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學

關燈
同學

清河三中午休時間一個半小時,住宿生跑飯堂午睡在此期間一鍋端,走讀生住得近所以一般回家解決,當然也部分走讀生辦飯卡跟住宿生虎口奪食,例子參考:溫璃。

學校附近的小餐館和娛樂場所遍地生花,吃不慣學校大鍋飯的學生,不論住校還是走讀,午休都會在那邊紮堆。

走讀的是光明正大、大搖大擺地地出校門,部分住校的精英們面對那扇禁忌之門自會各顯神通,掙脫枷鎖,奔向美食聖地。

倆發小今天叛逆了一把,沒規規矩矩回家,反而約去學校小超市用兩個粽子和零食解決了一頓。

溫璃低頭在書包內翻找錢包時,偶爾會聽到清脆的鈴鐺聲,她往最底下一掏,昨天撿的小熊掛件被抓了出來,原來今早出門,她順手把它也扔進包裏帶來了。

她糾結了一晚上,決定昧著良心收下,天知道第二天就和他的主子奇跡再見了。

下午第一節課還沒上,溫璃突然起身,往最後一排走。

姜楓坐在他王座上,背靠墻,墻邊有扇窗,開到他肩膀下面,他一個擡臂就能搭在上面。

他沈著烏黑的眸,左手在手機上飛快打字,眼神透出極致的懶散,空出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筆。

溫璃神情平靜地走到他桌前,駐足,輕描淡寫地瞅了這位王一眼,她主動開口:“這東西是你的吧?還你。”

她將掛件放在旁邊空出的桌上,往他的方向輕輕推了過去。

姜楓轉筆的右手一滯,擱筆,頭也不擡地拿起那個掛件,就著感覺揚起手,扔了出去。

他眼都沒眨一下,語氣卻能凍死人:“垃圾別往我這兒扔。”

被拒還的小熊掛件在空中劃過一道短弧線,倒放似地,又回到了溫璃手中。

垃圾?

她呼吸一滯,這王八蛋,哦不,這位王,剛剛是不是罵人了?

“也行。”溫璃挑起眉,帶著脾氣點了點頭。

既然人家不樂意收,她也不做這個勉強的好人。

溫璃握著掛件轉身直奔教室角落裏的垃圾筐,一揚手,正打算投進去又突然將它握緊。

算了,欠他的。

拖到最後一節課快下,溫璃回頭往最後一排粗略巡視了眼。

發現那後排靠窗號稱‘王的故鄉’的座位,已經明目張膽地空出了四個。

她心想,這人翹課率還真是高。

放學鈴一拉,張欣就跟早在門口候了百十年似的,踩點捧著一摞書殺進了教室,跟正要離開的任課老師迎面撞上。

兩人相互寒暄了幾句,任課老師滿面春風地走出了教室,與教室內一眾學子愁雲慘淡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張魔鬼兩步占領了講臺,僅敲擊了一下桌面就震懾了全班。

“耽誤大家幾分鐘換一下位置啊。”在眾學子的沈默之中,張欣宣布了她不得違抗的聖旨。

盼星星盼月亮地瞅到了放學,走讀的趕著回家,住宿的都提前熱身沖刺食堂了,她這一留人,熱了身的同學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於是,眾學子又化身起義者,紛紛伏臺怨聲載道,舉旗吶喊,巨大的吵鬧聲很快代替沈默的恐懼響徹了整個教室。

“嘖。”眼見氣氛不達預期,張魔鬼將手裏的書往講臺上盡數一扔,抱起了雙臂,言外之意赤誠可鑒了:“鬧是吧?我就跟你們耗著。”

起義者們凍了兩秒,上一秒還扭著身體撒嬌抱怨的人瞬間乖如待宰的羔羊。

起義者們被招安後,她理所當然地將她的正事補充完整:“自由選座。”

臺下一陣驚喜嘩然。

“這次我就民主一回,不給你們安排位置了,都選好了就填這張表格了。”張欣揚了揚她手中一張A4規格的紙,毫不拖泥帶水地下令:“開始。”

此話一出,底下當即響起一片鬼叫,部分同學由於情緒過於激動,猴子下了山似地拍桌歡呼,給剛下的決策打配合。

張欣瞅著眼皮底下動作千奇百怪的崽子們,來了個轉折:“但是……”

但是什麽?

