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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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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

放學後的三中校門外,兩旁高大的香樟路上充斥著學生你來我往的身影。

所有學生都披著清一色的校服,但有兩道俏麗的身影格外惹眼,一個一絲不茍地紮著馬尾,一個隨意地散著長發。

“唉,我什麽時候也能像姜楓那樣不想上課就翹掉啊?”佟笙雙手捧臉,滿眼冒星地羨慕道:“那感覺一定很爽!”

“嗯。”溫璃學她,單手托腮,給予肯定地點了點頭:“這樣你媽不抄著棍子滿世界追著你揍才怪。”

佟笙:“……”

佟笙張口就要奮起反擊,剛想反駁一句‘她家裏人從不打她,更別提抄棍子這種駭人的行為了’,但與此相關的一些觀感極差的畫面在腦中代替了她的原本表達,才燃起的鬥志也一並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是她年紀比較小時,曾經目睹過溫璃被她媽追著揍的畫面,當年她看到的場景,在長大後歷經無數次回想,沖擊力仍然強到令人窒息。

小學三年級的某天,她穿過自家小區對面的馬路,走到溫璃家樓下,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聽到了一道尖銳的聲音,是女人失控的尖叫。

從小就被家人捧在手裏呵護的佟笙沒聽過一句高聲,冷不丁聽了,就被這聲音喝住了腳,她仰頭尋找聲源,最終定格在溫璃家的大陽臺,一大一小的身影在三樓陽臺上來回追趕著。

大的手裏拎了東西揚武揚威地叫她站住,大聲威脅她‘再跑罪加一等’,小的跟她一般高,十歲左右的女孩子一聽,立馬規規矩矩地釘在原地不動了。

她手足無措地低下頭,低聲抽泣著,眼淚一茬一茬地往眼眶外冒,她就擡起手背一遍一遍拭去,再不吭一聲,被迫將大人發洩般的打罵照單收了。

用的作案工具是什麽來著?

佟笙努力回想起那道實在遙遠的記憶,但因為太過震撼所以經久不衰,模糊的畫面開始逐幀逐秒地跳動,最後鎖定在女人手上那個打誰都賊痛的物件。

想起來了,是衣架。

佟笙合上微張的嘴,攔腰斬斷了險些脫口而出的話,手指不自然地胡亂攪著,心想哪有人經歷過這種悲慘事件還能神經大條地用出來開玩笑的。

佟笙從鼻腔裏哼出一個輕聲的‘切’,頭扭到一邊,表達了個‘我懶得跟你鬥’的態度。

這人但凡幸運點,我就能毫無顧忌地拿她以前的糗事開涮了,她這麽想著,心裏又在無數次地否定這個念頭。

溫璃自然不清楚她的小腦瓜裏居然經歷了如此曲折覆雜的輪回,她只當她憋不出什麽模仿翹課天王姜楓的話,最終還是決定安分地當回她的好好學生。

“下午體育課你消失了一陣,幹嘛去了?”溫璃擡腳踢走地上一顆碎石,飛墜的葉子落地歸根,將她所有的註意力帶走,她彎腰撿了張墜在她手邊的新葉,直起身,放在手裏反覆擺弄。

她留意到佟笙蔫下去的表情,以為是自己無意戳到了她的痛處,幹脆找了個話題轉移。

“這不,大家都送水嗎……”佟笙越說越小聲,幾乎降到人類聽不到的音量:“我也湊個熱鬧唄。”

溫璃一猜一個準,賭她的心思就跟掃雷似地,一點即中。

其實也不然,主要佟笙悄摸溜過去的背影正好被她環視球場時一眼逮住了。

“嘖,拒絕完人就獻殷勤,體驗到葉言王子人設那勾人的魔力了?”溫璃喜新厭舊地扔了樹葉,摩挲下巴作思考狀,眼神秒切八卦:“連你這個敵國公主都能冒著被他班女生用眼神夾死的生命危險跑過去送水?”

“你要死啊!”佟笙趕緊去捂她的嘴,手腳並用,手去堵嘴,腳下擋住去路,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落進哪個認出她的學生的耳朵裏。

倆人七手八腳地胡亂撲騰了一陣,最終以溫璃放棄抵抗為收場。

溫璃高舉雙手作投降狀,等佟笙消停了,她一臉狡黠地逮住時機抓住佟笙的手,嘴角弧度上揚:“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兩人陷入了沈默的對視之中,其中一個憋不住先笑了出來,然後毫無形象地松開了對方。

四仰八叉地笑夠了,溫璃的手機消息提示音突然在口袋裏叫囂了一聲。

她摸出來低頭一看,體委楚肖將她拉入了一個名為‘三中八卦唯一總部群(透露本群秘聞者立即叉出!)’新的八卦群,冗長又極具針對性的群名看得她直皺眉。

幾乎是同一時間,佟笙的手機也叫了。

她倆雙雙擡起頭對視,又互看了下對方的手機,果然進的是同一個群。

那天,齊非不知是誤打誤撞還是有意為之地加入了他們舊總部的八卦群。

他的突然降臨就跟禁言設置一樣,平日裏熱火朝天的消息界面好半天也蹦不出一個標點符號,所有人幾乎抱著一致對外的決心,默契地關閉了這條高危的交流通道。

群裏有幾個人實在按捺不住八卦之魂的自燃,尤其是管理,帶頭慫恿原來的群主自發組了個5人正義小組,一個疾風掃落葉,當天晚上就揪出了那個叛徒。

群主光塵連夜拉了個新群,立了新的群規,鄭重寫在進群公告裏:誰要做下一個叛徒,就要做好線下挨打的覺悟!

