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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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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慕

這天照常放學,溫璃騎車回家向來是離地起飛的時速。

掠過一個路口,隱約看見幾個身穿三中校服的男生把一個連連後退的瘦弱女生堵進了堆垃圾的短巷。

這些人也是夠精明的,那兒剛好是個監控盲區。

溫璃剎停車子,等起了紅綠燈。

猶豫片刻,她多管閑事的俠義心腸還是拿下了明哲保身的高高掛起。

車頭一轉,她快速駛過人行道,抵達了對面街。

溫璃往裏走時,巷裏一遍遍回蕩的啜泣聲已經進她耳朵了。

幾個男生很快就發現有人不知好歹地入侵了他們的領地,紛紛側身回頭看向入侵者,心中冷笑,呵,是個女的。

“你誰啊!走開!別多管閑事!”喝斥溫璃的男生往前一步,想阻止她前進,擡腳就要踹人。

他壓根沒有機會出腿,溫璃本能地使起右腳,踩墻蓄力,對準人上去就是一個飛踢,來者應聲倒地,捧腹嗷嗷地叫。

太久沒動過手,動作都有些僵硬了。

溫璃邊往裏走邊交叉十指,活動手腕,準備重操舊業,大幹一場。

她也不說話,面色始終平靜如湖,下手卻絲毫不拖泥帶水。

幾個男生這下徹底正視她了,紛紛又轉過頭。

最裏邊拿著把小刀的男生蹲守在女生跟前,見溫璃還往裏闖,刀尖迅速指向她,趾高氣揚地叫囂:“你他媽那兒來的!滾!”

鋒利的刀尖有一剎的寒光乍現,溫璃眼神暗了暗。

她徑直越過那幾個礙眼的,期間有人又伸出一條手臂去攔,被她猛地擒住,用一個蓄足了力的過肩摔,將他背倒在地。

下場有如此,礙眼的幾個螃蟹橫著往兩邊散開了。

持刀那人慌了神,站起身來率先發起了攻勢。

溫璃警覺後退,靈活一躲,閃避之間察覺破綻,對方還沒來得及刺出下一刀,溫璃以超出常人的反應,猛地拽住那人前臂往後一拉,繞到他身後,膝蓋直頂他後腰,迫使他蹲下。

這人慘叫一聲,小刀落地,震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疼疼疼……錯了錯了,姐,我叫你姐好吧,你放了我,我下次……”這老哥被迫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單膝跪著,雙手被溫璃牢牢擒在身後,頭又往後撇,嘴上求饒的詞一串接著一串。

那幾個嚇熟了的螃蟹貼著墻按兵不動,溫璃擒了王,擡起的淩厲眼神一關愛他們,立馬有兩個見風使舵地跑了。

溫璃瞇眼,居高臨下地問那落敗的王:“還橫嗎?”

“不了不了不了……”他大幅搖頭,連連認錯,被震懾的那幾個同樣附和道。

“你這刀我沒收了,省得你繼續害人。”溫璃腳尖踩住刀身,往回滑行。

腦中應景地跳出一句:人可比刀危險多了。

她一松手,那人□□似地趴地上往前爬了兩下。

然後狼狽起身,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帶風逃了,追隨他的人在他身後組成了一條小尾巴。

溫璃仗義出完手,先是將那蹲坐在地的女生從角落裏拉了起來,對方眼神渙散,顯然是嚇壞了。

溫璃全程都沒出聲,回頭彎腰撿刀,頭也不回地往巷外離開。

其實她認識她,一開始在那幾個人側身看溫璃的時候,她就看見寧筱那張驚慌失措、近乎全白的臉了。

可就算不認識,從她調車那一刻起,她就註定管這個閑事了。只是一切太巧,溫璃最近正煩惱怎麽跟祁封打好關系,讓其守口如瓶,結果一茬未解一茬又生了。

她過往裏最深處、最隱秘也曾是跟她最密切的主角,跟命運說了似地又輪番登場了。

“溫、溫璃。”女生猶豫地叫住她,接著是一陣沈默,等她快走出死巷才補了句:“謝謝你。”

溫璃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也不打算回應。

寧筱以前從不指名道姓地喊她溫璃。

初中那會兒纏在溫璃身邊,會跟著佟笙‘香梨香梨’地叫。自詡命名大師的佟笙一開始不介意,後來溫璃為寧筱打架的事傳進了當時還遠在外省的佟笙耳朵裏,偶爾回到清河,聽到寧筱這麽喊溫璃,佟笙當著溫璃面兒撅著張嘴一臉的‘我很不高興’,但也沒明說不讓寧筱跟她一塊這麽叫。

