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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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佟笙跟來慶祝她高中畢業的表兄妹幾個泡吧去了，組隊打完好幾場游戲，才想起手機調了靜音。
隨手抓起來一看，一排的未接來電，佟笙看得眼珠子直突眼眶外。她手忙腳亂地回電問了地址，說這就過去。
哥姐幾個的熱心鴿子就這麽被她放了。
佟笙邊往外跑邊承諾下次請她們吃大餐，她畫完餅，也不等他們做任何阻攔反應，飛毛腿似地溜到外面迅速攔了輛出租。
下了車，佟笙費力跑上天橋，氣喘籲籲地抻著膝蓋緩氣。頭一擡，溫璃身邊已經站了個姜楓，倆人似乎在交談什麽。
沒一會兒，姜楓目光越過溫璃註意到了她。他湊在溫璃身邊咬了兩句耳朵，扭頭走了。
“香梨……”佟笙走近，恥於沒接到電話和信息的自責，看向溫璃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江風卷起溫璃的發絲，蜷在眼尾紅透的一片，是哭過的痕跡：“對不起啊，我剛和表姐們去泡吧了，沒看見你消息。”
“沒事。”溫璃釋然一笑：“我已經轉過彎來了。”
“剛才姜楓走前跟你說什麽了？”攬過溫璃手臂，佟笙嫻熟地抱在了懷裏。
溫璃低笑了下，轉頭看她：“他說，交給你了。”
莫名其妙，佟笙旋即想到了是何緣故，哼聲說：“算他識相。”
“那你今晚打算怎麽辦？你要是實在不想見到張姨，去我家住唄？”佟笙揣摩完她的心思，開始出謀劃策：“我一會兒給張姨報備一下，省得她找不到你擔心。”
“嗯。”溫璃配合地點了頭。
佟笙回頭看了眼剛才溫璃停留過的位置，狐疑道：“你剛才……不會是想來跳江，然後被姜楓給攔下了吧？”
嘖，這家夥的第六感真是跟她本人平分秋色。
“……”溫璃抓了抓額頭，心虛地答：“有過，但沒敢。”
“我就知道！”危險的真相一得到驗證，佟笙音調立馬拔高了八個度。
“……我不會真跳下去的。放心。”溫璃拍拍佟笙心臟所在，更像是在安撫自己：“我也只是一時的情緒激動，遠沒到精神失控的點。”
“香梨。”佟笙長嘆一聲，突然正式地喊了她一聲，轉而笑說：“不要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呀。”
“我看過一則雞湯，說的是人一開始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茍活下去，慢慢就找到了。”
“……”
也不知她從哪兒看來的廢話文學，溫璃一笑置之：“用來騙小孩的吧。”
“不啊。”佟笙認真地回憶著聽來的觀點，開啟了長篇大論：“這跟我表姐表哥傳授給我的人生經驗有點異曲同工的意思。他們說，有些人開竅就是比較晚，像夢想和理想，可能要到二十五六歲才會有一個基本雛形，或者更晚。我說我現階段很迷茫，對未來沒有短期或長期的規劃，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他們就告訴我，讓我慢慢來，過好當下的每一步。比方在高考成績出來後，填一個相對感興趣的專業，或者在假期裏找些事做，讀書、消遣都可以。在每個階段完成自己的使命，不為還沒發生的明天而擔憂。而且說到夢想這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我現在也沒有，一樣活得很開心呀……”
“所以說，咱們以後究竟要完成什麽樣的大業，盡管交給未來的自己去苦惱好了。”
佟笙將頭倚靠在溫璃頸部一側，邊走邊繼續著話題。
“何況人生那麽漫長，不需要用是否擁有夢想和想做的事捆綁自己。你看我，我平時興趣那麽多，鋼琴、舞蹈、電影和小說等等，我未來也不一定會成為這些行業的從業者啊……”
“說不定呢？”溫璃神秘莫測地道，心頭隱約有預感。
“如果有那麽一天……”佟笙想了想，依稀在這幾個興趣裏挑了一個出來想象以後的生活：“那我一定努力又幸運！”
