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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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璃聽著他含笑的聲音,散漫中又有些幸災樂禍,也不知他具體在說誰,但內容聽著有些熟悉,她腦子裏不自覺地將他說的話和昨天自己回覆那個女生的對話聯想起來。

噢,他在讚同別人說她不要臉?

她自己讚同,那叫明哲保身的自黑。

他一湊熱鬧,那性質不就跟群主說的那樣惡劣,做人能不能不善良點!

一句話聽了個不舒服,溫璃放下捂臉的手,熱臉直降零下八度。

“這群……”姜楓盯著屏幕拉長尾音,帶著些玩味,話沒說完就把手機扔還給了張凡,擡眼賞了他一個命令:“退了吧。”

張凡捧著手機不明所以,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顫巍巍問:“哥,為啥啊?”

姜楓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像是很不經意的,輕飄飄掃過溫璃的側臉,嗓音冰冷卻輕緩:“省得你聽人胡說。”

“我……行,我這就退。”張凡領旨,默默低頭擺弄手機。

一個巴掌過來再塞個甜棗?

溫璃白著眼低頭繼續奮筆寫題,氣血上湧的片刻,速度都提升了,顯然並不領情。

“讓你少加些亂七八糟的群!”齊非擡腳又要踹張凡,卻被他一個歪臀靈活地躲過了。

“反正跟咱哥有關的謠言又不止這一個。”張凡躲完委屈巴巴地說,按著屏幕點開了群設置,小聲嘀咕道:“我哪兒知道這也是假的啊?”

“你很驕傲?”齊非一擡下巴,問他。

“我沒,你別造我的謠。”張凡瞅了他一眼,眼帶幽怨,默默把群退了,然後猴一樣竄回了自己的狗窩,不情不願地把手機塞進了桌肚的最裏面。

與此同時,某個八卦群裏——

棉花甜已退出群聊。

管理員是個見風就是雨的,一掘到這爆炸性新聞,當即摸出手機在桌底發起咆哮。

狂風:[哪個王八蛋把張凡拉進來的?!]

除草:[我日,他剛就在我旁邊跳起來,家人們你們懂那種危機感嗎!要讓他知道我參與過討論,非把我當場撕了不可!]

夢醬:[@群主!]

光塵:[不是我!!怎麽啥黑鍋都往群主身上推啊?誰愛背誰來當算了!]

咕咚:[各位……不好意思哈,我先前不知道張凡跟新校霸是一夥的……]

其實也不怪他,畢竟別說他不知道,就連姜楓本人也一無所知。

罪魁禍首自曝之後,群消息潮水般暴漲,各種微笑以及我謝謝您的表情包占據了半壁江山。

這位叫咕咚同學連連道歉,配鞠躬圖‘我對不起大家’,才把眾人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

接著,有人向昨晚傳播謠言的那位提出了新一輪的質問。

醉臣:[@小米粥,不解釋一下?人姜楓都出面澄清謠言了。]

小米粥:[我天!冤枉啊!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啊,我怎麽知道是謠言!]

若理:[謠言害人啊,大家不了解情況還是別傳了。]

布丁還行:[別的不說,有誰跟我一樣註意到了,張凡的ID?]

夢醬:[找到組織!]

接著她發了張舉手的表情包。

齊非加入了群聊。

狂風:[一個大男人叫棉花甜,家人們,我先笑死為敬。]

除草:[你不是??]

狂風:[日,你點開我頭像。]

對方極其配合,立刻點開了她的頭像,旁邊顯示著性別女。

除草:[臥槽,你女的啊,你平時發言那麽……還以為你男的呢。]

狂風:[你歧視啥呢?]

若理:[那你幹嘛歧視張凡用的ID啊?]

狂風:[草,剛那不是為了接梗嗎,你個杠精!]

若理:[……sorry啦,我狹隘了。]

群主光塵:[都別吵了,各位往上翻一翻消息,有沒有看到一條進群消息,而且名字還挺熟悉?]

狂風:[什麽臟東西啊?]

剛才所有人只顧著滿屏刷搞怪表情包營造氣氛,汪洋大海裏竄進一股小溪流並不惹人註意。有人往上滑了滑,發現了一條夾在表情包與表情包縫隙之間的進群消息提示——

醉臣:[臥槽啊啊啊啊啊啊!!誰他媽把齊非拉進來了!]

除草:[救……]

齊非:[hello,各位,聊挺好啊。]

全群人員:[……]

話題就此終止。

全員默契自動禁言。

整個群再沒有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把手機藏在桌肚裏打字的11班同學,看著群裏最後一條齊非發出的消息,紛紛擡起頭來,往後看去。

發現——

齊非正坐在座位上勾唇,舉著手機與腦袋齊平,沖他們頗有深意地晃了晃。

日,有種被敵人捅了老窩還要看著對方占據高地揮旗的心酸無力感。

佟笙拿掉蓋在手機上的書,偷偷摸了出來,轉身拿筆戳了戳溫璃的單詞本。

“你有沒有看群消息啊?”她用口型說著,那音量也就自己能聽到,緊接著她亮出自己的手機,指指顯示著群聊界面的屏幕,界面還停留在齊非發的最後一句話。

她祭出奸商臉,摸摸下巴:“我有預感,今晚這個群要變天了。”

溫璃看了眼她的手機,再勉為其難地看向她一臉興奮的樣子,有些不忍心擾她的興致,但溫璃現在完全提不起興趣討論這些雞零狗碎,頭一揚,有意看向後方:“哎,小姨你來啦?”

