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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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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您是病人家屬嗎?”

“我是。”

“您和病人是什麽關系?”

“我是病人母親。”

……

走廊內昏暗的燈光一閃一閃,殘留的陰影籠罩在溫七冉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不敢擡頭。

不敢面對所謂的結果。

她走過去安撫坐在椅子上哭泣的外婆,有好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

“外婆……”

陳新踩著皮鞋“噔噔噔”跑過來,手裏拿著要繳費的收據。

“媽,我姐沒事吧?”

溫七冉一眼就被嚇到了,他滿身是汗,大冬天只穿了一件背心。

“舅舅……,媽媽在病床上躺著……”溫七冉見外婆不想說話,走上去和舅舅說。

“哪間?你們怎麽都不進去?”陳新慌亂地四處亂看。

“1601……媽媽剛睡著。”溫七冉指了指右手邊微微掩著的門,嘴唇扁成一條直線。

說完她就再沒說話了。

坐在外婆身邊,單手摟著她。

月光從窗子外漏進來,破碎地鋪在光滑的地上,走廊裏再次熄滅一盞燈。

只剩下了溫七冉和外婆頭上的一盞亮著。

溫七冉低著頭,眼前只能看見自己一團黑色的影子。

就想著這樣呆呆地坐一會。

“你好,現在已經3點了,家屬可以回家休息,留一個人就可以了。”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小護士走過來,溫柔地說道。

溫七冉擡頭看了看小護士,剛想說的那句“好”卡在了嗓子眼,突然有點說不出話。

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輕到沒人註意到。

“冉冉,你回家吧先。”外婆的目光落在了冉冉身上,溫七冉看到外婆的眼角,皺紋橫溢,眼眶泛著淺紅。

溫七冉沒有動,只是胳膊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彎著腰,坐在醫院冰冷的座椅上。

“媽,你和冉冉都回家,我看著就行。”陳新從1601裏出來,對外婆和冉冉說。

“對了,冉冉,和你舅舅去家裏,把你媽媽的日用品拿來吧……”外婆哽咽著說。

“好。”溫七冉擡眼看向舅舅,二話不說兩個人一同回了家。

溫七冉帶了鑰匙,打開門,撲面而來是一片漆黑,點上油燈,帶舅舅來到了媽媽的臥室。

臥室裏放了臺燈。

溫七冉打開。

舅舅站在門口,外門開著。

“冉冉,你媽媽前些日子有沒有做什麽反常的事?”

溫七冉轉身,看見舅舅倚靠在門上,低低地出聲,又好像沒說話。

“呃,有啊……”

溫七冉此刻大腦裏閃過一幅幅媽媽的反常行為。

所以那天在大東街回來的時候,撞上媽媽是因為她剛騎行從醫院回來。

藍色密封袋裏裝得東西也不言而喻,怪不得一直不給溫七冉看。

咳嗽和變瘦是因為生了大病。

一直有事也是因為在去醫院。

所以,一切都有跡可循。

哪櫃子裏裝的又是什麽呢?事已至此,應該可以揭開這個秘密了吧。

溫七冉再次說:“就是她隱藏得讓我說不上理由,但等一下,我要看個東西。”

舅舅很有耐心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沒有震驚也沒有悲傷。

他過於,太過於平靜了。

溫七冉的手上越來越慌亂,剛剛那好的一包餐巾紙從滿懷的日用品上掉了下來。

溫七冉蹲下去撿,好巧不巧拌了一下。

這一下,懷裏的東西全掉了。

掉了一地。

舅舅看到之後卸下沈重的肩膀,蹲下來幫溫七冉撿。

卻看見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蠟燭燃燒著奪目的火焰,在黑暗中照在溫七冉臉頰上,溫七冉的發絲也被照得金黃,一滴光滑的水珠泛著金光,格外明顯地落在地上。

她低著頭,頭發剛好擋住了臉。

“冉冉?理好了沒?”陳新撿起了所有的東西,一個一個放在手上看,生怕缺了什麽。

“嗯……”

溫七冉的聲音哽咽住了,好像被什麽東西打結了嗓子,她不知道說什麽,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哭。

從輕微的蚊子叫般的聲音變成了嚎啕大哭。

嘴裏一遍一遍重覆著:

“我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我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啊……”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後瘋了般地要打開被上鎖的櫃子。