情緒的霧霾在這一刻完全盡散，溫璃笑了。
她攬了攬佟笙被風吹散的耳鬢，語氣低而溫柔：“我們笙兒那麽聰明善良、願意思考、做事又認真……有朝一日肯定會站在很多人面前迎接掌聲的。”
“那我要你第一個給我鼓掌！”佟笙仰起臉，轉而看她。
“我會的。”溫璃重重點頭：“一定！”
一路說笑著離開天橋，溫璃百感交集。其實佟笙在困境面前總是比她要看得開，或許旁觀者視角更能理性地分析吧。
對於生活，佟笙看似迷茫，實際總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像自己，關鍵時候真的只能隨波逐流了。
就像志願，她所謂的考慮，不過就是在熱門專業裏挑一個學。因為平時沒有旁的愛好，因為暫時沒有理想，自然也不是為了理想而讀書。
可能現在的人也沒幾個為了理想而讀書了。
翌日。
清河三中畢業照拍攝地點定在了通往教學樓區的階梯上。
10班還在進行拍攝，11班人就被趕了鴨子，零零散散地在集合地點候著。他們穿著整齊劃一的班服，青春洋溢、高聲談笑。
“上次真是白告別了。”佟笙幽怨地看了眼班長他們幾個：“我以為要很多年以後才能江湖再見，結果第二天就……”
溫璃不慌不忙地給她憋出個餿主意：“那這次就好好告別，每個人擁抱一下什麽的。”
“你去嗎？”佟笙凝眉，意識到有坑。
溫璃咳嗽兩聲，挪開出賣心思的眼睛：“我不敢去。”
“那我就敢？？？”佟笙用一根手指指著自己，五官亂飛。
溫璃：“……”
“我打算拍完照就跟姜楓表白。”溫璃岔開話題，附耳對佟笙道：“我訂的花要到了，一會兒得麻煩你幫我拿著。”
“姐妹兒勇敢！去！”佟笙聽完，一下拉開距離，朝溫璃豎大拇指：“你今日必行大運！我精神上和行動上都支持你！”
這一天終於來了！
可……佟笙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頭，這跟她當時猜測溫璃會放到畢業後有什麽區別啊餵！
“11班的同學，來，過來集合拍照了！”
“走。班長叫人了。”佟笙拉起溫璃：“我要去不顯眼的角落湊個數，偷偷地，別讓人發現。”
結果她說的角落就是明目張膽地站在溫璃身邊，對著溫璃齜牙咧嘴地笑。
張欣往人堆裏掃視，眼尖地發現了佟笙這個濫竽充數的人員，但她懶於揪出，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啊，那個……”攝影師一只手全方位揮動，指揮著大部隊進行排名布陣：“高的同學往後擠擠，其他同學就原封不動。”
“哎，好，就這樣。”
“其他老師都到了沒，隊形齊了，可以拍了。”
溫璃站在自己位置上不動如山，突然有人輕拍了下她後背。一回頭，撞上姜楓帶著笑意的目光和唇角，他向她伸了一只手。
距離很近，姜楓就站在她身後，他用口型說：“手給我。”
“嗯？”溫璃起初沒聽清，側身往後仰去，總算接收到了信息，但她低聲反抗：“會被老師發現的。”
“不會。”姜楓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角度隱秘。”
其他同臺階的男生們幽怨地對了一眼：“……”
大哥，我們看得一清二楚好嗎！！！
明明是右手被牽著，額頭卻在冒汗，溫璃心虛地往攝影師那邊偵察敵情，就怕他嘴裏突然蹦出來一句‘你倆幹嘛呢？’
可是直到老師們就位，攝影師也沒有開口糾正。
“來，要拍了昂，同學們，保持住。”
“三、二、一，茄子！”
攝影師一聲落下，11班人每個都帶著笑臉拍下了畢業照。
就這樣，高三生涯完成了它應有的使命。
學校廣播全程帶歌，一系列的畢業曲目，唱了一遍又一遍，就在這時，前奏變換，溫璃聽到了她喜歡的歌。
畢業照剛拍完，大家還沒散，姜楓也不松手。他下了臺階，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捧玫瑰花。
溫璃正不解，腦中靈光一閃，心中預感不祥。
不可能……嗯，呃，不會吧？！
清雋幹凈的聲線就在耳邊響起，姜楓垂下眼睫：“我找不到和你失去的那一捧同期盛開的花了。”
“嗯？”溫璃歪頭，想起自己失去的那瓶永生花，失落在心頭一閃而過，臉頰隱隱發熱，她低聲：“……那這是？”
