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三班語文的是個年紀很輕的女老師，正講到詩經《氓》，她簡單講解了一下，決定找個同學朗誦一遍。

女老師環顧了一圈，視線落在陳兮身上，正準備點他，忽然看到半趴在桌上，幽幽盯著陳兮後腦的人，她笑道：“洛言同學是今天轉到三班來的吧？你可以幫老師讀一下嗎？”

除了口頭教訓和罰站外基本沒被點名過的洛言懵了一瞬，不情不願站起來道：“老師，我不識字。”

“沒關系，慢慢讀，能讀多少就讀多少。遇到不會的字老師會教你的。”

洛言還想出聲拒絕，忽然聽見陳兮在前座不輕不重地哼了聲，仿佛在嘲諷他似的，氣得他彎腰從抽屜裏掏出書，“嘩啦嘩啦”翻起來，女老師小心提醒道：“XX頁。”

洛言把書合上甩到桌面，揚著下巴哼道：“老師，我不會讀。但是我可以說說這首詩歌講的什麽內容。”

女老師自然聽過洛言的惡名，這會兒他主動要求回答問題，她不禁喜道：“好！你說說看。”

“這是一首棄婦詩。寫的是女主人公從戀愛、結婚到被遺棄的過程。”洛言低頭看著陳兮，咬牙切齒道：“諷刺了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女老師聽他說前一句的時候還是欣喜不已的，後半句一出，所有人看向洛言的表情都寫滿了四個大字——“慘不忍睹”。

白瀧默默撐著頭嘆道：“言哥這是把自己當成棄婦了麽？”

龐梓正準備埋頭偷吃，哪曉得洛言一句話嚇得他棒棒糖都掉了，他盯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糖，嘴角抽抽道：“完了......言哥不要面子的啊？”

還是要的。洛言反應過來，一屁股坐下道：“我說完了！”

女老師楞楞地應了聲，咳道：“陳兮，你來把《氓》讀一遍。”

陳兮並沒有立即站起身，他習慣了先戴上無片眼鏡，然後戴上手套，這才捧著書，抑揚頓挫地、絲毫不吞吐地念完了。

洛言十分捧場地帶頭鼓掌道：“好！”

白瀧和龐梓連忙附和鼓掌，在三人的帶領下，最後全班同學都莫名其妙地鼓起掌來。

女老師僵硬道：“很好。請坐。”

陳兮慢慢坐下，漠然取出鋼筆寫了紙條往後遞。

洛言欣喜若狂地接到手中，一看，五個楷體字——不要太張揚。

從前在十三班，想說話都是直接就說了，哪兒需要這麽麻煩？龐梓受了陳兮的啟發，也寫了紙條丟給洛言：“言哥，你剛才真的是太丟臉了。”

洛言看完，睨他一眼，將紙條揉皺扔了回去。

圍觀的白瀧再次感嘆道：“隔得太遠，不方便討論......”

忽然之間，他笑了：“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總之第二天，三班班主任拿著名單表走進教室，推著黑框眼鏡沈聲道：“為響應校內一對一輔導任務，三班實行同桌制，兩人一排坐。”

白瀧伸著大長腿踢了洛言桌腿一腳，挑眉道：“言哥，是不是又該記我一功啊？”

洛言懵道：“什麽意思？”

“這還不明白？我叫老爺子安排的唄！你趕緊的！搶占大嫂旁邊的座位啊！”

龐梓叼著棒棒糖湊過來道：“大白，咱倆坐？”

白瀧撇嘴嫌棄道：“不跟你還能跟誰？”

洛言把桌子並到陳兮旁邊，剛坐下，陳兮就往旁邊避了避。

洛言不愉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坐這兒？哼～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誰敢坐？”

陳兮道：“我只是不喜歡肢體接觸，沒說不讓你坐。”

後排的白瀧和龐梓對視一眼，龐梓小聲道：“大白，你覺得言哥會成功嗎？”