後來升上高一,寧筱單方面切斷了跟溫璃的一切聯系,‘香梨’又成了佟笙的專屬。

溫璃起初完全不知情,後來她發現寧筱跟自己一個學校,主動跟她打招呼,寧筱卻跟幾個女生說著笑著,明明跟溫璃對視了也不作回應。

那個被曾經重視的人直接忽視的畫面在溫璃心裏無意識地生根發芽,只是當時她忙著學業覆健,惰於體察自己失落的內心。

佟笙又大老遠跑回來要跟她一塊讀高中,倆人上學放學幾乎一起,佟笙性格又虎,通常嘰嘰喳喳跟她說一路,溫璃就再也沒怎麽關註過寧筱了。

直到上次,她和佟笙從學校小超市回教室半途撞見她還在被人欺負那一幕。

溫璃那天表面不在乎、不關心,其實關鍵時候出手比刀劍都快。

可是種種過往,已經在溫璃心裏淡化。

她不喜歡追憶過去,雖然也就這幾年的事,一旦回想,就如同墜回空無一人的深淵裏繼續掙紮,痛恨命運不公,也怕擊碎現在好不容易才塑造起來的自己。

“沒什麽。”溫璃臉上沒什麽表情,擡腳:“回家去吧。”

翌日,溫璃莫名其妙就被叫到了教導處門口候著。

杵在門口那漫長的三分鐘,她恍然有種回到了初中的錯覺,就著逐漸變冷的天氣,那層感受逐漸變得陰暗潮濕,黏膩又空洞起來。

溫璃下意識裹了裹外套,抱臂,縮起了脖子。

以前跟人在校外打完架,通常都是要被洩密者捅出去的。

第二天就乖乖在掛著同樣牌子的地方罰站了,對墻現寫檢討,最後流程歸屬在學校宣告欄的通報批評上。

為了保護壞學生們的最後一絲尊嚴,校領導們一致通過了只寫名字不貼照片的提案。

否則溫璃的照片就會突兀地出現在清一色的男生之中,回首過往,定會慚愧當時年少。

不過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昨天腦子劈叉了重操舊業,今天就被逮到這熟悉的老地方來了。

不同以往的是,她站在這的情緒是沒有一絲愧疚和不安的,心態像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那樣穩健,如同看遍校內龍爭虎鬥的老滑頭一樣泰然處之。

“溫璃,來。”孫主任終於叫她了,小手一抖,把她招過來,神情嚴肅得像在面對一個整日只曉得打架鬥毆的壞學生:“昨天青藍街霸淩這件事,你有沒有參與?”

果然如此。

溫璃暗自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是什麽踩坑必中的天賦點。

那幾個昨天撞過面的慫包挨個趴墻站在,其中一個回頭看她,眼神透著得意,溫璃一下就門兒清了。

得,這是昨天幹不過,今天就把臟水潑她身上了。

溫璃穩如老狗,如實交代:“沒有,我昨天回家路上看到他們圍人了,就過去幫了一下忙。”

“主主主、主任!昨天就是她!”那個被擒拿過的王回過頭磕磕巴巴地打小報告,拿手一指溫璃:“她打我們!”

“你們先動的手,還不讓我還手了?”溫璃不甘示弱,眼神遞出高危信號。

幾個男生自知理虧,又實在怕她,紛紛不吱聲了。

“好了好了,都別在這吵!”孫主任真是受不了這群人,男生打架就算了,他不敢相信這個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居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嘟嘟囔囔地低怨了句:“真不像話!”

“還有上次,你為什麽高空拋物!”孫主任開完打架的腔,趁溫璃難得來一趟這改過聖地,打算把上回記的賬一塊清了:“還兩次,你說說什麽情況!”

溫璃嘴一撇,面露難色。

冤死,第一次是大掃除那天的男生們打鬧著丟下去的。

她擔心砸到人就伸長脖子往下看了眼,結果孫主任在下邊就逮住她這麽一個展現了他兇神惡煞的雷公嘴臉,跑上來也不問緣由,認定她就是禍首,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上回就純屬意外了,確實是溫璃自己的鍋,她也沒想到紙團在她的妙手間穿梭,會不小心掉下去...

“對不起,孫主任,高空拋物是我不對。”溫璃也不辯解,一塊認了,語氣比之前軟了好幾個度。

“五百字檢討,一個字都不能少!”孫主任握著保溫杯,喝了口熱茶,那杯裏茶香的很濃,溫璃站得又近,偶爾能聞到飄進空氣裏的綠茶清香。

她的嗅覺有點喜歡這個味道。

那幾個趴墻的,不約而同地用嘲諷、嗤笑聲刺激她。

溫璃鼻子追著茶香跑,視而不聽,聽而不見。

聞夠了茶,溫璃這才看到坐在最裏面的寧筱。

她個子小,又瘦得跟一根柴似地,衣服顏色跟棕色的皮質沙發相近,右邊架著高座飲水機,她藏在那兒低頭,不聲不響的,不細看都發現不了。

看到寧筱,溫璃隨口問了句還在抿茶的孫主任:“主任,寧筱有沒有跟你說這件事與我無關?”