姜楓將滿懷的花束送出——
“畢業快樂。”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溫璃楞了下，嘴角自覺上揚，一時心花怒放。
她有預感，可還是笑得不能自已，她另一只手接過玫瑰，結巴突然犯了，支吾著：“早、早該這樣了。”
一雙手緊握，周圍同學剛散開，回頭看了眼，爆發出尖叫。
她著急地望向躲在一邊的佟笙，用力地使了個眼色，一雙眼睛恨不能說出‘別躲了，再躲時間都過了’。
接到信號的佟笙離地飛出，一大把向日葵遞到溫璃手上，又如一陣風似地離去。
“本來想向你表個心意的，結果你比我早。”溫璃低頭看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一捧花幾乎戳在姜楓心口。
“也祝你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周圍人在起哄，姜楓充耳不聞，眼睛只有她在閃爍。似乎沒料到這一出，恍惚很久才回過神來，伸手接過。
“你……”
“我、我去看照片！”溫璃不爭氣地逃了。
她恐懼眾人的簇擁，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全都臨陣退縮了。
只好真的跑去看拍攝好的照片，確實像姜楓說得那樣，十分隱秘，看不出什麽破綻。
他們彼此心裏知道就好。
祁封捧著花在學校門口猶豫了會兒，攢足勇氣走了進去。
他托人去找溫璃，不多久，就見她跑到校門口，左右張望，發現站在這兒等她的自己。
他喊她名字，臉上是謹慎的笑：“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溫璃點點頭，沈浸在畢業裏的笑容收斂了點。
祁封手裏的花蠢蠢欲動：“再次向你道歉，順便……”
“祝你畢業快樂。”他一把遞到了溫璃面前。
“呃……”溫璃沒接，雙手無措攪動，臉上恨不能寫出幾個大字形容自己不想接，但沒想好怎麽拒絕。
肩頭一沈，從身後飛奔過來的姜楓將她護回了後面，手裏還抱著溫璃送的向日葵。
“找她有事？”他牽起她的手，面無表情地對祁封宣示主權：“跟我說也一樣。”
祁封舉著花沒動，眼睛掃過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心像被針刺。他無奈轉移目光，將所有期待賭在溫璃身上。
“還是以前我打你那一下不夠狠，大老遠跑回來想再體驗一次？”姜楓見他賊心不死，還有點想當面挖墻腳的意思，態度冷硬地繼續道：“能說了麽？”
他是真不爽。
半小時前才談上的女朋友，情敵這麽快就送貨上門了。
溫璃還是沈默，她微仰頭，視角裏是姜楓優越的側臉。
祁封註意到她的目光，心中自嘲了下，舉著的花終於松動，悻悻收了回去。
“沒事，我跟他說吧。”溫璃晃了晃姜楓拉緊的手。
姜楓回頭看她，揉她頭頂，一秒變臉，好脾氣地笑了：“我回教室等你。”
“好。”
姜楓往後離開，溫璃才醞釀好要怎麽開這個口。
她想了想，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以前的事情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人這一輩子挺長的，總會在年少時期有意無意地得罪一些人，過了就讓它過去吧。至少對我來說，在我的接受範圍之內。希望你不要有那麽大的負罪感，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以前的道歉是真的，對我的歉意也是真的。”
“也祝你畢業快樂。”
“我先走了。你也看到了，我剛交的男朋友生氣了。”溫璃攤了攤手，表示無奈：“拜拜。”
她朝後揮了揮手，算作告別，拔腿追姜楓去了。
趕上姜楓不緊不慢的步子，溫璃拉過他的手：“生氣啦？”
“沒有。”姜楓否認：“我只是氣他，不生你氣。”
“那就好。”她抱緊他一條手臂，笑著邁上臺階，遠去。
“不過好像還是影響你心情了……”
“補償我？”
“啊？！”
“……”
他的高中時期就這麽轟然一聲，撕扯著落幕了。
