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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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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慕

“怎麽辦啊這!”

“趕緊找老班啊!沒個老師拿主意怎麽行!”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女生焦急地東張西望,試圖在附近搜到張欣的影子。

“我去叫!”一女生說完,扭頭就跑。

張欣鼓勵完那群參加男子1500米的勇士們,麻溜走向女生這邊,迎面撞上了找她的學生。

抵達案發現場,人都圍成了一圈,張欣頓感情況不妙,趕忙撥開人走進內圈,眉頭一皺:“什麽情況?”

“老師,林曉膝蓋受傷了,痛得站不起來。”其中一個參賽接力的女生解釋道。

“嘶。”林曉不信邪地動了動膝蓋,誰知牽一發動全身,連皮帶肉地疼。

那女生見她還不老實,對著她五官擠到一起的臉,當頭就是一句斥:“都這樣了,你還虎?”

林曉扁扁嘴,委委屈屈地坐得八方不動了。

每年運動會都要發生一兩起類似事件,早已司空見慣的張欣在林曉面前一蹲,簡單查看了下她的傷勢,穩如泰山地指揮道:“來兩個女生,搭把手送去醫務室。”

“那她比賽怎麽辦啊?”陪在林曉身邊的女生急得要哭了。

十天訓練背水一戰,關鍵時候掉隊一個跟她們經過磨合的,就算臨時找個替補接上,也達不到原來的訓練效果。

交接之間是爭分奪秒的事,每個成員都已經磨出了合適自己的交接方式,況且接力棒需要準確無誤地傳遞,剛來就要跟她們配合比賽,吃得消嗎?

稍有差錯,這關乎她們組榮譽的頭等大事就黃了。

“只能臨時找個人替了。”張欣攤上這爛攤子也頭疼,嘆了口氣,往人堆裏一瞄:“咱們參加過訓練的女生裏有沒有跑得比較快的?”

“……”一群人光杵著,都不答話。

“一個沒有?”老辣如張欣,也被他們這片不爭氣的靜默給雷懵了。

一女生腳尖蹭地,弱弱回道:“咱們班會飛的都去參加短長跑比賽了。”

“那從裏邊抓一個回來,補到這兒。”張欣點出一個妙計,順手幫其他兩個女生扶了下林曉,她踉踉蹌蹌站起,作別張欣就被拖往醫務室了。

“老師,女生長跑比賽一結束,場地空出來,就到咱們了。”參賽女生也站了起來。

人只要一秒沒補上,她就焦慮那個致命空缺。

“沒事,參賽的先熱身,去吧,都去吧。”張欣擺著手不慌不忙地吩咐,又抓過一個人問:“咱們接力的參賽順序是幾號?”

“馬上就是。”同班女生怯怯回了句。

張欣從容臉立收:“……”都什麽毛病。

她打量四周,參賽的女生們都陸續熱身去了,裁判還沒從別的場地過來,估計還在統計成績。

“應該還有一會兒。”她說這話聲音不高,類似嘀咕,往男生堆裏招了招手:“來個跑得快的,去短跑場地把溫璃帶過來。”

張欣說出這句話前,算盤珠子已經擱心裏敲崩兩顆了,反正是自家侄女,不用白不用。

溫璃剛才的百米比賽,她這個做小姨的自然要關心的,就跟去看了一眼,融在學生堆裏放長視線張望。

一百米跑道上的選手,速度快到眼睛沒抓幾秒就飛到終點了。她侄女還是飛得最快的那一個。

張欣自豪之心油然而生,再一看她,那頭長發紮個小丸子還挺可愛,剛跑完就跟佟笙抱在一起轉圈了,心浮氣躁的年紀,都已經提前慶祝勝利了。

比完賽的選手一般會就近休息,運動會結束,班長要整隊清點人數,防止有學生趁機大亂天下,也就是提前早退。

短跑場地附近的樹蔭下,多了兩具曬太陽的死屍。

跑來傳信的男生也不知道她們哪兒順來的海綿墊,一人各躺一塊,明目張膽地側臥著玩手機。

“溫璃,老班喊你去接力賽那邊。”男生叉腰停下,喊了她一聲,從球場一端橫穿到另一端,已經喘上氣了。

“啊?”溫璃詐屍而起,手機一把塞進了背包內部,反應過來不是來抓她紀律的,立馬嗯嗯兩聲,點頭:“行。”

