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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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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吊著口放假的氣捱過期末考,溫璃歸鄉心切地推了舍友的聚餐邀請,一個人窩在寢室裏收拾行李。

她明天要和姜楓趕明天十點的航班回清河市。

衣服倒沒收拾幾件,主要是把她這一年收的禮物帶回家,它們實在礙眼,到處鳩占鵲巢,她的書桌和儲物櫃已經沒有多少它們的容身之處了。

溫璃揮汗如雨地打包完,正抓過手機要聯系姜楓,通知界面卻顯示著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同學,你可以把姜楓的聯系方式推給我嗎?

“噗。”溫璃一楞,半個身子倚在衣櫃上笑。

這種無意招惹、蜂蝶自來的情況並不罕見,大多是些以為她跟姜楓關系一般卻從不往女友身份考慮的天真女孩。他們從不刻意宣揚這段親密關系,軍訓時倆人各提了一嘴,結果好長一段時間,他們都被困在八卦中心裏轉不出來。

熱度一過,大家不屑提起,有了血訓,他們也不願和外人透露過多。若是被人問起,大多以玩笑的方式敷衍過去。

而且姜楓一看就是那種沒個千年修為都很難搞動的主,誰能讓高嶺之花低頭堪折?

對於頗感興趣的人,人們總以一種超脫常人的標準去幻想對方心儀的對象會是何等地仙姿玉貌、風華絕代,反而忽視但凡是個人都會飲食煙火、磨牙放屁的常態。

溫璃是看起來好相處又沒有美到具有攻擊性的人,外人眼裏,她最高只能頂到朋友的位置。

女友?她們浮想聯翩的想象內容裏可沒有她的一席之地。

頗有自知之明但就是‘死性不改’的溫璃笑完一通,淡定打字回覆:「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也在追他。」

惡作劇使完,她果斷拒了好友申請。

不受歡迎容易讓人懷疑自己魅力不行,太受歡迎也是種煩不勝煩的困擾啊。溫璃之前聽姜楓提過幾次,老有人問他要聯系方式。女生居多,男生也在其列,總之……成分一言難盡。

他不給,別人就追問他的舍友。男生之間有時候開玩笑沒個度,表面推辭,轉頭就把他賣了。不過他社交軟件設了重重關卡,現在誰也加不上。除非他主動添加,或者通過好友推薦。

找她的女生大概是得知加不上的風聲了,所以才轉戰到她這兒,打算曲線救國吧。

溫璃頭腦一熱,截了個圖,把這莫大困擾推還給了男主角。

機靈:「你的桃花,妄想撬我墻角。」

機靈:「哼。」

另一邊,姜楓的舍友正七嘴八舌地商量待會去哪兒聚餐,他剛發表完提議,擱在手邊的手機蹦出來兩條帶有怨憤元素的信息。

他看到特殊的備註,邊點開消息邊跟舍友說:“你們定,幫我加個位置,我帶個人去。”

“帶誰啊?可別說帶女朋友啊。”他舍友嗅到戀愛的酸臭,不假思索地指著他下發警告:“招恨!”

姜楓盯著手機笑了出來,舍友沒眼看,轉頭跟另一個有理有條地損他:“姜哥平時待人冷冰冰,一對上女友,整個人賤嗖嗖的。”

“同意。”那人面色毫無波瀾地舉手。

一:「吃醋?」

機靈:「何止,我還勸她們認清現實,回頭是岸。」

一:/滿意/表情。

一:「怎麽勸退的?」

機靈:「噢……」

機靈:「我說你不僅不好追,還喜歡罵人。」

一:「?」

一:「這才過去一年,造謠本事見長了?」

機靈:「提問:滾、請你滾、你有病?以上,請問姜同學哪一個沒對我說過?」

機靈:「證據確鑿。」

機靈:/理直氣壯/表情。

一時間,姜楓哭笑不得。他為什麽要犯這個賤。她這是通知他是小,替以前的自己鳴不平是大。

沈寂兩秒,他深深凝眉,反思了下自己過去剛認識溫璃的種種態度,確實惡劣得過分,不知好歹。

想到這兒,總歸要補償點她什麽。

“姜哥,走了。”舍友穿上外衣,把討論結果告訴他:“眾口難調,餐廳不要了。我們直接去美食街,到那兒要想吃正餐,再想辦法找個店坐。”

臨出門,來不及細說,姜楓撥通了溫璃電話,喊了她一聲‘阿璃’,開門就是山:“我們寢要出去聚餐。”

“嗯,怎麽啦?”溫璃坐在書桌前悠哉悠哉地點頭,覺得這事兒很平常,用不著特意來跟她報備。

下一秒,姜楓卻蹦出來一句:“天冷,你多穿點,我到寢室樓下接你。”

“……”

全寢聚餐帶上她?