祁封目送她離開，他喜歡的女孩子奔向了另一個人，沖他撒嬌求好，心中銳疼，眼眶隱有淚光。
如果當初他也勇敢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其實當初溫璃第一次去醫院看急診，他比姜楓還要早出現。他本想過去問她怎麽了，可礙於之前做的那件錯事，他內心掙紮，也就躊躇了不到五分鐘。
她就起身走到路口，碰到了姜楓。
那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只是光看見他們在一起心裏就覺得有些別扭。
他對溫璃開始產生好感，是在黑歷史事件後周末放假，班裏同學聚餐那一晚。
他記得那天是，1月4號。
他們幾個同學一起逛街，在廣場附近擺了一長條的小攤，裏面有個攤位賣草莓糖葫蘆。
她和佟笙沖過去，各自買了一根。她舉著糖葫蘆，大驚小怪地說：“啊，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草莓糖葫蘆。”
嘗了一口，她笑顏如花，眼睛彎彎的，就著攤位打下的光，像蜿蜒的溪流，在他眼中格外耀眼奪目。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吧，一擊即中地透過笑容滲進了他心裏。
後來得知她牙疼，沒錢治。他面上不關心，卻四處打聽她的消息。他尋思怎麽會有這麽苦的人呢？還就坐在自己身邊。
他不敢表露太多，只能習慣性地問候一下，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察覺到了一點自己的心意。
再後來，就是佟笙的生日會上了。
那天是他和她交流最多的一次，他又聯想到她沒錢治牙的窘境，想著她人怎麽會那麽樂觀呢？
挺不可思議的。
生活好像也沒有多善待她，但她就像株向日葵一樣，有點陽光就能聲勢浩大地生長成茂盛無比的模樣了。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他到底是在一次次的猶豫與陰差陽錯中，就這樣，錯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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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姐幾個的熱心鴿子就這麽被她放了。
佟笙邊往外跑邊承諾下次請她們吃大餐，她畫完餅，也不等他們做任何阻攔反應，飛毛腿似地溜到外面迅速攔了輛出租。
下了車，佟笙費力跑上天橋，氣喘籲籲地抻著膝蓋緩氣。頭一擡，溫璃身邊已經站了個姜楓，倆人似乎在交談什麽。
沒一會兒，姜楓目光越過溫璃註意到了她。他湊在溫璃身邊咬了兩句耳朵，扭頭走了。
“香梨……”佟笙走近，恥於沒接到電話和信息的自責，看向溫璃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江風卷起溫璃的發絲，蜷在眼尾紅透的一片，是哭過的痕跡：“對不起啊，我剛和表姐們去泡吧了，沒看見你消息。”
“沒事。”溫璃釋然一笑：“我已經轉過彎來了。”
“剛才姜楓走前跟你說什麽了？”攬過溫璃手臂，佟笙嫻熟地抱在了懷裏。
溫璃低笑了下，轉頭看她：“他說，交給你了。”
莫名其妙，佟笙旋即想到了是何緣故，哼聲說：“算他識相。”
“那你今晚打算怎麽辦？你要是實在不想見到張姨，去我家住唄？”佟笙揣摩完她的心思，開始出謀劃策：“我一會兒給張姨報備一下，省得她找不到你擔心。”
“嗯。”溫璃配合地點了頭。
佟笙回頭看了眼剛才溫璃停留過的位置，狐疑道：“你剛才……不會是想來跳江，然後被姜楓給攔下了吧？”
嘖，這家夥的第六感真是跟她本人平分秋色。
“……”溫璃抓了抓額頭，心虛地答：“有過，但沒敢。”
“我就知道！”危險的真相一得到驗證，佟笙音調立馬拔高了八個度。
“……我不會真跳下去的。放心。”溫璃拍拍佟笙心臟所在，更像是在安撫自己：“我也只是一時的情緒激動，遠沒到精神失控的點。”