這人講話大喘氣,這會兒才拋重點:“是有個參賽的不小心弄傷膝蓋了,讓你過去頂一下。”

“行。”溫璃重覆了句,爽快起身,把包丟給佟笙保管:“一會兒回來。”

“祝好運。”佟笙心思都傾註在手機屏幕上,敷衍一揮。

四百米乘四的接力賽,一共四棒,一人四百米,八百米的球場一人跑半圈,比哪個班的四個選手先跑完兩圈。

四組同時跑,最終成績會和其他沒有同臺競技的班級相比,不用進入下一輪,玩的就是一戰定勝負的心跳。

“救世主!”最焦慮的那位女生看見溫璃跟在男生後邊跑來,仿佛親見天神,下凡來拯救她們這個破敗不堪的組織了,上前兩手緊緊握住人家,如迎領導:“四乘四接力賽歡迎你!”

“盡力,我盡力。”溫璃被她盛大的歡迎陣仗震撼,扯了嘴角笑答。

裁判已經就位,哨聲一響,選手就要上戰場了。

“快熱身,比賽快開始了,咱們第一個跑。”女生提醒完溫璃,又熱血沸騰地跟著她做了幾遍熱身動作。

女生做完拿到了接力棒,眼神如鐵,交托大任一般:“溫同學,你是最後一棒,和我的第一棒一樣重要,是我們奪冠的希望。”

這擔子冷不丁壓她身上,溫璃沒跑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了,公式化的回應噎在喉嚨,楞是想逢場作戲也沒有她發揮的餘地了。

她涼涼想了句,別一會兒問題沒出我身上,你們先栽了。

集體項目的魅力就在於此,與單人項目比拼努力和天賦不同,它生來就能凝結人心,將原本毫不相關的人捆綁在同一根繩子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聽說跟她們比的這一組裏有個班級幾乎是全年級裏跑的最快的女生組合,所以贏下她們相當於直接取得第一,這是個足以令同組人興奮到夜不能寐的消息。

11班的女生也不是病秧子,個個能跑能跳,氣勢也足,面對強敵完全沒有怯場之態,身上揣著股能幹掉對方就盡早下手的氣焰。

“你沒跟我們配合過,但是林曉最常用的接棒動作你要學一下,我給你示範……”教學溫璃的女生屈膝,做出一個預備跑的動作,右手向後伸去,五指微微曲起,形成一個容納接力棒的形狀。

溫璃有樣學樣地照著她的動作學了幾遍,又經指點,很快掌握了要領。

她又接連說了些要註意的細節,恨不能把了解到的林曉全塞進她腦子裏,或者說,這是想把她變成第二個林曉,溫璃全程虛心接受,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沒一會兒,哨聲響了。

