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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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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璃怔然看著他,正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面對姜楓刻意的閃躲,她猶豫了會兒收回了。

兩天沒見而已,怎麽又滿身的戾氣?難道是自己剛才無意觸到他的底線了?

她只是伸了個手而已啊,誰的底線是個額頭啊,這小氣鬼。

溫璃心裏越琢磨越離譜,直到姜楓的背影消失在她視野之內。

她突然捂住心口,懊悔今天刪除前沒能看一眼那條視頻,要是她看了,指不定能看出點姜楓突然轉性的蛛絲馬跡。

校霸約架幹架仿佛已成常態,三天兩頭在學生們的茶餘飯後傳一次。溫璃多少也能聽到些風聲,不過像這種流出視頻的情況還是少見,也不知哪個手下的小弟這麽熱血,非要扛著攝像頭過去記錄下來。

多半是這次,比以往的戰況還要慘烈。

“糟了。”溫璃那條嚴謹負責又較真的神經遲鈍地動了下,終於想起她還頂著個課代表的身份,而距離收齊所有人的作業還差三份啊!

姜楓是那兩個人的頭,她深谙擒賊先擒王的妙計,可就在剛剛,她被那位王從頭到尾地徹底地無視了!

作業是兩天一交,趙老下午有課就會布置一次,沒拖延毛病的學生當天下午或晚上就寫掉了。中間隔一天,給漏網之魚的最遲上交期限是第三天早讀課。

今天是間隔天,她下午放學收過去了一批,趙老晚上基本就能批改完,明早還能收最後一茬。

溫璃殺回教室,她單肩背起書包,心裏惦記的不是回家,而是去逮人,逮不到就找。

她邊飛奔出教室邊悶頭用手機給村民小白發消息。

機靈:[姜楓常去校外哪些地方你知道麽?]

人去樓空的教學樓有種異常詭異的安靜。

樓梯裏只有溫璃蹬蹬下樓的腳步聲,她走到樓梯拐角,手機屏幕閃爍了下。

村民小白:[京和路武道街165號?我們學校的八卦群裏有同學說過一嘴。]

機靈:[你記這麽清楚,不要命?]

村民小白:[主要聽說他經常在那出沒,也不是刻意記,我生來過目不忘。]

機靈:[……秀我臉上了,小白。]

村民小白:[我的建議還是不去,不過你肯聽我的無異於白日見鬼,所以,祝你好運!]

機靈:不回覆。

溫璃瞅著屏幕,低笑了聲,感嘆完人才真是遍地開花,就揣進了褲兜。

她對學校附近一帶的建築格外熟悉,垂眸盯著地址看了幾秒,腦中即刻勾勒出了幾條去往目的地的路線,離學校並不很遠,印象中以前去過幾次。

溫璃牽著她的自行車走出車棚,踩下踏板,穿雲箭一樣把自己發射了出去。

都給我交作業!

三兄弟一個也跑不了,這次就算連夜寫不睡覺也必須給我這個課代表趕出來!!

易藍酒吧門口不遠處。

溫璃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給她的小車上了鎖,她也不確定姜楓是不是到這兒來瀟灑了,純屬抱著碰運氣的心態來轉一圈。

一拉開門,溫璃就被酒吧裏正在播放的電音轟得腦仁疼,歌曲正放到高潮部分,她面無表情地撥開人群往裏走。

一路被她推開的人紛紛扭頭看著這個奇裝異服的女孩子,不是驚嘆就是唏噓。

因為她身上穿的是——三中的學生校服,還是那種普高經典藍白款。

溫璃一心找人,自行屏蔽所有聚光燈,揉了揉眉心和耳朵,耐著性子走到了吧臺旁。

她沖一個男調酒師禮貌問候了下,接著問他有沒有見過三個男生,還詳細地描述了他們的長相。調酒師搖頭說沒有,她又圍著吧臺連續問了好幾個人。

這裏氣氛讓她感到輕微不適,溫璃找到一半不再往裏走,轉身就要離開,迎面走來一個黃毛雞窩頭發型的混混,用痞裏痞氣的語氣搭訕她:“呦,小妞兒,一個人來的啊?”

這人張嘴的空隙,溫璃看到了他滿口的黃牙,人走過來停下,撲了她一鼻子的濃重煙味。

溫璃皺眉屏住了呼吸,臉別到一邊,她用餘光上下掃了兩眼黃毛仔,臉上毫無懼意:“有事?”

