事,為了春荔。林渡確實並不是為了演戲而努力,她僅僅只是因為春荔而已。

春荔想要拍攝《野天鵝》,試鏡卻落選,沒有關系,林渡心想,她會為春荔演繹好這個故事的。

春荔想要在十年之內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林渡想,可以的,春荔一定可以做到的,即使做不到,也還有她,她會替她做到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她越努力她和春荔之間的距離就越來越遠。

直至金柏獎頒獎典禮,兩人分道揚鑣,林渡依舊還不太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她已經盡力在她身邊陪伴著她,在幫她了。

可結果還是不遂人願。

·

林渡離開盛京回到開渝的這一年,是她離開家的第六個年頭。

從法律意義上來看,她早就成年,也完全到了家裏面可以催婚的地步。可林渡的父母沒說什麽,只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父母雖然不懂娛樂圈的事,在從前也不讚同林渡想要開餐廳的想法。但是這麽些年過去了,比起當初和家裏面鬧矛盾就獨自跑到相隔一千多公裏之外的盛京;消息也不給家裏面發一句的情況,父母更樂意只要林渡不一言不合玩消失,不管是拍戲還是開餐廳,都隨便孩子。

甚至於作為大學教師的母親而言,更是時常調侃,林渡初高中沒有叛逆期,是可以拿出去到處向別的家長炫耀的事情。結果啊,不是沒有叛逆期,而是叛逆期推遲了。

林渡笑了笑,然後躺在母親的大腿上,說,“我有點兒累了,想在家休息休息。”

母親只說,“你開心就好,又不是養不起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林渡真的踐行了母親的囑咐,在家一躺就是好幾年,直到薛歲歡將《她》的劇本遞到林渡的手中。

她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將劇本大綱給消化完。林渡坐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趴在飄窗上,盯著窗外的萬戶煙火出神。

太好了……這個故事,真的寫得很好。像是獨自走在荒蕪沙漠,而月光灑下的一瞬間,草木瘋長,風沙席卷而過。透著孤獨又讓人忍不住眷念遐想。

一個明擺著要去拿獎的故事。

林渡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了巨大的鐵達尼號,浪花拍打在船身,伴隨著男主振臂歡呼臺詞而來的,是春荔那雙明晃晃閃爍著野心二字的眼睛,她說,“十年之內,我一定要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

那麽的迷人,叫林渡擡頭仰視的一瞬間,幾乎都要呼吸不過來。

而此刻,她想,是的,她的春荔一定會摘下金柏的最佳女主的。

從最初聽到這句話開始,她喜歡的名為春荔的女孩的夢想,成為了林渡想要再努力一次的借口。

但首先,她得確保春荔也同意演這個故事才行。

可是林渡確實很後怕,她害怕自己突然出現在春荔的面前,反而適得其反。而且自從兩人五年前分開後,春荔就轉向去拍電視劇。林渡也設想過要不要直接去找春荔的經紀人鄭司予,但是按照薛歲歡的意思,《她》這個故事裏面的女主之一必須得是林渡,不然她是不會把這劇本的版權讓渡出去的。可這樣一來,讓鄭司予松口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畢竟鄭司予是圈內為數不多知道她和春荔過去的人。

而今時早已不同往日,春荔不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讓人遇見也叫不出名字的路人甲了,她拿下了寰頂視後,她的作品基本盤都是有口皆碑的。雖然林渡不關心娛樂圈層如何運作,但是她也清楚,以春荔現在的情況,鄭司予估計很難松口讓她和自己合作。

更不巧的是,她閑著無聊寫的那個本子,馬上就要開機,據導演袁明英透露的消息,似乎春荔要參演。

但這對於林渡而言,尚且也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不過由於並沒有確定,林渡不敢掉以輕心。她必須要找合適的機會出現在春荔的面前。

而正因為林渡不了解這個圈層如何運作,所以在得到了袁明英的旁敲側擊之後,林渡沒有料到網上又爆出了春荔要參加一個名叫《今朝如歌亦如詩》的綜藝的話題。

她不能直接問,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去打聽,那怎麽辦呢?

難道就這樣錯過嗎?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年多而已,她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能夠幫春荔實現夢想了。

十年聽起來很長,可等回過頭去看之時,又仿佛彈指一揮間。

不知為何,突然之間,她有點兒想哭。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林渡拼命地壓下胸腔憋悶的情緒,她知道那名為不甘。

最終她向薛歲歡妥協,她讓薛歲歡打聽《今朝如歌亦如詩》,她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以確保自己可以挑不出任何錯地出現在她的眼前,不管春荔是要拍《冬夜回信》還是上綜藝。

薛歲歡無奈之下讓林渡聯系歷折風,歷折風這些年轉型幕後,在微樂有控股,而《今朝如歌亦如詩》是微樂旗下推出的綜藝,找歷折風能獲得的情報要準確很多。

而薛歲歡雖然不樂意林渡以這個綜藝節目再次出現在大眾的面前,但綜合考量下來,算了,這麽些年,能讓她出來露臉就很不容易了,隨便吧。反正最後只要答應拍電影就行。

歷折風告知林渡春荔確實是有做了發布會前采,而且按照綜藝的企劃,要同春荔一起搭檔的顧耀也是確定要上綜藝的。

但對於林渡要上節目,歷折風卻不太讚同。無他,以林渡的成就,很難找到合適的同咖位的搭檔。

是啊,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做戲人,她怎麽能有辦法讓春荔相信自己是無意的呢?恐怕等春荔撞上她,只會下意識避之不及吧?

但幸好,只是很難,不是絕對性的。

多年前,她曾給某人送了一個人情,現在好像也差不多可以要回來了。

縱然她得將以往那些不屑於去結交的關系撿起來,興許還得忍著不耐。或者假裝不知道也行,繼續留在父母的身邊,安安穩穩地過完自己的後半輩子。

可是一想到當初那個在她面前說著豪言壯志的女孩,她怎麽可以忍住送她上雲霄的心呢?

也許這條路走到黑也未必能博得一個好結果,林渡心裏面清楚,她和春荔無論如何也回不到從前了。

但新的征程有新的體驗,不管久別重逢是驚喜還是驚悸,這一次,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走到春荔面前。不畏人言,不畏在人前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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