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傷口沾上消毒水的疼痛，讓韓二妮五官恢覆了知覺，低頭看了一眼面前單膝觸地給她認真消毒的男人，緩緩擡頭註視著手術室的門，輕輕開口道：

“……若我簽了名，蘇雪景是不是就會放了我的女兒……”

然後彤彤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死未蔔……

韓二妮上了救援機，看到韓彤蒼白如……死人一樣的小臉，自我懷疑的窒息感，瞬間把她淹沒：

是不是她沖動了……

是不是有更好的辦法……

是不是她態度再放低一些，女兒就不用落如冰冷的海水……

是不是她下跪求蘇雪景，她的女兒就不會躺在手術室裏，只有三成生的希望……

明明還有半個月，她進手術室，是八成的治愈率，這差的五成……都是她造成的。

是的，都是她造成的。

她太自負了……以為能保護好身邊所有人。

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所有的一切盡在她的掌握。

她太驕傲自大了……以為蘇家不過如此。

可他們就只是對她唯一的軟肋下手，就足以讓她潰不成軍。

聽出韓二妮話語裏的自我懷疑和後悔，季蕭寒給她包紮的手一頓，清晰且有力的回答：

“不會，他不會，你比我做的都好。”

蘇雪景就是馬家故意培養出來的魔鬼，劊子手，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敵人崩潰的樣子。

他會做的事，極有可能在她簽名的下一秒，就下令讓人把彤彤扔進海裏，到時候他和她，誰都來不及去救她。

在那樣的對峙中，她還能保持冷靜，做出最有利的判斷，已讓他刮目相看。

季蕭寒的安慰，讓目不轉睛盯著“手術中”三個字的韓二妮，淒慘一笑，自我諷刺道：

“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還能叫做好嗎？”

重生以來，她憑借自己所謂的金手指，抱上楚家的金大腿，又認識了Jenny，從此以後順風順水，好像無所不能，上天還送來了她的“救贖”——彤彤，她一直把這些當做是對她的補償。

可她憑什麽認為上天不會收回她的“救贖”呢。

憑她驕傲自大，自以為是，一意孤行嗎？

若彤彤和阿強有個三長二短，都是她的錯，全都是她的錯……

若她再小心一些，若她做事再仔細一些，若她……

愧疚，自責，懷疑，擔憂，害怕……讓韓二妮深深陷入這些負面情緒，無法自拔，連進手術室的大門外站了越來越多的人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季蕭寒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回頭給韓二妮包紮另外一只腳，他從來沒有安慰過誰，更不知如何安慰一個女人，可他現在想安慰眼前渾身充滿絕望與自責的女人。

於是整個空曠的手術室外面，回蕩著用最平靜言語描述最慘烈場景的聲音：

“……我們五人執行了那麽多任務，闖過了無數生死，沒有死在敵人手上，卻死在自己人手裏。”

“……寧子為了救我，犧牲了，大魚為了救阿強，也沒能走出那片雨林，耿哥用了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撲向了敵人，為我和阿強爭取了生的希望。”

“我曾無數次幻想，他們若不是拿命保護我，就不會死了。”

“我何德何能讓他們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

“我若是再強大一些，再有能力一些，是不是就不會中了陷阱，就不會讓白發人送黑發人，連兒子，丈夫的屍首都看不到……”

曾經一度，他也像她這樣陷入自我懷疑中：

是不是自己平時訓練再嚴厲一些，他們生的希望就更大一些。

是不是自己再強大一些，就能平安帶他們回來。

是不是自己再警覺一些，就不會中了圈套。

是不是自己反應再快一些，他就能為他們擋子彈了。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死的人也不會重生。

而活得人還要繼續活下去。

聽季蕭寒主動提及連阿強都不願說的那場事故，韓二妮不再看著手術室，回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兩只腳，以及……自揭傷疤來安慰她的男人，只能說出這幾個字：

“……這不能怪你。”

上一世，他都能拼盡全力去救她這個一心求死的陌生人，那麽看著自己戰友一個個倒下，卻無能為力那是怎麽樣的撕心裂肺……是不是如同她現在一樣的心情。

“是啊，不能怪我……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錯的是賊，我們何錯之有。”

這是他第一天到警察局任職，首長對他說的話。

沒想到今天被他用來安慰自己傾慕的女人……看著韓二妮那雙和自己記憶力一模一樣的眼睛，季蕭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替她扶開粘在清瘦臉頰的一縷碎發，微笑著繼續說道：

“你比我做的好太多，我想彤彤會和她的媽媽一樣堅強。”

有些男人，不是不懂溫柔，不懂體貼，只是沒遇到那個讓他忍不住溫柔和體貼的人。

有些男人，不是沈默寡言，只是他不想和你說。

男人一旦入了心，你所有的情緒與需求，他都在乎，也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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