“第一組上前準備!”裁判走到起跑線附近,召集選手們。

她們四人上陣前做了個賽前鼓舞,一人各伸一只手疊高,大喊了聲‘全力以赴’,就真的奔赴戰場了。

比賽在第二下哨聲響起後開始了,11班的第一棒以絕對的優勢領先。不知道那個傳聞裏厲害的女子組是不是玩田忌賽馬,反正她們的第一棒是出盡了風頭。

比賽到中途,溫璃的烏鴉嘴又顯靈了。

第二棒的女生跑到一半莫名就摔了,即便立馬爬起重新調整狀態,速度還是大殘,被一直緊咬的對手趁機超了。

從第一降到第三,周圍班級開始起哄唱衰,被鎮場子的11班女生禮尚往來地噓了回去。

第三棒選手拼命追趕,縮短距離,效果顯著。

溫璃作為最後一棒,從第三棒起跑時就調整呼吸了,學著女生教給她的動作和姿勢,目視前方,等待接力棒遞到她手上。

對手從溫璃眼前跑過,那是她們已經開始的第四棒。

手心接觸到接力棒的一瞬間,溫璃攥得死緊,像穿透層層障礙的飛箭一樣發射了出去,帶著風穿梭在跑道上,緊盯第一。

在接近三百米時,逐漸縮短與第一名的距離。

最後百米沖刺的階段她幾乎竭盡了全力,甩下緊跟的第三,逐毫逐厘地越過第一,僅僅率先一步,沖到了終點線。

比賽一結束,他們勝券在握地簇擁著溫璃和幾個女生,像是穩坐冠軍寶座,嘴裏整整齊齊地喊著各種溢美之詞。

溫璃在人群中急促地喘著氣,也笑著。

先是用眼睛刮了刮周圍,之後往操場更遠處望去,一眼落進了姜楓那雙充滿探索的眼睛。

姜同學孤傲地站在球場上,懷抱籃球,就那麽遠遠地註視她。

溫璃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那樣理解那個姜楓投向自己的眼神,但他遞過來的感覺就是這樣奇異。

大概是他一直都沒有移開視線,而溫璃也沒有閃躲吧。

溫璃隔著大老遠的距離,舉起手臂朝他揮了揮,心想他這麽看著自己,是知道自己跑來這邊比賽了?

姜楓好像笑了,可是太遠看不真切,或許又只是她的錯覺。

接力賽排名並沒有像結束時那樣讓11班的學子們歡天喜地,她們大失所望地降到了第三。

原來傳聞中成績最好的女子組,並沒有跟11班一塊比。她們抽到了最後一組,發揮極其穩定,四棒的每個選手幾乎像溫璃那種擅長短跑的精英一樣,在操場上輕松甩下對手,一騎絕塵。

真可謂強中更有強中手,中途意外摔了人,還能有這個名次,參賽女生們已經知足偷樂了。

再說,11班參賽的男生們已經在各項目中包攬了一上午的冠亞軍了,就當做是給其他班放個水,留點獲獎空間吧。

運動會第二天下午正式舉行集體項目的比賽。

籃球和排球一向是學生們關註的大熱門,尤其今年,好幾個打出名聲的一上場就被團團圍住了,蒼蠅飛進去也得在夾縫中生存。

溫璃拖著不情不願的佟笙去圍觀籃球場,順便打聽一下姜楓調查監控是不是因為她。

她那天自戀完就沒底了。

一是不敢高看他跟姜楓之間的關系,客觀思考著姜楓沒理由為她做這件事,二來她當初只是好奇姜楓因何轉性,試圖套近乎了解一下他,屢試屢敗,收獲n次滾之後,無望再和他產生聯系,就沒想過後續如果真的和他成為朋友,她該如何應對……

她目前的想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處下來看看情況,要有什麽苗頭第一時間自己動手掐滅。

比賽開始已有五分鐘,這對姐妹花才姍姍來遲。

圍觀的女生堆裏的好幾個嗓子已經替她們高昂的激情身先士卒了,喊不出聲來就大動作甩橫幅無聲代替。

“張凡?”溫璃擠進人潮,站他身邊以正常音量叫了聲。

張凡正抓著兩個空礦泉水瓶互相拍打,全神貫註,瘋狂給他哥加油打氣:“楓哥加油!楓哥最帥!!”

“呀!三分!啊——”他一嗓子吼得溫璃捂耳離他三尺之外。

心疼地揉了揉貫進沖擊波的左耳,溫璃一手搭在了張凡肩膀上,秒切面無表情。

“啊?”張凡快速側了一眼右邊的人,是個女的,下意識聳起肩膀甩開那手,煩人,擾亂他給哥加油的軍心,頭轉過去後卻回味了下那張熟悉的臉:“……”

“溫溫同學,你、你有事嗎……”張凡甩人手的時候無所畏懼,這會兒知道心神憂慮了,溫璃的名字都叫不直,把頭轉回去,懟上對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溫璃變臉露笑:“我想問你一些事,方便說嗎?”