白瀧點頭笑道：“百分百。”

“你怎麽這麽肯定？”

“我找我爸要了陳兮的個人資料，看得出來，他很缺愛。”

“哎？什麽意思啊？”

“他爸媽是科研工作者，就職於國外的名校，已經很多年沒回來過了。”白瀧將聲音壓得極低：“陳兮一直暫住在他小姨家裏，考上南高後，他就搬出來了。”

龐梓露出一個壞笑，試探道：“這麽說，他一個人住？那言哥……”

“嗯哼。”白瀧挑了下眉，攤手道：“言哥雖然有些犯楞，但言語表達能力遠在你我之上，單是這一點，陳兮就很難抗拒。他不是喜歡字裏行間透出的綿綿情意嗎？那言哥可正合了他意了。”

龐梓豎起拇指，低聲笑道：“可惜這小子了。”

等所有人換好座位，講臺上的班主任才慢吞吞宣布道：“校領導決定，下個星期三、星期四舉行春季運動會，想參加的可以找班長報名。每個項目都必須滿員，不夠數的就按學號排。李亮，知道了嗎？”

李亮是三班班長，他應道：“嗯！”

班主任點了點頭，把名單給了李亮就離開教室。

龐梓從後拽扯洛言道：“言哥，你報什麽項目？”

洛言有意看了陳兮一眼，得意道：“三千米長跑。”

“厲害了我的哥！”龐梓剝了根棒棒糖叼在嘴裏，撓頭琢磨道：“我報個跳遠吧？我腿長。”

白瀧笑著推了他一把，挑釁道：“拉倒吧！你腿長？能有我長嗎？”

洛言來興趣了，回頭望著兩人道：“要不和我比比？”

“不比。”白瀧樂呵拒絕道：“你比我和胖子高三公分，按理說，腿肯定是要長一些的。”

洛言滿意地挑了挑眉，轉頭沖正在做眼保健操的陳兮道：“小兮，你覺得我的身材怎麽樣？”

陳兮知道：如果不應和洛言，他能磨嘰好半天，於是隨口回道：“很好。”

“嗯哼～我覺得吧……”洛言稍稍湊近他，保持在一個不會被推拒的安全範圍內，舔唇道：“小兮你看上去很軟。”

陳兮猛地睜開眼看他。

後座的白瀧和龐梓沒聽清洛言說了什麽，但右眼皮同時一跳。

☆、倒貼

“不要誤會啦！”洛言被陳兮盯得沒了膽子，退開身子道：“我不是說你易推倒，只是……只是單純地想誇你。”

“哦。”陳兮重新閉上眼睛按壓揉捏著，嘴角卻冷冷勾了勾。

對於自己不停的服軟，洛言感到有些惱火，他拍了拍後桌，哼道：“出去轉轉？”

龐梓喜道：“走唄！”

白瀧也沒異議，三人便光明正大地離開教室。李亮小心翼翼看著，沒有出言阻攔。

洛言擡腿踢了踢走廊的欄桿，氣道：“哥正煩著呢，有沒有什麽好玩的？”

龐梓撐頭提議道：“上回還說去泡泡腳的，要不就現在？”

白瀧睨他道：“言哥是在為大嫂的事發愁，你胡亂摻和什麽？”

龐梓攤手，嘁道：“那你說。”

“言哥。”白瀧想起看過的資料，挑眉道：“我知道大嫂住在哪兒。”

洛言疑道：“哪兒？”

“東陽路祥瑞小區七單元B棟402。”

聽白瀧說得這麽詳細，洛言蹙眉道：“你怎麽知道的？”

“學生檔案裏的家庭住址啊！這個我總能想辦法看到吧。”

洛言頓了頓，煩躁道：“知道又怎麽樣？難道要我去他家蹲著啊？”

白瀧笑道：“有何不可呢？”

洛言撇嘴，嘟囔道：“他會不會以為我刻意調查他？”