眾人臉色默契一涼。

“男生與男生,女生與女生組,自願組成同桌之後,如果不是有天大的矛盾都不許換,一定要換,來辦公室找我。”她的語氣聽似溫和,實際上像個閻王在公事公辦:“我根據實際情況重新調整。”

班內氣氛又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善解人意,靜止了一秒。

“繼續繼續……”張欣坐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得令的起義者們紛紛行動,各自整理起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往桌肚裏掏東西。

有人因為在書包裏翻出二十塊錢而驚呼,有人不務正業地打起了壞心思,捉弄組好的同桌,相互追逐打鬧,完全將今天可能吃不上晚飯的煩惱拋擲九霄了。

張欣也不管,抱胸在臺上觀賞,偶爾也跟著樂。

“人不輕狂枉少年,我沒同桌真可憐。”心情低落的佟笙手腳極慢,挨個往包裏扔書、丟文具,並應景地給自己胡亂造了個句字,用來形容她此刻慘淡的際遇。

無他,兩分鐘前,她的發小拒絕了和她組成同桌的請求。

其實說同桌也不準確,因為他們現在都是單人單桌,教室大所以每張桌子中間都有間隔,不像以前兩人共用的木桌,因此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同桌,只是世俗總是要有個同桌的說法。

實際上他們都是鄰座好吧,鄰座。

可這個鐵了心的叛徒連鄰座也不和她組,打包完身家就頭也不回地拋下她逃了。

溫璃堪稱桌面清理大師,兩三下的功夫,她那個體積本就不大的書包已經被她塞得像隨時要炸開的手榴彈了,然而她桌上的書居然還剩下厚厚的一壘。

佟笙當時眼球瞪出三米開外,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她記憶劈叉了?為毛她沒這麽多書!

有人簡單清空桌面,懶得再整理桌肚,拔起桌子就走向已經商量好的地皮。

他們一個個路過佟笙身旁,她原本睜圓了的小鹿眼,又突破極限擴大了一倍。

她再轉頭去看溫璃,那個叛徒背了包,正毫不吃力地環抱著整整一摞書往後排走。

下午那會兒,她就覺得溫璃莫名其妙地去找姜楓主動說話這件怪事,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貓膩,和她同穿一條裙子長大的發小,不管她死活,果斷拒絕了她,現在還要坐到後排去,也不知道以後要鬧什麽幺蛾子。

佟笙仰頭,做哲學思考狀,隱隱預言這個班,即將災禍現世、雞犬不寧了。

溫璃將懷裏的書穩穩當當地放在了最後一排靠窗位置的右邊座位上,她剛放下身上所有的重物,過道斜對面的女生突然尖叫出聲,跟進了鬼屋被鬼嚇到了似地,叫聲極其尖銳,刺得其他好奇的學生都帶著疑惑的眼神往溫璃所在的方向飄。

姜楓右邊的座位本來就少一人,直到她到來。

眾目睽睽之下,溫璃冷靜掃視了所有圍觀者一眼,他們畏懼又憐憫的眼神在她看來十分滑稽,她繼續我行我素的一貫舉動,若無其事地拉開椅子,淡定落座。

一幹吃瓜群眾滿眼不可置信:她坐下了?

沒錯,她!坐!下!了!

原本熱火朝天的場面仿佛被人按下了冰天雪地特效的開關,眾學子原本疑惑、驚悚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後背似有涼意爬過,撓得令人心慌。

張監工十分講究效率,一眼望去,也不知什麽情況,一群人都不動了。

她嘴角一撇,當即曲起手背,敲打兩下桌面發出警告:“都磨蹭什麽呢?不打算吃晚飯了?”

雙重震撼下,起義者們紛紛回神,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要知道,他們班原本是40人,位置剛好一對一坐滿,最後一位到校的學生被通知要坐在姜楓旁邊,哭著求校領導轉班了。

於是那一個空出來的王座,被溫璃沒由來地選中了。

三好學生溫璃收拾好桌面就拎出本書看上了,顯然並不著急走。

與旁人腦回路不同的是,她反而慶幸,她的這位新‘同桌’下午翹課了。

如此一來,他就不能反悔別人挑他當同桌了……吧?

總有學生忍不住那股好奇勁兒拿眼睛往她那邊瞅,像進動物園看新來的大型食肉動物似地,又獵奇又慫,溫璃感官敏銳,自然能察覺到異樣的視線。

她挪開看書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擡起頭來,勉強自己朝獵奇者們擠出一個笑容。

這裏面三分譏笑,四分的漫不經心,唬得眾人紛紛面色尷尬地扭過頭去。

但他們暗暗記住了。

這、絕對是她最後一個笑容。

佟笙眼尖地發現溫璃右上角的座位也是無人之地,她磨磨蹭蹭,終於分好幾趟把書運到了目的地。

這次換成她坐在了前面。

溫璃沈浸在閱讀之中無法自拔,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佟笙這個變數。

但在佟笙過來跟前面的同學商量她能不能坐在這兒之前,溫璃調侃她:“你也來湊熱鬧?”

佟笙難得發善心,沒立刻跟她鬥嘴,禮貌征得了旁邊同學的同意。她背對溫璃,將手裏的書放下,默默使勁用書夾板將書本一一夾緊,佟笙才不要承認自己來這兒是為了她,頭一揚,聲一哼,傲嬌道:“誰湊你的熱鬧,其實我暗戀這位新同桌很久了。”

新同桌蔣甜機械地轉頭看向佟笙,露出了個難以形容的苦澀表情:“?”

溫璃艱難憋笑,看似沒什麽表情地‘哦’了一聲。

下一秒,右手卻在桌底使壞,將佟笙準備要坐的椅子悄悄挪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