“這同學都嚇壞了……”主任擱下茶杯,責備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嫌棄她沒眼力見:“你想讓人家怎麽說啊?再說了,老師只是叫你來問一下情況,也沒有認定你做了這件事對吧?”

這無所謂的語氣比直接往她頭上扣黑鍋還氣人。

溫璃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卻看不出一點禮貌的樣子:“主任,我好多卷子還沒做,我想先走了。”

“你給我出來!”主任低吼了一聲,走出了辦公室。

“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做了好事老師剛才冤枉你了是我不對。”孫主任放軟語氣,橫著雙眉:“但寧筱現在這個心理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咱們要包容……”

“不,主任,你不知道我的委屈。”溫璃擰眉說完,自己扭頭跑了。

“你……”孫主任剛要喊住她,又覺得算了,既然這事跟她無關,也用不著再為難她。

溫璃走路帶風,雙手揣在口袋裏,臉黑得像隨時要掉雨的烏雲。

只因為她是受害者,所以她享有一切同情者的憐憫,被無辜卷進來的人就可以全然不顧。

過了一秒,溫璃又推翻了自己高高在上的言論。

她哪裏算無辜呢?

既然當初選擇插手,就要做好受傷的準備。

她介意和失望的是,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所有的維護和出手居然都沒能讓寧筱開口替她一句‘被霸淩的事與她無關’。

溫璃心裏對寧筱的那點僅存的善良被這一趟來回切割得幹幹凈凈。

“重磅消息!溫學神被叫教導處去了!”

“我靠,啥情況啊?她犯事兒了?”

“聽說學神在青藍街拔刀相助,結果被倒打一耙了……”

“……”

溫璃教導處一行人盡皆知了。

她穿過知行樓走廊,其他班的同學看她眼神從艷羨、嫉妒紛紛換成了質疑與審視。

坐教室裏的佟笙陰著臉一直沒吭聲,等到班裏討論聲一過,她蹭地站起來,抄起自己的椅子往教室門口走:“媽的,我去弄死她!”

眾學子驚了。

就連班草葉言也嚇得站了起來,就差去攔人了。

“香梨?”佟笙義憤填膺的氣焰被出現在門口的溫璃給澆了個透。

她扔下椅子,兩步沖上前,攬過溫璃手臂,想安慰她,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如大幹一場來得洩氣:“算了,我還是去弄死她!”

“不用。”溫璃眼疾手快地拽住佟笙抽走的手臂,搖了搖頭。

佟笙回頭看向她,面無表情卻好像把什麽都說了的樣子,一咬牙,垂頭喪了氣。

姜楓霽月風光地坐在座位上,修長的手翻著本教材,看起來十分專註。

一回座,溫璃書也不看直接伏臺睡覺的舉動實在反常,這跟盜賊進了屋卻無視金銀財寶有什麽區別。

姜楓移開看教材的視線,投向她:“怎麽了?”

喪了會兒,溫璃覺得姜楓難得屈尊降貴地關心她一回。

不應不禮貌,於是側過臉,面向姜楓,半張臉都埋在臂彎裏,悶聲說:“眾所周知,被喊去教導處聽訓了。”

姜楓只是看她,什麽也不說,像在等她下一句話。

“沒什麽。”溫璃把頭側回臂彎,整張臉陷在雙臂之間,聲音更悶了:“我睡會兒。”

姜楓一個上掠的眼神,齊非就跟他一前一後出了教室。

走廊上,齊非將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一一上報了,姜楓聽完,輕微皺了下眉。

“青藍那條街,附近都有監控,要是能查一下那片……”匯報完,齊非摸著下巴提了個想法,“不過應該挺難的,咱們都是學生,估計不會聽咱們的一面之詞就給調監控。”

“我去打個電話。”姜楓說完,丟下齊非,直奔學校樓頂去了。

當天下午兩點。

教導處主任收到了一個送貨上門的快件。

孫主任站在快遞員面前疑惑,他們怎麽有這玩意兒?

這幾年新型詐騙頻出,他不敢隨便簽,可是收件人又清清楚楚地寫著孫主任收。

戒備心拉滿的孫主任在好奇心面前還是妥協了,心想要是有奇怪的碼,不掃就行。

他站門外邊用手撕開,往裏一掏,幾個男生一路跟隨寧筱、推搡、踢打、持刀恐嚇她的畫面都一一被洗了出來。

監控截圖雖然有點糊,但獨制校服、人數和身形跟趴在教導處的那幾個全都對得上。

孫主任翻遍所有照片,看了個十足的臉青。

扭頭跑進去把那打照片‘啪’一下扔桌上了,一掌攤開:“來,都認認,這是不是你們!”

“是,是。”幾個男生連連點頭。

孫主任更火大了,瞪著他們:“承認得挺快啊,驕傲啊!”

男生們:“……”

不趕緊承認您就得抽我們了。

這裏邊的照片也有溫璃,不過雙方交手的痕跡都被抹掉了,只有一個定格在溫璃拉寧筱起身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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