……這別不是要帶她去見同學吧?

“呃……”溫璃胡亂抓了抓前額的頭發,事出突然,她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沈默了會兒,她試探性地推辭:“我去的話,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我在,不用擔心。”姜楓抓過房卡塞進口袋,取圍巾裹上:“我出門了,樓下見。”

“我……”沒等溫璃找到借口發揮,電話已經被姜楓掛斷。

這是鐵了心,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給她留了!!

溫璃低頭打量了眼自己今天的著裝,也沒有十分地見不得人,就是一點心理準備沒給她,她現在就有點恐懼自己會給他的朋友留下不好的印象,遮住他臉上一貫的光彩。

溫璃糾結了會兒,還是決心收拾自己,補妝,出了門。

“這我舍友,周臨。”找了家飯店,姜楓也就態度平淡地介紹了這麽一位人物,其他的人都踴躍地向她介紹自己。

這看起來就是一稀疏平常的小聚,本沒什麽稀奇事兒,直到第四個人,在他說出自己名字那一刻,溫璃拎圓了眼睛看他。

可能是終於見到正主,又或許是巧合,但她終究嘴比腦子快地脫口而出一句:“你是許輕?!”

許輕本來沒什麽表情,這知名度突然上來,還是頭一回見兄弟女友的面。他人是坐得八方不動,半條靈魂卻飄蕩上空。

其他舍友紛紛長出頸鹿脖,圍觀看戲。

姜楓也帶著點探究的眼神看向她,信號堪稱高危。

“啊,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溫璃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趕緊給自己開脫:“只是聽人提過這個名字,可能碰巧同名同姓吧。”

“他招的蝴蝶不少,你聽過很正常。”姜楓不動聲色地替溫璃拆碗筷包裝,放她面前。

“……”不明其理的溫璃不敢相信,是真的不敢信。

“哎!”許輕人坐著,鍋來了,他可不認這無名罪:“造謠可如殺人放火啊。”

姜楓沒鳥他的抗議,繼續哄他的女友笑去了。

“嘖。”其他舍友見機起哄:“不是我說你,許輕,人計算機系的系花追你一年你不為所動,你今天跟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呵。”許輕冷笑,貶他:“你下一句是想說我看上你了是吧?認命吧,我喜歡狗也不會喜歡你。”

“我靠!”那舍友急得攤手,“你重口味別推我成禍首!”

“別激動。”周靈勾肩攔下了他:“你想談,跟我說啊……”

那舍友眼皮一跳,四下琢磨了通,支支吾吾地拒絕了:“……我不喜歡男的。”

“?”周靈反應過來氣炸了,糊他一腦袋:“我特麽意思是給你介紹對象,你往我身上想毛呢!”

“……”

一頓飯吃得歡聲笑語,氣氛和諧。

回去路上,他們分了批次走,有對象的走前邊,沒有的吊在最後充點美食慰藉一下受傷的心。

“出息了。”姜楓神色雖淡,可事後興師問罪的勁兒大,他用力揉她手:“怎麽知道他的?”

“你吃醋?”溫璃掙了下,沖他無辜眨眼,卻只收獲了個探究的眼神,她自討沒趣,解釋說:“我舍友提過他好多次,想不記住都難啊。”

許輕,蘇晴那個暗戀多年又讓她心碎的對象。

“喜歡他?”姜楓一語中的,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你。”溫璃縮脖子,感覺這麽捅破蘇晴的隱私有點不太道德,低聲咕噥:“你怎麽知道?”

“欣賞他的人,可不止你舍友一個。”姜楓擡手,刮過她翹挺的鼻尖,這才承認自己造謠:“他沒招人,吃飯前哄你的。”

“昂?我知道啊。”溫璃笑,語帶驕傲:“就像你一樣。”

“嘴貧。”姜楓伸手,不聲不響地繞到她頸後,抓住她的連帽往她頭上用力一蓋。

“啊!我發型!每次都!”溫璃驚叫,一把掀開蓋帽,把淩亂的發絲往兩邊捋,等她擡頭,姜楓早逃之夭夭了:“混蛋!”

她氣呼呼地追上,跳起腳以牙還牙,去搗亂他已經留得有些長的黑發。

姜楓悶笑,擒住了她胡亂揮舞的小貓爪。

“呵。”觀摩半天後,周臨露出冷笑,眼裏有撲不滅的妒火在燒:“一對打情罵俏,一對你儂我儂。”

“氣死人!”他憤然低頭,對著炸雞盒就是一大口雞腿:“以後叫我出來聚餐,誰帶對象我跟誰急!”

