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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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春荔通過鄭司予聯系到薛歲歡,推拒了電影之後,第二天林渡直接找上門來了。

春荔雖然覺得有些意料之外,但細想下來倒也覺得情理之中。

華盛的文娛公司旁有修建專門供名下藝人休息的的活動室,春荔詢問林渡是否介意,可以邀她去旁邊坐一坐。

林渡看見她大方得體的笑意,微微怔楞。

她好像已經不介意在人前和自己有接觸了,從前那般只要單獨相處就仿佛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的擔驚受怕已然消失殆盡。

這種情況對於林渡而言很不是滋味。

可她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畢竟這裏是華盛名下的,也算得上是隱私性較好的地點,因此周圍雖然偶有人投來註視,但大多數都是在圈內的工作人員,不至於引起多大的騷動。

春荔介紹說,“旁邊有個餐廳,廚師都是上面人挑的,基本上什麽菜系都會做,可能不如本地師傅那麽手藝好,但是我一個外行吃著倒也還行。你吃飯了嗎?要不要吃一點?”春荔正打算發消息給倪柔,讓她去叫幾道開渝地區常見的家常炒菜過來。

林渡伸手虛虛一壓,制止她,“不用了,我只是聽薛歲歡說你拒絕了她,所以想過來問問。”

其實春荔也料到了會是這件事了。

她點了個頭,“嗯,仔細想想,這個故事確實很優秀,不過因為我事先答應了我的經紀人要拍攝她給我的電影,所以我想我還是拒絕吧。”

“你不用有太多的顧慮,如果是因為我,我可以不出演的。”

“……”春荔一時語塞。她穩定心緒,“怎麽可能會是因為你呢,我最開始並沒有打算棄演的,我只是……”

林渡微微皺起眉頭,然後又舒展,“所以你最開始還是決定接的?”

春荔知道林渡肯定誤會了,她解釋著,“我最開始想接是因為我看中這個劇本的可行性,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個機會。可我後來又想,到了現如今,我早就已經不需要什麽機會去證明自己了。”

“停。”林渡輕聲打斷她,她才剛剛舒展的眉頭又很快蹙起來,“你是說,對於你而言,那個獎項已經不重要了是嗎?”

雖然不知道林渡為什麽會這麽問,但春荔還是點頭,“嗯。”

“挺難相信有一天能夠聽到你說出這樣的話,我一直以為你很看重那個獎項的。”林渡搭在大腿上雙手合十的右手拇指不停地揉搓著左手拇指的指節,“我更傾向於你還是介意和我合作,我也說了,我可以退出的。”

春荔突然感覺有些心累,她辯駁道,“真的不是因為你,林渡,你不要想那麽多。”

林渡卻搖頭,忽然哼笑出聲。

她站起身,“春荔,我有想到你會拒絕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清楚,不要那麽意氣用事。我先走了。”

春荔本想也跟著追出去,但是周圍人來人往,很難保證不被編排出什麽。而這樣,不過只是兩人交談之後平靜散場的畫面罷了。

說到底,她做出落落大方的姿態終究也不過只是浮於表象罷了。

·

這些年林渡其實知道春荔大多數的工作重心都是在昭陽這邊,但她還是很少過來。就連兩人曾經共同生活的盛京她也幾乎沒怎麽回去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看著手機上的訂票軟件,她慢慢將開渝兩個字刪除,繼而打上盛京二字。

很多人選擇故地重游是因為腦海中有值得記憶的東西,而林渡不去昭陽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春荔,不去盛京則是又擔心會被過往捆綁。

可不知道為何,在親耳聽到春荔決絕地拒絕之後,林渡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當初的記憶到底是不是出現了錯亂。

畢竟時間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縱使林渡至今也依舊記得清楚當初和春荔第一次隔著茫茫大雨幔帳對視的時刻,但是她也無法記得清楚每一天相處的細節。大腦就像是一個自帶刪除的儲存器一樣,會挑選重要的東西保存,而那些稀松平常的,早就被歲月淡化。

到達盛京國際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八點,林渡坐上出租車猶豫了一下,然後報了丹櫨區的位置。

司機師傅笑著跟她搭話,“是去看楓葉吧?丹櫨那兒的楓葉可都是香楓來著,四月份還不紅,還早著呢。”