鏟除了背離組織的叛徒,又順利躲開齊非的監視,今天所有八卦群的成員逐漸被新總部招攬回來,包括這兩位剛收到提示的好姐妹。

這會兒,新群又開始緊跟時事,鑼鼓喧天地議論起新話題——

小米粥:[各位,下午都看到姜楓打球了嗎?簡直帥掉渣了啊啊啊!]

夢醬:[捕捉樓上!現在感覺能跟11班一起上體育課真的好幸福!顏狗盛宴!]

琵琶吟:[不過他看起來還是好兇啊,我同桌推我去送水,我沒敢,我怕有去無回……]

曲蘇:[大哥的女人,不是那麽容易當的好吧?]

琵琶吟:[……服了,我對自己的定位沒有那麽不知好歹好嗎?]

曲蘇:[……]

瓜啃到這兒,佟笙從屏幕上戀戀不舍地移開眼睛,頗有深意地盯住溫璃,猜測道:“噢?下午我問你要水,你不給我……不會是?”

溫璃默默轉過臉去,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假裝頭發亂了,順了順頭頂,試圖掩蓋真相:“那,那什麽,最後不是給你喝了嗎?”

她躲閃的眼神把答案透在了臉上,當面坐實了佟笙心中的猜忌。

“我說你為什麽非要跟姜楓坐一塊兒呢!”她後知後覺地在腦中串聯起前因後果中的細枝末節,憤然擡起一根手指雨點落地似地捅向溫璃手臂,一字一頓:“你這個見色忘義的——叛!徒!”

“我多少比你好點兒吧?你就買了一瓶水,全給別人了。”溫璃扭頭反擊,毫不示弱:“我多買那一瓶進你肚子了,知足吧你。”

佟笙:“……”

葉言可沒收,但她自知理虧。

於是低頭繼續看群消息,憤世嫉俗地點開對話框,默默輸入了一條。

布丁還行:[一大群女生敵不過張凡那個憨貨買的桶裝水,你們能不能爭氣點啊?!]

下一秒,犀利尖銳的回覆徹底攻陷了該疑問的發起者。

是淺藍色噢:[先禮後兵,我問問,姐妹你送了嗎?沒送可以別出來裝王八嗎?]

清盒:[就是,站著說話還嫌腰疼的事兒少!]

嘰猹刺猹:[……我,俺也一樣!]

她激憤地發完言,就光榮地被懟了。

身旁很快傳來溫璃極力隱忍的笑聲,她握住手機的那只手蓋在臉上擋去了大半張,已經盡量照顧她的心情,笑得十分克制了。

“大可不必忍這麽辛苦。”佟笙捏著手機淚流滿面,擠出一副委屈小狗樣,破罐破摔地補充:“反正我也不差這一點暴擊了。”

想起下午滿懷信心地跑去找葉言時,卻正好看見他面前已經站著一個短發女生了。

對方神采奕奕的目光照在葉言身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裏邊有幾個不清不楚的意思,最令她紮心的是,葉言手裏已經握著對方送的水了,還跟她不甚愉悅地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上了。

這和諧共處的畫面誰去打破,誰就是沒一點兒眼力見的傻缺,佟笙背著她那識趣的眼力見,抿唇調轉了個方向,將手裏沒能送出去的水,隨手塞給了距離他最近的男生。

男生大喜,送水的人正好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得了便宜還追上去張開雙臂就要給佟笙來個友愛的擁抱,硬生生被頭上正冒火的她一個猛回頭,拿眼睛狠狠瞪了回去,對方怔了一秒,當下嚇得抱水逃竄了。

耳旁溫璃的笑聲漸漸消失,轉為一聲輕嘆。

她轉頭看見的那一幕,佟笙並沒有把水送到正主手裏,也隨便塞給了另一個人,像她一樣慫。

雖說平時老跟姜楓套近乎,但他一暴走,溫璃就不敢貼上去了,畢竟人跟人之間的接觸得有個限度,當然那把尺子只在她心中。

溫璃一個呼吸在佟笙耳朵裏有一百種解法,她一唱三嘆,果然心情跟她一樣沒好到哪兒去。

經年累月的相處,黏得她倆就跟一個人似地,就連體察自我心緒都要自行帶上對方。

不過佟笙自認為察言觀色的能力遠沒有溫璃出色,所以她感覺無論自己心裏藏了多微妙的事兒,甚至可能只是毫不起眼的微塵,都能被溫璃挨個翻出來仔細擦拭,再一塵不染地將幹凈的心塞回她身體裏。

就好比是能隨時舒緩她心情的藥劑,會一直鼓勵她永不灰心。

“我也不敢頂著姜同學那火冒三丈的苗頭跑過去做炮灰啊,下次再說吧。”溫璃搖頭,有點嘆息的意思,眼看佟笙還沒從灰敗的情緒裏解脫,她沒轍,又笑說:“你也真是的,這來日方長,實在不行下回我替你送。”

“你搞笑?”佟笙垂死病中驚坐起,一個擡頭,戳穿了她的意圖不軌:“想讓我替你當姜楓的炮灰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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