走在他身側同為光棍的許輕:“……”

心滿意足地弄毀了姜楓的發型,溫璃瞅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不遠處,蘇晴果然是在朝她揮手。

很快,那頭的蘇晴除了看見溫璃,還註意到那些男女中有個爛熟於心的面孔,揮動的手頓時滯在了空中。

“怎麽了?”見她出神,吳熙擡手肘撞了下她。

蘇晴努了努嘴,想要回答,心神卻只顧著裝那人了,一個字也沒能蹦出來。

那邊的許輕跟她一樣上演了同款震驚之色,一年多沒聯系的人突然出現在同一所學校,還是朋友的朋友,這份冥冥之中剪不斷的糾葛,一時說不清是劫難,還是恩賜。

許輕快步趕上溫璃,著急忙慌地問她:“你說提到我的人,是蘇晴?”

“……”溫璃一句話聽出了八百個不對勁。

同名同姓的人到底少見,在聚會上她就根據信息猜了個七八,只是出於不過多幹涉他人情感的原則,她幹脆只字不提。

現在好了,火燒她眉毛了。溫璃僵在那兒,多說多錯,她索性裝傻:“她是我室友,哈哈,原來你們認識啊……”

“嗯。”許輕語速很快,似乎是想從她這裏獲取點關於蘇晴的消息:“高中同學,不過很久沒有聯系了。”

“那,她就在那兒,你要不過去打個招呼?”溫璃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對面,她的紅娘只能當到這份兒上了,再多就顯得她不禮貌了。

“……”許輕沈默,眼中剛燃起的火光肉眼可見地熄滅了。

不明覺厲,溫璃有點好奇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件。

“這樣吧。”溫璃被他眼裏的悲切所打動,可惜牽線前也要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她自認為沒有替蘇晴做主的資格:“我回去替你問問她願不願意給你聯系方式?你不要的話也……”

“要的。”許輕從愁緒中抽離,反應極快:“謝謝。”

“嗯。”溫璃抿唇,點頭。

她決定了,在回家之前,今晚一定要聯手小熙好好扒一下蘇晴身上的秘聞,剝她一個幹幹凈凈。

“那我走了。”她沖幾人揮手,目光最終落在姜楓臉上,張臂抱了下他,笑著告別:“明天見。”

“明天見。”他輕揉她頭頂。

上了回清河市的飛機,屁股剛坐熱,溫璃犯一身的毛病。

姜楓反覆試她額頭,問她飲食最近有沒有出問題,她病怏怏地搖頭,確認她沒生病,根據她現有的癥狀猜測:“暈機?”

“可能。”溫璃一張臉慘白如鬼,頭又暈又脹,胃裏翻江倒海卻一直吐不出東西:“前幾次都沒有,莫名這樣。”

“……”她表情痛苦地撐著額頭,身心虛弱也不忘迸發吐槽之魂:“嚴重懷疑清河市不歡迎我這個出省游子回去。”

“亂說。”姜楓從包裏取出清涼油給她太陽穴塗上,他沒有類似的毛病,有備無患,他塗好後在她耳邊問:“有好點嗎?”

“嗯。沒那麽難受了。”癥狀剛得到緩解,溫璃莫名犯困,捂嘴打了個哈欠,自覺靠向了姜楓。

她整個人暈乎乎的,如飄雲間,脆弱的時候表達欲也隨之旺盛起來,她喃喃道:“我好像習慣你在身邊了。”

“我也一樣。”他說,漆黑的眼瞳柔軟,如同湖光。

腦袋昏昏沈沈,倦意又深,溫璃在眼皮一張一合的博弈中,忽而想到了沒有形狀的未來,以及生老病死這種永恒的話題。

影視劇裏的主角總在愛情最轟轟烈烈的時期表決心說‘天涯海角我都隨你去’,卻總是對死亡的結局留白。

在那最終走向覆滅的幻想中,她代入了自己和姜楓,一時悲從中來,她語氣虛浮地問他:“你說,真的有永遠嗎?”

其實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沒有具體描述什麽會永遠,實際是想問‘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這種聽起來不太成熟的問題。

可是姜楓也沒有問,大概是早已習慣了她偶爾冒出來的脆弱和敏感,只回答她:“你相信嗎?”

她握緊他的手,像在抓住什麽:“我願意相信。”

“那就會有。”他輕拍她後背,哄她入睡。

溫璃安心闔上眼,將沈重的身體依附在他肩頭。

她墮入虛無的黑暗,迷迷糊糊地想,其實無關成熟或幼稚,人陷在情愛之中都會習慣性地發問對方。

而我,

我願意相信的前提,一定是向我源源不斷地傳遞力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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