搭上話的黃毛兩眼直放光,激動地從旁邊的兄弟手裏奪過一杯酒,差點沒懟她臉上,嗓音粗又野:“當然啊,哥哥請你喝個酒,來!”

“我不渴,謝謝。”溫璃禮貌回應,眼角還帶起點笑意,扭頭就要走。

齊非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瞟著四周環境,人群裏憑空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突兀到直覺見鬼,他生怕自己錯看,還晃了下以為腦子進了水的頭。

睜眼閉眼三個回合,最後確認那人的確穿的是三中的校服,還紮著個松散的馬尾。

“哥……”齊非驚心動魄地喊姜楓,顫著手拿起桌上的果汁和他碰了一下,用一種十分覆雜的眼神看向他:“你同桌來找你了。”

姜楓側目看了一眼齊非,剛要啐他胡說八道什麽,下一秒,齊飛擡手指了一個方向:“我也寧願我瞎了,可她,就在那兒。”

走進他們眼睛裏的一幕,已經是黃毛仔拉住溫璃手腕,使勁往他懷裏拽的惡霸欺淩少女的畫風了。

姜楓懶散的表情瞬間煙消雲散,整個人只是坐在那兒就透出股殺伐果斷的氣場,他握了握拳,緩慢起身,卻跟一陣風似地消失了。

齊非眼前恍惚了一下,甚至沒看清他哥是怎麽飛過去的,他驚魂未定地用手扯了扯正在跟其他人玩牌的張凡,大聲喊他:“先別玩了!”

張凡正在興頭上,摸了兩張牌捏在手裏,頭也沒回:“幹嘛啊?”

齊非看著他哥兩步奔到溫璃跟前,生平第一次這麽八卦,他扯嘴露出個姨母笑:“看會兒好戲。”

“到底啥啊?”張凡這才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來,往齊非所指的方向搜尋目標。

姜楓挾著一身寒氣閃現到溫璃身後,右手一把抓過她被黃毛禁錮的那只手,越過她,沖對方擡腿就是一腳。

黃毛剎那被踹倒在地,滑出兩米開外,周圍人群紛紛驚呼閃躲,圍成個半圓繼續吃瓜。

黃毛捂著幾乎撕裂的腹部躺在地上,張口就要罵人,卻在看清來人後嚇得一個勁地喊哥。

“死遠點。”姜楓面無表情地警告,眼神燙得隨時能殺人。

“哥,我這就滾。”黃毛做搗蒜狀點頭,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眾人視線。

圍觀眾人目送他離開,泛起一陣唏噓。

“還生氣?”溫璃晃了晃姜楓沒來得及放開的手,歪著腦袋看他,姜楓剛壓抑下的怒火一下子又被她滿臉的無辜給激起來了。

姜楓猛地抽回手,語氣恢覆淡漠:“眼睛不要的話,我可以馬上幫你去醫院掛號。”

啊哦,姜同學震怒。

溫璃自知做錯,扁了扁嘴,但她也一根筋地認為這種小場面不足以讓他出手,畢竟她壓根沒放在眼裏,她問出口的是跟姜楓下午話題的後續。

況且剛才要不是姜楓及時趕來救了他一命,那黃毛怪在她手上可能會從這間酒吧橫著出去。

“那個……”溫璃試圖降低一下他的怒氣值,糾結地解釋道:“其實我自己也可以解決的。”

姜楓聽到她這大言不慚的鬼話,賞了她一聲冷笑,隨手又扔給溫璃一個‘我信你才怪’的眼神,可當他送出這個眼神後,腦中同時有張照片一閃而過。

確實,還真說不準。

“說,來這幹嘛?”姜楓重操他極度不耐煩的語氣,轉移話題。

“啊!”溫璃恍然,總算想起此行目的了,她拽下背上的書包,拉開拉鏈,邊掏本子邊說:“你今天得寫數學作業了,明天一早我要收。”

周圍眾人:???

