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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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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法院刑庭的工作強度是溫璃進去前沒想過的,白天連軸地忙程序性的事務,平時還好,遇到大案件通常要加班到晚上九點。好在加班並非無效地瞎忙活,確實投入到了實質性的業務當中。

她聽說前期整理卷宗的工作會很枯燥無聊,心理早有準備,所以上崗以後萬事還好。相比整理、歸檔,她比較喜歡參與庭審工作,這樣有機會能接觸到犯罪分子,近距離觀察他們的狀態,滿足她觀察這類人的好奇心。

在刑庭這段時間,她見證了不同奇特甚至驚悚的案子。

扛著課業和實習的雙重壓力,溫璃和姜楓這對苦命鴛鴦又被迫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溫璃隔三差五地加班,回到學校已經很晚了。姜楓也在自己的領域忙得腳不沾地,倆人見面次數雖然沒多大變化,但是相處的時間大打折扣。姜楓有意識地要平衡這個局面,嘗試擠時間去找溫璃。這天他忙完,想去找她,至少也要待上一段時間。

一:「在哪兒?去找你。」

機靈:「我剛從地鐵出來,往學校走。」

姜楓沒回,人跑到了校門口接她,陪她走回寢室。一路上拉手,互相分享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麽,有什麽計劃。

“明天早飯,我在樓下等你。”到了寢室樓下,姜楓拍了拍溫璃後背說:“上去吧。”

“……”她一步三回頭,腳程堪比龜速,本來見一面都很短暫,現在待了也就半個小時,又要分開了。

姜楓看她這樣,是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朝她張開雙臂:“過來吧。”

聽到這句,溫璃頓足,立馬歡天喜地地折返,猛地撲進了他懷裏。

實習將近兩個月,歡姐問起溫璃近況,她只說馬馬虎虎,具體的就算她說了,歡姐也只能聽一頭霧水回去。

歡姐感覺溫璃最近又跟她生分了,可能是自己過多幹涉的原因。她說尊重人,但也沒說不會在女兒的選擇上摻和一腳。家長總是這樣,說是關心則亂,其實關心只管關心,不會對應實際情況,也沒法像兒女一樣思考。

周六在食堂,溫璃跟姜楓一起吃的早飯。

她邊吃邊想,如果歡姐有條件受教育,肯定不用那麽像現在這樣依賴她,事事圍繞著她來轉,應該能有自己的生活和想要追逐的夢想吧。

“哥。”溫璃拿吸管戳開了豆漿包裝,問姜楓:“你家長平時管你多嗎?”

她之前有提過她媽太以她為中心了,估計是因為這事兒煩心,姜楓琢磨了下,猜得分毫不差:“怎麽想起來問這個,被張姨管太寬了?”

溫璃嘆氣,心事重重地吸了口豆漿:“瞞不過你……”

“她不怎麽管我,關鍵時期會找我談話,她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姜楓如實說:“我找她,說明我自己出問題。她自然也不希望我找她。”

“……”溫璃眼裏說不出地羨慕。不是羨慕姜楓有這樣的家長,而是替歡姐羨慕周姨有條件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且姜楓說的情況跟她考慮的大差不差。

“還在為家裏的事煩惱嗎?”他總能精準地說中她心思。

“有點。”溫璃懷疑他會讀心術:“不過不是考慮自己。”

“擔心張姨?”他問。

“嗯。”溫璃蜻蜓點水地低了下頭,嘆息:“覺得她這輩子太苦了。”

即便她不說,姜楓也能把她所思所想全抖落出來:“所以你上次在家哭,也是因為想著這件事吧。”

“……”溫璃猶疑地放下豆漿,神經兮兮地掰他臉,進行全方位檢查:“你怎麽什麽都能猜中,在我心裏安監控了不成?”

“是你把情緒都寫臉上。”姜楓無情拆臺,撥下她在自己臉上胡鬧的手:“皺起的眉頭比山都高。”

堪比山峰的眉頭被她於事無補地收起,溫璃低頭吃灌湯包,嘟囔說:“那我這性格也改不了了……”

“改什麽?不許改。”姜楓抽出紙巾,給她擦掉蹭在唇瓣的湯汁:“你遲早會平衡好,我不會不信任你。”

心口似有暖流淌過,溫璃抿嘴,他的鼓勵與細心總能在安慰的同時令她動情。

“哥,獎勵你一個雞蛋。”溫璃剝得光溜溜,湊到他唇邊,引導他張嘴:“啊——”

姜楓張嘴咬了口,連雞蛋帶塑料袋一並接過:“你才要多吃點,快瘦成校門口那根桿兒了。”

“哪有你形容的那麽離譜……”溫璃四下自我審視了番,心口都不服,仰脖展現自己:“我、我這是標準身材好不好!”