“香梨。”佟笙長嘆一聲，突然正式地喊了她一聲，轉而笑說：“不要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呀。”
“我看過一則雞湯，說的是人一開始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茍活下去，慢慢就找到了。”
“……”
也不知她從哪兒看來的廢話文學，溫璃一笑置之：“用來騙小孩的吧。”
“不啊。”佟笙認真地回憶著聽來的觀點，開啟了長篇大論：“這跟我表姐表哥傳授給我的人生經驗有點異曲同工的意思。他們說，有些人開竅就是比較晚，像夢想和理想，可能要到二十五六歲才會有一個基本雛形，或者更晚。我說我現階段很迷茫，對未來沒有短期或長期的規劃，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他們就告訴我，讓我慢慢來，過好當下的每一步。比方在高考成績出來後，填一個相對感興趣的專業，或者在假期裏找些事做，讀書、消遣都可以。在每個階段完成自己的使命，不為還沒發生的明天而擔憂。而且說到夢想這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我現在也沒有，一樣活得很開心呀……”
“所以說，咱們以後究竟要完成什麽樣的大業，盡管交給未來的自己去苦惱好了。”
佟笙將頭倚靠在溫璃頸部一側，邊走邊繼續著話題。
“何況人生那麽漫長，不需要用是否擁有夢想和想做的事捆綁自己。你看我，我平時興趣那麽多，鋼琴、舞蹈、電影和小說等等，我未來也不一定會成為這些行業的從業者啊……”
“說不定呢？”溫璃神秘莫測地道，心頭隱約有預感。
“如果有那麽一天……”佟笙想了想，依稀在這幾個興趣裏挑了一個出來想象以後的生活：“那我一定努力又幸運！”
情緒的霧霾在這一刻完全盡散，溫璃笑了。
她攬了攬佟笙被風吹散的耳鬢，語氣低而溫柔：“我們笙兒那麽聰明善良、願意思考、做事又認真……有朝一日肯定會站在很多人面前迎接掌聲的。”
“那我要你第一個給我鼓掌！”佟笙仰起臉，轉而看她。
“我會的。”溫璃重重點頭：“一定！”
一路說笑著離開天橋，溫璃百感交集。其實佟笙在困境面前總是比她要看得開，或許旁觀者視角更能理性地分析吧。
對於生活，佟笙看似迷茫，實際總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像自己，關鍵時候真的只能隨波逐流了。
就像志願，她所謂的考慮，不過就是在熱門專業裏挑一個學。因為平時沒有旁的愛好，因為暫時沒有理想，自然也不是為了理想而讀書。
可能現在的人也沒幾個為了理想而讀書了。
翌日。
清河三中畢業照拍攝地點定在了通往教學樓區的階梯上。
10班還在進行拍攝，11班人就被趕了鴨子，零零散散地在集合地點候著。他們穿著整齊劃一的班服，青春洋溢、高聲談笑。
“上次真是白告別了。”佟笙幽怨地看了眼班長他們幾個：“我以為要很多年以後才能江湖再見，結果第二天就……”
溫璃不慌不忙地給她憋出個餿主意：“那這次就好好告別，每個人擁抱一下什麽的。”
“你去嗎？”佟笙凝眉，意識到有坑。
溫璃咳嗽兩聲，挪開出賣心思的眼睛：“我不敢去。”
“那我就敢？？？”佟笙用一根手指指著自己，五官亂飛。
溫璃：“……”
“我打算拍完照就跟姜楓表白。”溫璃岔開話題，附耳對佟笙道：“我訂的花要到了，一會兒得麻煩你幫我拿著。”
“姐妹兒勇敢！去！”佟笙聽完，一下拉開距離，朝溫璃豎大拇指：“你今日必行大運！我精神上和行動上都支持你！”
這一天終於來了！
可……佟笙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頭，這跟她當時猜測溫璃會放到畢業後有什麽區別啊餵！
“11班的同學，來，過來集合拍照了！”
“走。班長叫人了。”佟笙拉起溫璃：“我要去不顯眼的角落湊個數，偷偷地，別讓人發現。”
結果她說的角落就是明目張膽地站在溫璃身邊，對著溫璃齜牙咧嘴地笑。