“你、你問的話,我不敢不說。”張凡訕笑接話,後背直冒冷汗。

“姜楓認識寧筱嗎?他為什麽調監控替寧筱拿被欺負的證據?”溫璃問話,開門就是山。

“……”張凡聽到這提問兩眼一黑,心想寧筱別說他哥不認識,我自己都不認識,不知好歹,那是為了你!

不過面上他肯定不敢如此造次,和氣地照問照答:“不認識,也不是因為她。”

溫璃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又問:“那他為什麽要幫?”

“哎呦,我說姐姐!”張凡給姜楓專用的鼓舞神器扭頭給溫璃跟前來了兩下:“我也不敢講這來龍去脈啊……”

“那行,一會兒我就去找姜楓說你把這事兒告我了。”溫璃給他蓋完黑鍋,轉頭就要走,幹脆得不像撒謊。

“哎!別別別!”張凡哪能想到她比自己還流氓,使這麽臟的招,愁苦著臉趕緊把人攔下:“我告訴你還不行麽……但你答應我,替我保密!”

大哥大姐正反兩面,他都惹不起,先保住小命再說。

“成交。”溫璃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張凡餘光一瞥見那女流氓毫不遮掩的笑,就知道這賊船他一只腳已經邁進去,不脫層皮是抽不開身了。

聽完張凡的表述,溫璃果斷留下日後等待大哥審判的他,心滿意足地走了。

其實也沒走,只是回到佟笙待的組織,安安靜靜地站她身旁,要看完姜楓這場賽事。

球場上競爭激烈,姜楓和齊非的默契度極高,沒一段時間練不出這老辣的配合,傳球與投球的銜接幾乎一氣呵成。

每看一次這樣行雲流水的奪分場面,周遭人群都爆發驚嘆。

楚肖跟其他兩個人的配合度雖然沒有兩兄弟高,但勝在會用戰術和時機,他出神入化的假動作常能騙過對手,看似投球實則是傳,夠鬼精的。

別班那群初出茅廬的楞頭青,也就一兩個球技嫻熟,其餘的平時也就摸過兩下,就被趕鴨子上架了,壓根就玩不過11班他們那些叱咤球場的老手。

比賽結果毋庸置疑,11班贏麻了。

酣暢淋漓地打完這一場,他們後續還要和勝出的隊伍比。

楚肖挨個和隊員們擊掌,最後一個落到姜楓頭上,和他對完掌心,一回頭,溫璃正朝他走過來。

“呦?”楚肖慣會察言觀色,抱起籃球就跑:“我先撤了。”

“……”姜楓低了低睫,目送他被狗追的背影,無語。

溫璃做事不習慣醞釀情緒,擅打直球,人剛站住腳,就朝姜楓遞上一瓶礦泉水:“謝謝。”

她沒挑明,但她覺得姜楓既然幫過她,就應該猜到她講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姜楓先是審視溫璃直視卻閃躲的眼睛,眼睫下斂,自然接過,嗓音極淡:“嗯。”

喝了一口,他才淡淡問:“所以為什麽謝我?”

“……”溫璃沒第一時間走人,聽到他這句反問,楞在原地一只眼大一只小,心想你剛才不是默認了嗎!

“就是,”溫璃百般糾結地低聲挑明:“你幫我和寧筱的那件事……”

姜楓又仰頭喝了口水,涼涼地看向她:“我什麽時候幫過?”

又一句否認,溫璃憋不住懷疑,他是真不知情還是在……耍猴?

從姜楓那張好整以暇的臉可以看出,顯然後者。

“沒什麽。”溫璃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被耍的介意,反而心情美麗地離開,語氣如同朝陽明媚:“你不喜歡這樣的道謝方式也行,但你幫我這件事,我記在心裏啦。”

姜楓手裏拿著她送的水,指尖冰涼,聽到溫璃拆穿他心思的一句,這才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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