林渡被口罩遮擋的嘴角連笑意都提不起來,她當然是知道的。

她不過只是想借此找到一點兒東西罷了。

可事實上等林渡到了目的地之後才發現,很難。

她只和春荔在滿山都是紅楓的時候來過,因此面對還翠綠的楓葉,林渡竟然怎麽也臨摹不出當時春荔的音容。

下晚風聲習習,吹得她發絲淩亂,林渡裹了裹薄薄的風衣外套,突然覺得心口好像被什麽壓住了一樣,變得好沈好悶。

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車,林渡結完車費,借著夜色闖進了滿目黑暗裏。

她刷過門禁卡,即使多年未曾踏足,但也輕車熟路地找到曾經屬於自己和春荔的那間小屋子所在的單元樓。

將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即將轉動的一刻林渡還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她還是選擇按下。

“哢噠!”一聲,隨之而來的是透過窄小玄關透灑過來的暖白燈光。

窗外不遠處是三環的高架橋,車流如螢火般沿著寬闊的路面浪潮往遠方奔騰,更遠處的繁華高樓亮起萬家煙火。廚房油煙機的上方櫥櫃門大開,裏面擺放著各式調味料的瓶瓶罐罐,區別於外間的夜風冷冽,屋子裏滿是暖和溫熱的氣息。在冒著熱氣的竈臺前,系著圍裙的春荔回過頭看她,手裏面拿著兩個瓶子比對,雖然是抱怨但語氣很嬌嗔地問,“生抽和老抽有什麽區別啊?是不是都是醬油啊?”

林渡靜靜地站在玄關口,她正打算著微笑近前。

熱氣一瞬間彌散,陽臺傳來嘩嘩水聲,“林渡要下雨了,你又不收衣服,都淋濕白洗了!”

懷抱著衣服趿著毛絨拖鞋的春荔從她的面前走過,然後走進臥室,接著門在輕微的撞擊聲中合上。

林渡沖上去打開門,屋內光影暗暗,投影儀成像落在墻面上,正在播放著《泰坦尼克號》。有人從她身側經過,林渡偏頭看去,看見了自己。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將近九年前的更為年輕也更為張揚的自己。

春荔躺在床上扯著小毯子蓋住自己的肚子,問,“怎麽不把頭發吹幹?”

林渡沒說話,走到床前坐下。

春荔坐起身,將林渡拉到身前,用林渡頂在頭上的毛巾輕輕給她擦著頭發,“真懶。”

“還不是不想打擾到你看電影。”

春荔輕笑出聲。

電影中萊昂納多飾演的傑克站在船頭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春荔也跟著在床上蹦跶,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林渡,“你信不信,十年之內,我一定要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

“你小心點兒,別摔下去。”

“什麽意思啊?你不信我啊?”春荔用腳去踹林渡的小腿。

“信信信,你真的註意,別摔下去。”

“切!”春荔撇嘴,“你就是不信我。我跟你說,我以後不僅要成為金柏的最佳女主。我還要把這裏買下來。”

“買下來做什麽?”

春荔慢慢彎下身來,依舊看著林渡,過了好幾秒才嘻嘻笑道,“用作我們的婚房啊。”

“啊?”林渡震驚,“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意思你得十年之後才娶我嗎?這麽久啊?”

“林渡!”春荔惱羞地去捶她的肩膀,“難道我不能提前成功嗎?”

林渡笑著將她拉進懷裏擁住,扳著她的下巴去親吻她。春荔擡手環住林渡的脖頸,五指輕柔地摩挲著林渡還稍稍濡濕的頭發。林渡親吻她的唇角繼而到鼻翼,眉心,她輕笑出聲,“那能不能算我一份啊?”

“什麽?”春荔被她親吻得沒力氣,懶散地趴在她的身上。

“多一個人多一份保障嘛,要是我拿到了金柏的最佳女主,我就買下這裏……”林渡欲言又止。

“不行,你不能像我一樣,你要怎麽求婚你自己想,你不能用我的點子。”

“好好好,那我把這裏買下來改成家庭影院,然後我給你買一個大別墅怎麽樣?以後我們無聊了就可以來這裏看電影,然後再買一張很大的床,讓你可以在上面滾來滾去的。”說到後面,林渡自己都被逗笑了。

“餵,有點兒常識,不能拆承重墻的,改不了,要改只能在客廳改還差不多。”

“那你就是同意了?”林渡故作高深地托著下巴,“那這樣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去給你買房子。”

“林渡!”春荔撿起枕頭砸她,“我才不呢,我不當上金柏的最佳女主我不嫁給你。”

林渡看著她,滿是戲謔的笑意,“哇哦。那我當上了我就可以嫁你是吧?不然那這樣我們就得談十年了,十年那麽長的戀愛對吧?”