“那有什麽的？喜歡一個人當然想知道他的全部啊！”龐梓急切勸說道：“反正大嫂現在又不中意你，盡管死纏爛打唄！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洛言捂臉哼道：“倒貼就算了，還貼得這麽賣力，想想，真夠丟臉的。”

白瀧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面子重要還是媳婦兒重要？”

洛言抿唇咳了兩聲，不自在地點頭道：“好吧，先離校遛遛，晚上去小兮家。”

龐梓拖長了尾音，似笑非笑道：“言哥，幹嘛要挑晚上去？”

“想什麽呢？”洛言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哼哧道：“白天不是要上課嗎？他肯定不在家裏面呀！”

白瀧哈哈笑了兩聲，道：“聽說噴泉廣場正在舉行極限滑板賽，看看去？”

“走。”洛言應聲，三人遂翻墻離校。

臨近黃昏時候，龐梓癱坐在噴泉廣場的地面上，擦著額頭的汗道：“言哥，你去找大嫂的話，需要我和大白跟著嗎？”

洛言喘著粗氣，想了想，應道：“你倆有自己的事要辦嗎？如果沒有就跟著去吧，也好幫我應付應付。”

白瀧搖頭道：“我閑的很！老爺子壓根不樂意管我！”

“我哥出差去了，正好家裏頭沒人。”龐梓吸了吸鼻子，繼而點頭：“那就一起唄！”

洛言靜坐著沒動，虛道：“見了面我該說什麽呢？”

“想到什麽說什麽唄！”龐梓樂呵道：“言哥，你看了那麽多的少女漫畫和言情偶像劇，這點兒都對付不來可怎麽行啊？”

“你懂個屁！”洛言啐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龐梓推拒道：“您別跟我說這種難了吧唧的東西，聽不懂！”

“胖子，言哥的意思是——世人愛情觀各異，他看過再多‘別人的故事’，也不一定就能攻克大嫂那款的。”

洛言奇道：“我是說的這個嗎？”

“差不多吧。”白瀧正色點頭道：“總之，言哥你也別太消極。往好了想，只要大嫂還是單身，你就有機會……”

龐梓樂呵道：“他有對象了又能怎麽地？言哥難道不能挖墻腳嗎？”

“什麽挖墻腳？說得那麽難聽！”洛言哼唧著擡起手道：“公平競爭！懂不懂啊？”

“懂！懂！”龐梓連忙抱著腦袋跳開，擠眉弄眼調侃道：“言哥真是個文化人！”

“哈哈哈哈……胖子你還敢嘲諷言哥？真是個欠收拾的……我不行了，要笑死……”

洛言照舊斜眼哼哼道：“倆傻子。”

走到東陽路祥瑞小區門衛處，洛言慢慢深呼吸著，閉眼念了兩句“阿彌陀佛”。

“言哥你幹嘛呢？”龐梓叼著棒棒糖樂呵道：“你要不說，我都不知道你是去找對象的還是去驅鬼的。”

白瀧見狀，難得地火上澆油道：“胖子你可消停點兒吧！小心一會兒言哥有氣沒地方發，全撒你身上……”

“那能怎麽地？”龐梓故作委屈道：“言哥要揍我，我還不是乖乖受著嗎？”

洛言睜開眼，嗔怒道：“我叫你們兩個來就是為了聽你們說這種話的？”

白瀧立即一拍龐梓道：“說你呢！正經點兒！嚴肅點兒！”

“我靠大白你！”龐梓砸吧砸吧咬碎口中糖果，恨恨地將黏膩的細棍甩在白瀧身上道：“又讓老子一個人背鍋！”

“我去！胖子，咱能別幹這惡心事麽？”白瀧將粘著口水和糖漿的糖棍從衣服上扒開扔在地上，蹭著墻面嘔道：“幸虧沒吃晚飯，要不該吐了。”

洛言忍無可忍道：“幾點了！”