他們驚世駭俗的驚詫目光紛紛投向那一高一矮的男女高中生。

大概在想,有沒有人性啊你,學生你都騙來這裏。

“作業內容我寫在這張紙上了。”溫璃艱難摸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揚了揚,疊在嶄新的本子上:“還有這三本作業薄,是我來的路上挑的,沒幾毛錢,不用還。”

她說完一股腦遞到了姜楓眼前。

姜楓臭著張臉,十分難看,沒接。

溫璃估計這一時半會兒他也不會低頭,就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旁邊的吧臺上。

“不需要,趕緊滾。”姜楓手一擡,猛地掃向吧臺,作業本劈裏啪啦掉了一地,他頭也不回地邁腿離開。

溫璃登時凝起眉,手心越收越緊,像只發怒的小獸。

有個小弟從人堆裏冒出顆頭來,指著她叫喚:“聽到沒!我們大哥讓你滾!”

姜楓沒走遠聽到這一句,剛要原路返回,擡腳踹死那個二貨。

轉眼那人就被溫璃突如其來的一個踩腳破了防,小弟抱起腳一個勁兒鬼哭狼嚎,半點氣勢沒了,甚至連還手的沖動也被她一個眼神逼回了心裏。

溫璃單手勾住書包背帶,語氣輕蔑:“他讓我滾可以,你算什麽東西?”

姜楓身形一頓,內心簡直匪夷所思,心想這人的關註點錯得真有夠離譜的,他剛才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她就一點不介意?

張凡在另一頭也看懵了,手上的牌被他隨手一揚,嘩啦撒了一地,他像個老大爺一樣摸著手背,感嘆道:“我擦!溫學神這特麽是什麽虎狼發言啊?!”

齊非附和地‘哇哦’了一聲,由衷讚嘆:“不愧是道上混過的。”

就是可能混得太早了,狠話語錄都沒來得及更新。

所以落進他們耳朵裏的話——

土是土了點,但也不是不管用。

姜楓扭頭回去用眼睛找溫璃的時候,她只給他甩了個落寞的背影。

她整個人的後背都莫名透著股悲情味,她一個擡手,好像往臉上拭去了什麽。

姜楓看不到她的正臉,只猜測那可能是她的眼淚,更也許,是他的錯覺。

不知怎麽,他心裏擰巴出幾根尖刺,在他最柔軟的地方胡亂地紮了根。

姜楓收回追隨的視線,彎腰,將剛才掉在地上的作業本一一撿起。

往那位至今還抱著腳鬼叫的小弟瞅了一眼,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剛才誰他媽出來多嘴的,五分鐘別停,敞開了抽你自己。”

那小弟也不捂腳跳了,松了手後哆哆嗦嗦地低下了頭。

音樂在起爭端時就已經叫停,不一會兒人堆裏就傳出來一陣巴掌聲,聽來格外清脆。

姜楓坐回原先的皮質沙發,垂眸看紙上娟秀的字體,無謂地冷笑。

明明瘋狂地排斥她這種近乎腦殘的行為,又忍不住至少看一次的念頭。

都說字如其人,一手閨秀的字,配了一個反差極大的看似正常實際矛盾至極的靈魂。

他們交集到此結束,姜楓在心裏給他們的同桌關系毅然下了死刑。

自從溫璃坐上數學課代表的位置,11班的數學作業質量暫且不提,數量指標明顯得到提升。

自覺的同學一抵達教室,統一交去第一排,不自覺的就由她挨個去催,沒寫的就上打報告專用小紅本。

每次早讀課前,溫璃都會游蕩在各組,幾個一直遲交的老油條,也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於那些沒寫的,溫璃拎著缺作記錄本,扭頭看向那三個開學來從沒交過作業的漏網之魚。昨天給他們送作業本是她失策了,窮追爛打果然沒討到什麽好果子吃。

昨天那件事她並沒放在心上,畢竟姜楓本就抗拒別人對他做出太過熱切的舉動。雖然日常沒皮沒臉地硬找話題跟他聊天,是她一貫的作風。

她追到酒吧去幹擾他的個人社交活動,他生氣理所當然,但是話也實在難聽,她也沒法忽略這種屢次往她心上插刀子的事實。

出於沒法向趙老交代的病態職責,溫璃收完作業回來,硬著頭皮開口問了一句:“你寫了嗎?”

姜楓連眼皮都沒動,也不作聲。

“姜……”溫璃吐字猶疑,坐回座位,目視前方,幹巴巴重覆:“寫了嗎?”

姜楓終於擡了下眼皮,涼涼地瞥向溫璃,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

“要命有一條,作業?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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