春荔也跟著笑起來。

林渡輕輕把她撥開,然後一本正經地看著她,一手握拳裝作話筒遞到她的面前,“下面讓我們來采訪一下這一屆金柏最佳女主春荔,請問你獲得這個獎項有什麽感想嗎?”

春荔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故作激動,“首先,我很感謝……”

“不對。”林渡輕聲打斷,然後抓過春荔的一只手,“你不能兩只手,你還有一只手要拿著獎杯。”

“哈哈……”春荔虛虛比劃了一下,“這樣嗎?最佳女主的獎杯一只手拿得了嗎?要不然兩只手好了?”

林渡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惹得直拍大腿,笑得眼角都冒出淚花,林渡揉了把臉,整理表情,又拿出一副十分崇拜的樣子,眨著星星眼看她,“荔影後,我從小就是看著你的電影長大的,你真的太厲害了,你就是我的偶像,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春荔滿臉不可置信,“什麽叫你是看我的電影長大的啊?”

“你的粉絲會這麽說的啊,快點快點,給我簽名。”林渡擡眼自下而上地註視著她,點了點自己的唇角,“簽在這裏。”

春荔不由得垂下視線看她,她還能看見剛剛兩人親吻時分林渡微微泛紅的嘴角,以及衣服領口被帶出的褶皺。春荔視線巡視著她的眉眼再到挺直的鼻梁,她擡手捧住林渡的臉,像是造物主為自己創造的生靈賜下福澤那般,柔和又親昵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她貼在她的唇角喃喃,“好啊。”

衣料摩擦和親吻的細碎聲響伴隨著電影中傑克與露絲在船艙奔跑的歡快笑聲一同被深沈的海水淹沒。

林渡猛然回身看去,春荔對她歉意地笑,緊接著走出去,玄關傳來關門的聲響。

林渡追上前,看見自己站定在餐桌前,尾音帶著理解的細微戰栗,“好,沒事,你忙完再說。”

“沒事的,你忙你就先去。”

“你去吧。”

夢境如潮汐退去,席卷過記憶的殘骸碎片,連帶著那早就已經不覆存在的房間布局。

客廳裏只有林渡一人孤零零站著,廚房光影昏暗,那張餐桌去向不知,就連陽臺那根無法移動的晾衣桿也早就被拆除。唯有符合記憶的不過只是緊閉櫃門的櫥櫃,而那櫃子裏面,已然空空如也。

林渡看見自己的樣子清晰地映照在玻璃窗上,頹然又疲憊。

她確實應該感到累的。

可笑的是,時至今日回想起來,她依然能夠感受到當初那個在她面前笑談著自己的夢想,說要成為最佳女主來娶自己的女孩滿目的愛意。

完全不受控制地冒出頭來。

林渡眼眶通紅,胸腔不住起伏,她腳下失力猛然蹲下。她摸出手機,屏幕熒光幽幽落在她的臉上,林渡撥出一個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幫我一個忙。”

對方聽到她鼻音濃重的聲音,很是疑惑,“你怎麽了?”

“幫我把盛京那間房子賣了吧。”

“嗯?林渡,你到底……”

薛歲歡還未說完的話被林渡掐斷。

林渡擡手用指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她捏著手機,想起當年捧得金柏最佳女主的時候,其實她很想告訴春荔,那獎杯一只手也是可以拿得住的,只是有點兒重,要是有人在她身邊為她托一把會更好。

那本來算不上她人生中最光鮮的時刻,但曾幾何時,她會認為她該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候。

她擁有了可以把自己心愛的女孩娶回家的資本,當然應該覺得幸福。

只是從來不知道時間在兩人之間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可以將所有一切都給推翻。

明明她都那麽努力了,她已經盡力去做了。

但好像最終還是被無形浪潮越推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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