龐梓連忙翻轉手腕，認著表針道：“還差三分鐘六點半。”

南天高中只有高三學生需要上晚自習，高一年級下午五點半就放學了。按路程計算，如果陳兮步行回家，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

“還有一會兒。”洛言琢磨道：“我們就守在這裏吧。”

龐梓應道：“好。你們先等著，我去買點喝的過來。”

白瀧擺擺手道：“去吧！知道我和言哥喝什麽吧？”

“摩卡咖啡和紅茶！”

白瀧樂呵捅了捅洛言道：“胖子居然真的記得！”

洛言沒應聲，一臉“我在想事情，不要打擾我”的表情。

白瀧吹了吹口哨，無聊地蹲坐在地面上。

等到龐梓買了飲料回來，三人磨蹭著都喝完了，陳兮還沒有回來。準確說，是他們沒看到陳兮回來。

眼見天已黑了個通透，龐梓奇道：“大嫂放學不回家，在外頭晃悠啥子呢？”

洛言蹙著眉將從冷飲店買回的紅茶杯捏扁，撅起下唇道：“小兮真不是個乖寶寶！”

“咳咳……”白瀧被他的哀怨驚得嗆住，半晌後恍然大悟道：“言哥，大嫂會不會早就回到家裏了？搭乘出租或者公交什麽的，六點半之前絕對已經到了啊。”

洛言懵了一瞬，繼而發出一聲斥吼：“你特麽不早說！”

☆、陳兮的家

龐梓咳道：“言哥，咱是回去呢？還是去大嫂家裏邊兒？”

“先回去吧。”白瀧接話道：“大嫂對言哥的印象本來就不好，再直接闖進他家裏，怕是徹底沒機會了。”

洛言惱道：“我念叨了一整天，你就給我說這個？”

“言哥，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了長久的幸福……”

理智與情感同在的洛言不由分說打斷道：“不行！我要上去看看！萬一小兮是真的沒回家呢？”

白瀧斟酌了一下，竟覺得十分有理，無奈點頭：“好吧。”

結果三人耗費了十多分鐘楞是沒找到七單元，洛言煩躁地一腳踢向照明燈，惱道：“特麽的！究竟是在哪兒啊？”

“別著急，我找人問問。”白瀧左右看了看，追上一個正在跑步的中年男人道：“叔叔，你是住在這個小區嗎？”

男人疑惑點頭，白瀧喜道：“叔叔你知道七單元在哪兒嗎？”

“往右看，在四單元後面。”

白瀧道過謝，跑回洛言身側道：“他說七單元在四單元後面！”

洛言緩了緩臉色道：“謝啦~”

“跟我客氣什麽？走吧！”

總算是找到了七單元B棟，三人乘電梯到四樓，正對的第一戶就是402。

洛言欣喜地沖過去拍門道：“小兮！小兮！你在家嗎？”

只開了個門縫的陳兮上下打量完三人，疑道：“你們？”

這兩個字包含的意義太多了：你們怎麽來了？你們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你們來這兒是想幹嘛……

洛言並未察覺他的警惕，以手撐門，急道：“小兮你在家就好！千萬不要隨便在外逗留，壞人很多的，知道嗎？”

“哦。”陳兮漠然應聲，“哐啷”將門關上。

這才是真正的吃了閉門羹。

龐梓站在樓道裏，小心翼翼道：“言哥，接下來？”

洛言盯著緊閉的門，貌似冷靜無比地開口道：“你倆先回家去吧。我找個地方玩一夜，明天一早來接小兮。”

龐梓愕然地表示：“不用做到這地步吧！”

洛言搖頭道：“我爸這幾天在家，我不想回去。”

“那……”白瀧頓了頓，嘆道：“我陪你吧。”

“嘿！都說了我哥不在，回去也是一個人。”龐梓一手攬住一個，挑眉邪笑道：“漫漫長夜，當然要和好兄弟一起過啊！”