張欣往人堆裏掃視，眼尖地發現了佟笙這個濫竽充數的人員，但她懶於揪出，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啊，那個……”攝影師一只手全方位揮動，指揮著大部隊進行排名布陣：“高的同學往後擠擠，其他同學就原封不動。”
“哎，好，就這樣。”
“其他老師都到了沒，隊形齊了，可以拍了。”
溫璃站在自己位置上不動如山，突然有人輕拍了下她後背。一回頭，撞上姜楓帶著笑意的目光和唇角，他向她伸了一只手。
距離很近，姜楓就站在她身後，他用口型說：“手給我。”
“嗯？”溫璃起初沒聽清，側身往後仰去，總算接收到了信息，但她低聲反抗：“會被老師發現的。”
“不會。”姜楓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角度隱秘。”
其他同臺階的男生們幽怨地對了一眼：“……”
大哥，我們看得一清二楚好嗎！！！
明明是右手被牽著，額頭卻在冒汗，溫璃心虛地往攝影師那邊偵察敵情，就怕他嘴裏突然蹦出來一句‘你倆幹嘛呢？’
可是直到老師們就位，攝影師也沒有開口糾正。
“來，要拍了昂，同學們，保持住。”
“三、二、一，茄子！”
攝影師一聲落下，11班人每個都帶著笑臉拍下了畢業照。
就這樣，高三生涯完成了它應有的使命。
學校廣播全程帶歌，一系列的畢業曲目，唱了一遍又一遍，就在這時，前奏變換，溫璃聽到了她喜歡的歌。
畢業照剛拍完，大家還沒散，姜楓也不松手。他下了臺階，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捧玫瑰花。
溫璃正不解，腦中靈光一閃，心中預感不祥。
不可能……嗯，呃，不會吧？！
清雋幹凈的聲線就在耳邊響起，姜楓垂下眼睫：“我找不到和你失去的那一捧同期盛開的花了。”
“嗯？”溫璃歪頭，想起自己失去的那瓶永生花，失落在心頭一閃而過，臉頰隱隱發熱，她低聲：“……那這是？”
姜楓將滿懷的花束送出——
“畢業快樂。”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溫璃楞了下，嘴角自覺上揚，一時心花怒放。
她有預感，可還是笑得不能自已，她另一只手接過玫瑰，結巴突然犯了，支吾著：“早、早該這樣了。”
一雙手緊握，周圍同學剛散開，回頭看了眼，爆發出尖叫。
她著急地望向躲在一邊的佟笙，用力地使了個眼色，一雙眼睛恨不能說出‘別躲了，再躲時間都過了’。
接到信號的佟笙離地飛出，一大把向日葵遞到溫璃手上，又如一陣風似地離去。
“本來想向你表個心意的，結果你比我早。”溫璃低頭看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一捧花幾乎戳在姜楓心口。
“也祝你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周圍人在起哄，姜楓充耳不聞，眼睛只有她在閃爍。似乎沒料到這一出，恍惚很久才回過神來，伸手接過。
“你……”
“我、我去看照片！”溫璃不爭氣地逃了。
她恐懼眾人的簇擁，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全都臨陣退縮了。
只好真的跑去看拍攝好的照片，確實像姜楓說得那樣，十分隱秘，看不出什麽破綻。
他們彼此心裏知道就好。
祁封捧著花在學校門口猶豫了會兒，攢足勇氣走了進去。
他托人去找溫璃，不多久，就見她跑到校門口，左右張望，發現站在這兒等她的自己。
他喊她名字，臉上是謹慎的笑：“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溫璃點點頭，沈浸在畢業裏的笑容收斂了點。
祁封手裏的花蠢蠢欲動：“再次向你道歉，順便……”
“祝你畢業快樂。”他一把遞到了溫璃面前。
“呃……”溫璃沒接，雙手無措攪動，臉上恨不能寫出幾個大字形容自己不想接，但沒想好怎麽拒絕。
肩頭一沈，從身後飛奔過來的姜楓將她護回了後面，手裏還抱著溫璃送的向日葵。
“找她有事？”他牽起她的手，面無表情地對祁封宣示主權：“跟我說也一樣。”