看她緊張又急切辯解的模樣,姜楓驀地笑出了聲。

回到寢室,吳熙抄起屁股下的椅子,挪到了距離溫璃書桌相對近的位置:“怎麽樣,未來的法官同學,在法院待了倆月有何感?跟我說說,我也看一下這個方向。”

“也沒什麽特別,在刑庭前期就是查案卷和寫一些執行通知書,還有整理卷宗,旁聽……”溫璃坐回位置跟她講了一大推工作內容,她所在的庭掌握人的生死大權,除了整理工作有些無聊,其他是枯燥不了一點:“你要考慮的話,旁的庭我不太了解,但你要是跟我走一樣的版塊,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細說。”吳熙好奇到挑眉。

溫璃一一道來:“要接觸犯罪分子,殺人放火的都有,以及肇事的一些照片比較血腥,看了大概要生理不適。”

“你、那你怎麽還一臉的無所畏懼?”吳熙指著她的近乎淡漠的臉,眼中有十分的不解。

工作再繁瑣都沒為難到她,吳熙這一問給她問住了。在溫璃的意識裏,這樣小兒科的問題幾乎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不過她還是很客氣又真誠地答了句:“因為我心理素質好啊。”

“……”

吳熙表情木然,溫璃感覺她下一秒就要發出尖叫雞的爆鳴了。

“你待的律所呢?”溫璃感覺這對吳熙殺傷力可能有點大,她只好轉移話題。反正在了解了這一行後,她對自己現在的本職工作興趣也不是很大。

“別提了,勾心鬥角得厲害。”吳熙嫌棄地擺了擺手,被溫璃一句話搞得整個人都熱血起來了,她手舞足蹈地講來,似乎早已醞釀了一肚子的牢騷,就等別人一聲令下了:“我經常往那兒一坐就感覺是甄嬛傳現場。好家夥,下飯的劇都省了,我現在天天一頓看一場一丈紅。”

“本來我打算這回結束了,下回考慮一下去法院,經你麽一說,我興趣又不大了。”

溫璃感覺是不是自己剛才心態表現得太穩,打擊到她了:“那你後續打算?”

吳熙雙手繞到腦後,往椅背躺去:“先搞完這三個月吧,之後看情況,換個小律所,不然我遲早成為大所鬥爭下的炮灰。”

溫璃聽完她的計劃,沈默了會兒,想到自己的猶豫與顧慮,她決定跟吳熙交流一下:“其實我也不太確定要不要繼續這個方向。能適應,不反感,但是我也談不上喜歡。”

“什麽意思?”吳熙以為她在人際關系上出的問題,剛伸展開的腰瞬間直了起來:“對環境和同事的感受不好,不滿意?”

“那倒沒有。”溫璃否認,認真思索了下:“是我自己的問題,大概是缺少某種……激情?”

“……激情。”吳熙一臉死相,心想這年頭工作還有人需要這玩意兒?突然好想佩服她。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溫璃聳肩,又一陣沈默後,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存在的問題,苦笑說:“可能我也只是功利地行走在這條路上吧,沒有支撐我一直走下去的東西。”

“我以為只有我在隨波逐流,沒想到你也沒想清楚。”吳熙搓了搓臉,愁容完全擦不掉:“那你之後要升學嗎?”

“嗯,在考慮。實習過完這次法院,我打算下回去檢察院試試。”溫璃把思維發散了出去,不過更多是一種口頭決定:“說不定我只是不適合待在法院,可能檢察院就覺得有意思呢,總要都嘗試一下。”

吳熙表示認同,旋即,她問起了蘇晴:“對了,晴兒不是跟你在一個地方嗎?她做的什麽?怎麽周末都不著寢,難道比你待的庭忙?”

溫璃神秘一笑,帶點八卦的意味:“她忙不一定是工作,她自己都說要在戀愛廳水一回實歷。”

“戀、愛、廳?!”吳熙每念一個字就歪深一度頭,早聞大名,倒是沒想到真是名不虛傳。

“昂。”溫璃發現吳熙之所以遲鈍,大概是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緣故:“你沒看出來她最近……談戀愛了嗎?”

吳熙:“……”

“武時舒都知道。”溫璃人畜無害地補刀。

吳熙:“……”住嘴啊!

別再刀我這個情感經驗為零的小白了!

溫璃感覺她跟吳熙的聊天更像是一種對於自我選擇的梳理,她對這個行業有了全新的認識與考量。可她原本那點對醫院的怨恨並沒有深化為夢想,還在她投入工作之後消失無幾了。

果然頭腦發熱地做決定最終是要遭受反噬的。

溫璃覺得自己陷入了新的迷茫之中,即便她現在有路可走,而且未來看起來還挺明朗。但她隱約覺得自己不是要走這條路的,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

她明白自己能夠適應這個行業,但她心裏的一些東西跟這個行業呼應不上,就好像這個行業沒有把她心裏的那種力量所激發出來。

罪犯的麻木與毫無悔過,讓她感覺到悲哀。

有些公訴人在庭審時明明充當的是鐵面無私的角色,卻難以保持中立的態度,還被人詬病收了錢。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對他人的難處冷漠無情,卻極諷刺地掌握著他人的生殺大權。

法律追求的爭議與正義,她有時似乎也看不太清。

究竟是她心中的那桿秤不能丈量輕重,還是有些同行的人性本就有失偏頗。

這個地方,她見證了各色各樣人痛苦的延續,但比死亡更令她恐懼的,是活生生卻早已麻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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