白瀧嗔道：“滾！少貧！”

龐梓嘿道：“小白白~爺今晚就要寵幸你！”

洛言“噫”了聲，跨步到一旁道：“你倆是不是有情況啊？”

白瀧推開龐梓，含笑看向洛言道：“言哥，別自己彎了，就以為大家都是彎的。”

“你還頂嘴？”洛言哈哈笑著捶了他一拳頭：“走起！網吧還是KTV？”

執念於泡腳的龐梓幽幽道：“足浴。”

以為他心心念念的是‘一條龍服務’的洛言嫌棄地撇嘴道：“你小子！是不是個正經人啊？”

“冤枉！我真的就是喜歡按摩而已~”

白瀧挑眉接話道：“這附近有家‘盲人按摩’不錯，去嗎？”

“這......”龐梓摸了摸鼻子，悄聲道：“那還是算了吧。”

“怎麽？又不喜歡了？”洛言抱胸大笑道：“沒得你選！咱就去‘盲人按摩’！”

“你按摩按一晚上啊？”龐梓羞惱道：“就算你想，也得讓盲人醫師休息吧！”

“行啦！逗你的。”洛言摸了摸口袋裏的錢包，揚眉道：“去賓館開個麻將房，玩一會兒就洗洗睡吧。”

關上的房門忽然打開，陳兮拎著垃圾袋，沈聲道：“你們怎麽還沒走？”

龐梓正要說什麽，白瀧就搶先道：“言哥家裏出了點兒事，暫時沒地方住。你看能收留他一晚上麽？”

陳兮疑道：“為什麽他不住你們家？”

“我和胖子今天不回去，言哥一個人不好意思往我們家跑。”

洛言正感嘆著白瀧的‘神隊友’屬性，就聽陳兮冷冷開口道：“那他好意思賴我家？”

洛言敢說自己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麽不要臉的，他點頭道：“非常好意思。”

龐梓剛從口袋拿出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他彎腰撿起，搖頭感嘆道：“還好沒剝開，能吃。”

白瀧咳了咳，朝陳兮伸手道：“垃圾給我，我幫你帶下去扔了。另外，言哥今晚就拜托你了。”

陳兮蹙眉將垃圾袋扔在門口的地上，回身就要帶上門。

洛言眼疾手快地扒住門沿，順便將垃圾袋踢向白瀧，示意他們快走。

白瀧嘆了口氣，一手拎著垃圾，一手拽扯著龐梓下了電梯。

陳兮抿唇道：“松手。”

“小兮~”洛言委屈巴巴地撅著下唇，眨眼道：“你忍心看我流落大街嗎？”

“你去住賓館啊。”

洛言騰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朝著扒拉開的門縫裏扔進去，歪頭道：“好了，我沒錢住賓館了。”

陳兮有些惱了，松開手道：“進來換鞋。”

洛言搖了搖不存在的尾巴，連連點頭應是。

偌大的家裏收拾得十分幹凈，洛言知道他有潔癖，啥也不敢碰，戴著鞋套的腳都只敢輕輕落在地磚上。

陳兮指了指掉在茶幾旁邊的錢包，冷冷睨他道：“拿著你的錢包出去。”

洛言心道：我都進來了，怎麽可能會走啊？面上邊賠笑邊撒嬌道：“小兮，你就好心收留我一晚上吧~”

“我憑什麽要對你好心？”

“你對同班同學都這麽冷酷無情嗎？”

“是。”

洛言氣著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抱枕使勁搓了搓，哼道：“我已經把它弄臟了，怎麽樣？”

陳兮皺眉擬了擬腮，還沒說話，洛言又迅雷不及掩耳地站起身把他抱住，半嗔半喜道：“我把你也弄臟了~”