“霧草!”佟笙殺出一個回馬槍,手機對準桌肚脫手而出,‘咚’地一聲被頂進了桌肚最裏邊。

她掩耳盜鈴地收好違紀品,擡頭,半片張欣的影子都沒瞧見。

意識到自己被唬了的佟笙轉頭就要實施覆仇,鈴聲恰好拉響,所有熱鬧的心懷鬼胎都被一一掩蓋了,她也只好咬牙作罷。

晚七點,顯然是個約好去廣場的最佳時間。

“來吧,出發!”佟笙撥通了溫璃的電話,給她報了個吃飯的地點,自己正在提腳後跟有些難塞進去的鞋。

溫璃掛掉電話後進臥室換下校服,穿了條黑色直筒牛仔褲,套上白色t恤配小白鞋。

臨出門前,想到夜裏降溫,順手帶了件薄外套。

她們約在天平廣場附近商場的某個面店,店面不大,味道卻極好。天天人滿為患,佟笙對吃很有研究,老顧客早一天能提前預約座位,騰出來的位置會第一時間給她們,不會等太久。

溫璃一進去,佟笙就坐在顯眼的第二桌,正低頭不知在給誰發信息,直到她手裏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布丁還行:[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按滅屏幕。

溫璃快步走過去,輕手輕腳在佟笙對面的位子坐下,才開口說:“到了。”

“你想嚇死誰啊?”佟笙被她突然的出聲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出去。

溫璃輕聲笑了下,將外套掛在椅背上,面帶思索:“猜猜,最近換恐怖題材了?”

“你又知道了。”佟笙沒好氣地沖她拋了個白眼,把手機塞進了隨身背的包裏。

她最近的確在看恐怖小說,碰到什麽都草木皆兵。而眼前這個人,輕易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服務員上面速度很快,她們各自禮貌道謝,拆了筷子包裝,邊吃邊聊。

“昨天姜楓又沒去學校,是因為之前討論的謠言嗎?”佟笙張嘴吹著面條,忍不住找了個新話題。

溫璃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昨天他和戶舟幹架的那個場面,姜楓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最為清晰,於是她不假思索道:“嗯,可能吧,那天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別的不說,他們幹架這事,是她親眼所見的事實。

佟笙快速咀嚼完嘴裏的面條,咽下去後表情大變,聲音拔高了一個度:“誰讓你尾隨人家啊,怪不得他跟你有仇似的,每天都掀你桌子!”

溫璃手裏筷子一頓,感覺佟笙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你活該’這三個字了。

“八卦群裏的消息你還信啊?”溫璃狐疑,轉眼心想,不過也是,這些謠言不就只能哄哄她輕信於人的發小嗎?

佟笙低頭喝面湯,臉色變得有些糾結:“噢,多少信一點,你又不跟我講,我怎麽知道。”

別看她們相處最久,關系最鐵,平時什麽玩笑,葷段子輪流開,其實在佟笙眼裏,溫璃肚子裏裝了很多事,寧願自己去消化也不在人前揭傷疤。

她一直期待溫璃能偶爾軟弱一回,當個嬌滴滴的小女生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向她倒倒苦水啊,依賴一下她這個發小啊,又不丟人,無論任何事,不論她能否幫得上忙,她都想替她分去哪怕一點點的憂慮。

以前兩人每次約飯見面的時候,溫璃臉上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生活處處虧欠了她似地。佟笙又不想直接表達‘你可以向我傾訴啊’的這種矯情想法,所以偶爾會旁敲側擊,希望她哪天能開竅。

溫璃原本埋頭吃面的臉擡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小口小口喝湯的佟笙,睫毛揚了揚,正要開口跟她講另一件事時,卻被她突然打斷。

“你群裏的ID被人扒了,不怕其他人找你麻煩嗎?”佟笙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認真思索道:“畢竟跟校霸扯上了關系,多少都會招惹一些沒必要的麻煩吧。”

“我去幫助同學,為什麽會有麻煩啊?”溫璃語氣平常,她心想湊個熱鬧,順便幫助同學解決一下困擾,這不是件很順其自然的事嗎?灑水一樣簡單。

“你真是啥理由都能扯啊,呵。”佟笙給了她一個‘你更像是那個麻煩好嗎’的眼神,用湯匙攪了攪面湯,思緒飄到了一個遙遠的時空:“嘶,不過,應該沒有哪個蠢貨會來找上門吧,要是知道你的過去,估計會恨自己為什麽要產生找你麻煩這種念頭。”

她開玩笑說,卻又夾雜著事實。

“我有那麽嚇人嗎?”溫璃原本納悶的雙眼逐漸彎成月牙狀,露出十分溫柔的笑容,又嗔怪她說:“你可別把謠造到學校去了。”

佟笙蹙下眉,收了思緒。

她眼裏溫璃的笑與一年多前她見過的笑容逐漸重疊到一塊,可她深知,這種笑容較之從前,根本就不是同一種性質的笑。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絕不相信嗜血冰冷、玩命極端的能與溫柔繾綣的表情在同一張臉上展現,這沖擊感無異於白日見鬼,何況這人還是她知根知底的發小。

離開面館後,她們穿過了一條滿是刺眼廣告牌的街道,往廣場的中央走。

“就,開學典禮發書那天,本來我不打算講的……”溫璃從口袋裏拎出一個東西,鑰匙扣纏在食指上,吊在佟笙面前,晃了晃,說:“這玩意兒,撿姜楓的。”

揣在外套裏一直忘記取出來放好了,直到剛才在面館無意間摸到了口袋裏的它。

“這針腳也太粗糙了吧?都趕上十年不拿繡花針的我了。”佟笙註意力只在小熊,她一把抓住,左右翻了兩下,仔細打量後表情十分覆雜,皺著眉頭,憋出了個猜測:“這指不定是他前女友的。”

溫璃眼裏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陰郁。

她將掛件揣回口袋,語氣變悶:“嗯,聽說他有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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