祁封舉著花沒動，眼睛掃過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心像被針刺。他無奈轉移目光，將所有期待賭在溫璃身上。
“還是以前我打你那一下不夠狠，大老遠跑回來想再體驗一次？”姜楓見他賊心不死，還有點想當面挖墻腳的意思，態度冷硬地繼續道：“能說了麽？”
他是真不爽。
半小時前才談上的女朋友，情敵這麽快就送貨上門了。
溫璃還是沈默，她微仰頭，視角裏是姜楓優越的側臉。
祁封註意到她的目光，心中自嘲了下，舉著的花終於松動，悻悻收了回去。
“沒事，我跟他說吧。”溫璃晃了晃姜楓拉緊的手。
姜楓回頭看她，揉她頭頂，一秒變臉，好脾氣地笑了：“我回教室等你。”
“好。”
姜楓往後離開，溫璃才醞釀好要怎麽開這個口。
她想了想，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以前的事情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人這一輩子挺長的，總會在年少時期有意無意地得罪一些人，過了就讓它過去吧。至少對我來說，在我的接受範圍之內。希望你不要有那麽大的負罪感，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以前的道歉是真的，對我的歉意也是真的。”
“也祝你畢業快樂。”
“我先走了。你也看到了，我剛交的男朋友生氣了。”溫璃攤了攤手，表示無奈：“拜拜。”
她朝後揮了揮手，算作告別，拔腿追姜楓去了。
趕上姜楓不緊不慢的步子，溫璃拉過他的手：“生氣啦？”
“沒有。”姜楓否認：“我只是氣他，不生你氣。”
“那就好。”她抱緊他一條手臂，笑著邁上臺階，遠去。
“不過好像還是影響你心情了……”
“補償我？”
“啊？！”
“……”
他的高中時期就這麽轟然一聲，撕扯著落幕了。
祁封目送她離開，他喜歡的女孩子奔向了另一個人，沖他撒嬌求好，心中銳疼，眼眶隱有淚光。
如果當初他也勇敢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其實當初溫璃第一次去醫院看急診，他比姜楓還要早出現。他本想過去問她怎麽了，可礙於之前做的那件錯事，他內心掙紮，也就躊躇了不到五分鐘。
她就起身走到路口，碰到了姜楓。
那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只是光看見他們在一起心裏就覺得有些別扭。
他對溫璃開始產生好感，是在黑歷史事件後周末放假，班裏同學聚餐那一晚。
他記得那天是，1月4號。
他們幾個同學一起逛街，在廣場附近擺了一長條的小攤，裏面有個攤位賣草莓糖葫蘆。
她和佟笙沖過去，各自買了一根。她舉著糖葫蘆，大驚小怪地說：“啊，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草莓糖葫蘆。”
嘗了一口，她笑顏如花，眼睛彎彎的，就著攤位打下的光，像蜿蜒的溪流，在他眼中格外耀眼奪目。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吧，一擊即中地透過笑容滲進了他心裏。
後來得知她牙疼，沒錢治。他面上不關心，卻四處打聽她的消息。他尋思怎麽會有這麽苦的人呢？還就坐在自己身邊。
他不敢表露太多，只能習慣性地問候一下，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察覺到了一點自己的心意。
再後來，就是佟笙的生日會上了。
那天是他和她交流最多的一次，他又聯想到她沒錢治牙的窘境，想著她人怎麽會那麽樂觀呢？
挺不可思議的。
生活好像也沒有多善待她，但她就像株向日葵一樣，有點陽光就能聲勢浩大地生長成茂盛無比的模樣了。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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