被大力推開的時候，洛言還有閑心琢磨著自己會不會被陳兮抽一耳光：按理來說，被輕薄的人肯定會這麽做，可陳兮有潔癖，倒不一定樂意碰他的臉了。

☆、坦誠相見

“洛言！”陳兮有些崩潰地倒退兩步，喘息道：“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我哪兒有？”洛言默然哼道：“就算你是無意招惹我的，可撩完就跑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有跑嗎？我只是叫你和我保持距離！”

“可我喜歡你啊！”洛言忽然眼眶泛紅，低聲抽泣道：“喜歡就會想親近，我有錯嗎？”

陳兮有些愕然，好半晌才楞楞道：“你哭什麽？”

“我才沒哭呢！誰要為你這個小混蛋哭？”洛言啜泣著吼完，發覺這話有些耳熟，好像什麽時候說過一遍。

陳兮默默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洗手間走。他現在頭腦有些混亂，還是等理清了再說吧。

洛言哀怨地捶打著抱枕，嘴裏念念有詞道：“小混蛋，欺負我，打你~打你~”

褲兜裏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嚇了他一激靈，拍著胸脯接起來的時候，他語氣有些掩飾不住的惱火：“幹嘛？”

電話那頭的秘書不為所動道：“少爺，您今晚回來嗎？”

“不回！掛了！”

“等等！董事長想和你說幾句話！”

洛言呵呵笑道：“我要是不想聽呢？”

秘書沈聲道：“少爺，您的手機定位顯示您在東陽路祥瑞小區，相信您不希望我們找過去吧？”

“靠！又特麽監視老子！”洛言惱道：“把電話給他！”

洛雲接過秘書的手機，溫聲道：“小言，我是爸爸。”

“我管你是誰！”洛言朝洗手間的方向看了眼，壓低聲音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洛雲頓了頓才道：“有個地產項目需要我去A國考察，大概三個月不會回來了。定的是明天下午三點的機票。”

洛言樂呵道：“謝謝您咧！趕緊走吧！”

“小言，爸爸已經很久沒見你了。你能不能......”

“不能！”洛言搶先說完，‘啪’地一聲掛斷電話。

靜坐片刻以平覆心情，洛言這才輕聲叫喚道：“小兮？”

無人應答。

洛言猶疑地站起身走向洗手間，待聽到裏面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剛壓下去的火又噌噌噌地冒上來了，只不過，是從怒火變成了......咳咳。

小兮在洗澡？洛言腦補出一場大戲，耳朵根子漸漸泛起紅潮。

可惜他是個正經人，聽了幾分鐘就坐回到沙發上，默默將抱枕壓在並緊的兩腿中間。

又過了大半小時，陳兮還沒有出來，洛言這才覺得不對勁，細細一想，明白了——恐是因為自己抱過他，所以犯了潔癖的陳兮才要洗這麽久。

他還是嫌自己臟？洛言抿了抿唇，過度鉆牛角尖的結果就是心裏十分不爽，三兩步走過去後，洛言“哐啷”一腳踢開了洗手間的門，吼道：“陳兮！你就這麽嫌棄我嗎？”

陳兮沒想到他會忽然來踢門，竟連找東西擋住自己的反應時間都沒有，只能蹲下身抱住膝蓋，仰頭冷冷睨他道：“出去。”

洛言楞在原地，直到陳兮又重覆了一遍他才猛然關上門，一個勁道：“對不起！小兮！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裏頭沒動靜了，洛言怕他想不開，傾身趴在門上道：“小兮，你沒事吧？你說句話？”

門剛剛受了他蠻力的一腳，已經是搖搖欲墜了，他這一趴，直接壓著門一並倒塌下去。

洛言連忙捂著眼睛站起來，背過身道：“我什麽都沒看到！”

陳兮還是抱膝坐著，既不說話也不看他。

洛言擔憂道：“小兮？”

陳兮吐了口氣，站起身從掛鉤上取下衣服穿好，嗤道：“洛言，你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我不是......我沒有......”

“無所謂。”陳兮走到他後方嗅了嗅，漠然道：“你需要洗個澡。”

“我、我沒帶衣服來。”

陳兮將門扶起堆在一旁，然後繞開他走回房間，拎著一套小黃鴨卡通睡衣出來，甩手道：“穿這個。”

洛言接過，猶疑道：“這是你的衣服？”

“我小姨買的，沒穿過。”

“是不是我穿了之後你就不要了？”

“你不穿，我也不要。”

洛言“哦”了聲，捂唇咳道：“內褲呢？”

“自己去樓下超市買。”

“你忽悠我？”洛言哼道：“我現在出了你家門，你就不會讓我再進來。”

“那你繼續穿身上那條吧。”

“小兮，你不是有潔癖嗎？”洛言故作驚訝，瞪著眼道：“你想想看，我不換內褲睡在你家裏，該有多臟啊！”

陳兮咬唇道：“那你想怎麽樣？”

“把你的……”

“休想！”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洛言撅著下唇哼哼：“大不了掛空擋咯～”然後抱著小黃鴨睡衣進了沒門的洗手間。

就這麽一兩個小時而已，陳兮差點兒被這個人逼死，咬了咬牙後，他自己換了鞋準備去給洛言買內褲。

洗手間沒有門了，陳兮不敢湊過去，站在玄關處擡高音量喊道：“洛言！你穿什麽碼的內褲？我下樓去買！”

陳兮萬萬沒想到，洛言居然會光著身子跑出來，傻裏傻氣地樂呵道：“XX碼！”

“你……”陳兮卯足了勁才把臟話憋回肚子裏，深呼吸兩口，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地開門出去。

他一走，洛言的傻笑就變成了得逞的笑：“嘿嘿，我看了你，你也看了我，這波不虧～”

陳兮已經深知洛言臉皮極厚，買完內褲後也不叫喚他了，直接扔在沙發上，然後回房鎖上門，鉆進被窩裏準備睡覺。

洛言顯然不會讓他這麽安生，穿好小黃鴨睡衣就來拍主臥的門：“小兮！你回來了？內褲在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陳兮悶聲道：“沙發上。”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我說——”陳兮有些崩潰地翻身坐起，抱著頭吼道：“在沙發上！”

安靜了一會兒，洛言又來拍門道：“小兮！我睡哪兒啊？”

“客臥！沙發！隨你的便！”

洛言聽得出他是真的煩了，抿了抿唇後便怏怏不樂地躺倒在沙發上。

☆、心理潔癖

鬧鐘響起的時候，陳兮慣性閉著眼坐起身開始穿外衣，閉著眼穿好拖鞋打開房門，閉著眼刷牙洗臉，閉著眼……

“小兮，早上好啊！”一聲清朗而愉悅的招呼打斷了陳兮的起床步驟，他猛地睜開眼朝聲源看去，便見穿著小黃鴨睡衣的洛言揉著頭發從沙發上坐起，笑得很是燦爛。

“……”陳兮再一次憋回自己的臟話。

“小兮，你怎麽了？表情這麽難看？是昨晚沒睡好嗎？”洛言站起身背著手，歪頭看他道：“還是說，看見我，你很不開心？”

“沒有。”陳兮重新閉上眼繼續著自己的起床步驟，交代道：“洗手臺的第二個小櫃子裏有一次性用具，你去拿吧。”

洛言刷完牙，發現才到六點二十，頓時奇道：“小兮你起的很早啊！為什麽總是踩著鈴聲上學呢？”

陳兮慢慢睨他道：“強迫癥，懂嗎？”

洛言想說他好多毛病，忍了忍，改口道：“你這樣累嗎？非得什麽都計算好了才做。”

“累。”陳兮呵道：“改不了，沒辦法。”

洛言眨了眨眼，癡癡笑道：“你要試著不那麽在意細節。”

“你現在是在勸我改變心意嗎？”

“什麽心意？”洛言忽然心中一跳，面上卻茫然道：“我不明白。”

陳兮猶豫了好久，終是難以啟齒。

洛言咳了咳，仰頭望著天花板念道：“你看了我的身子，你得對我負責。是這句嗎？”

陳兮渾身僵硬，垂眸應道：“嗯。”

“我就知道，你的潔癖不止是生理上的。”洛言勾著嘴角分析道：“心理方面，你認為你這輩子只能有一個相伴的人，你必須全身心地把自己交與他。而我已經……咳……看過了你，所以除了我，你不能再要別人了。”

陳兮仍舊僵硬道：“你知道你還？”

“小兮，很抱歉由於我的私心而對你做了不好的事，但請你相信，我會拼盡全力不讓你後悔的。”洛言舉著右手三指，正色起誓道：“因為我還知道，對你而言，一旦有第三方存在，這段感情就是骯臟的了。所以我向你保證，我也會全身心忠於你的。”

陳兮扯了扯唇，澀笑道：“洛言，我不想就這麽栽在你身上。”

沈默片刻，洛言彎了彎眉眼，揚唇笑道：“我也不希望你是迫於心理壓力才跟我在一起的！盡量忽略昨晚發生的一切吧！然後把我劃分為你的普通追求者～沒關系，我會繼續攻勢的！”

心理學家說：人一旦產生某種心理暗示，就會不自覺地去關註著暗示的內容。

陳兮抑郁道：“洛言，為什麽？”

“嗯？”

“為什麽要喜歡我？偏偏是我？”

洛言想了想，略一挑眉，張揚笑道：“因為有黃昏和光。”

“什麽？”

“那天我氣沖沖地去找你，發現你是坐在光亮之中的。尤其是你擡頭的那瞬，我看到的並不是你的容貌，而是落在你影像之後暈染著情愫的、來自黃昏的餘光。”

陳兮被他莫名華麗的用詞驚了半晌，吞咽著疑道：“我記得——是早上？怎麽會有黃昏的光？”

“那是因為早間時段的光亮被稱為晨曦。”洛言滿目深情地睨他一眼道：“可我看不到晨曦，只看得到你。或者說，你就是我眼中的晨曦。”

“我……本來就是陳兮。”陳兮心中忽然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他發洩似的哼道：“他們叫我‘情書制造機’，這真真是賞臉了——因為這個名號該給你。”

“我不能算是制造機。活了十六年，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見識過我深情的一面。”

陳兮不信：“你難道沒在你那倆兄弟面前說過這種話？”

“說是說過。”洛言眨眨眼，歪頭道：“不過，我那是念臺詞，沒有深情可言。”

陳兮算是服他了，忍不住抗拒道：“我認輸好不好？你別再說了。”

“嗯哼～”洛言斜倚在墻面上，樂呵道：“你也見識到深情攻勢的可怕了吧？明白為什麽好多人找你代想情書了吧？”

陳兮正色道：“下回還有人找我幫忙，我就推薦你。”

“那可不行，我只說給你聽。”

陳兮頓了頓，悶聲道：“別！我閉嘴。”

“哈哈！小兮，你真的好可愛。”洛言撅了撅下唇，嬌嗔道：“人家現在特別想親你。”

陳兮此前從未見過這種屬性的人，他艱難而愕然道：“你體內住著兩個人吧？”

洛言小模樣一撇，哼哼道：“聽說過小狼狗男友和小奶狗男友麽？我這樣的，拿到外面去，可是很受歡迎的。你不要是你的損失～ ”

陳兮憋了許久，終是嘲道：“哦。”

而後在洛言的軟磨硬泡下，陳兮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套沒穿過的運動服甩給他，悶著臉叫他把昨天穿過的臟衣服帶出去扔掉。

“我才穿了兩三次而已，就這樣扔掉的話，好浪費呀。”洛言如是說。

“不扔的話，你帶回家洗。”

洛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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