怕錯過什麽重要的東西。

溫七冉拉開了每一個抽屜,翻開床單被罩,終於找到了媽媽藏匿已久的鑰匙。

在枕頭套裏面。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個秘密。

發現裏面全是拆好的禮物。



一共18件。

每一件都是給冉冉的禮物。

有星星的書包,有她最愛的模型,有裙子,棉服……

全是給溫七冉的。

陳晚知道,自從溫僑過世之後,溫七冉的生日很少買禮物。

這一回,全都補齊了。

她看著這些禮物,撫摸著每一件,仿佛上面還有媽媽指腹的餘溫,哭到失聲。

“冉冉,今天太晚了,你洗洗睡,舅舅把這些帶過去就好。”陳新關上門,打算先離開。

溫七冉追了出來。

“不要!舅舅,你帶上我。”溫柔而堅定地對舅舅說道。

“今天太晚了。”陳新挑了下眉,還是希望冉冉好好休息。

溫七冉楞了一秒,帶著哭聲說道:

“可是我不去就又少了一點見我媽媽的時間了。”

“我不想,連最後這點時間都把握得留下遺憾。”

兩個人只能走去醫院,因為這個點沒有交通工具了。

晚上,寒風刮在臉上,一步一步走在路上,一點一點被“千刀萬剮”。

-

“媽,這兩個袋子裏都是日用品,這邊是穿的,這邊是用的。”陳新拎著兩個袋子,外婆也沒有睡,一直守在外面。

外婆一擡頭,第一個看見的是溫七冉。

“冉冉,回去睡覺吧好不好?媽媽有我和舅舅看著,不會有事的啊。”外婆拉著溫七冉的手,安撫道。

“外婆,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看媽媽,不管是她睡覺的樣子還是什麽時候,我就想她每分每秒出現在我眼前,我不想浪費能看見她的時間。”

溫七冉反握住外婆的手,壓低聲音說道。

眼看家裏沒人拗得過溫七冉,只好同意下來她徹夜陪著媽媽。

溫七冉走進病房,坐在媽媽身邊,看著她旁邊的心電圖一起一伏。

一切都是那麽夢幻,感覺前兩天媽媽還對冉冉關心問候,今天就躺在這硬邦邦的床上了。

溫七冉拉著媽媽的手,無聲地落下眼淚,控制著自己的一切情緒。

也不知道夜有多深了,溫七冉夢見自己和爸爸媽媽一起去郊外放風箏,然後媽媽對爸爸說了句會永遠陪他的,冉冉聽了之後也弱弱地跟了句:

“我陪你。”

猛然睜開眼,已經6點了,媽媽還躺在床上睡。

溫七冉把臉頰貼在她手上,想夢裏一樣說道:“媽媽,我一直陪你。”

-

陳晚在四年前得知了自己身體裏長了癌,應該是癌癥,最多有五年到六年,少的話就一兩年。

這些日子,可想而知她是怎麽度過的。

陪著冉冉,把她從九歲帶到十三歲,在她患癌的日子裏,都是用堅強的意志也堅定的決心硬撐著的這麽多天。

是因為想陪著自己的女兒多幾天,她的意志是她的女兒。

所以哪怕工作沒了,只能照顧女兒,那也無妨。

女兒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所以這些年,即便挫折即便痛苦,女兒還在,那她活著就是值得的。

陳晚把一切寄希望於女兒。

即使知道冉冉遲早有一天會知道,但還是硬生生瞞了她四年,因為怕她要哭。

溫七冉從大東街回來遇見陳晚那天,她的病情惡化,但看見女兒還是保持著微笑。

接冉冉腿崴那次,醫院裏的醫生早就認出來了她,所以看她的目光多少帶著同情。

前幾天,她已經虛弱到不行,還是支撐著給冉冉做飯。

她以為是無關緊要的小毛病,治治就會好,會像以前一樣再繼續撐下去。

可一切的幸運好像到此結束。

正如她現在,躺在病床上一樣。

-

太陽剛剛升起,是個大晴天。

是12.2號。

是唐逸堯生日。

唐逸堯得知了溫七冉的事情之後,立馬給她打了電話,一邊安慰她一邊自責道:“對不起,我當時就不應該說沒什麽反常,真的對不起你,等一放學我就趕過去陪你,冉冉,你要記得吃飯……”

“堯堯,我好難受堯堯,對了,今天是你生日,我沒法陪你好好慶祝了,祝你生日快樂……”

溫七冉再次哭得說不出話。

“哎呀沒事啦,你吃飯了沒?”

“沒呢。”

“你給我好好等著。”

說著唐逸堯掛斷了電話。

下午3點,有人敲了敲1601的門。

“誰啊?”溫七冉在裏面問道,這時候媽媽午覺剛睡醒,滿面滄桑看著溫七冉。

“我!”

是唐逸堯的聲音。

這時候還沒放學啊?

她怎麽這個時候來??

“堯堯?”溫七冉半信半疑地問道。

“諾,肉松飯團!喜歡不?快吃!”唐逸堯把飯團塞進了溫七冉手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間?”溫七冉有些詫異。

“你忘了我小時候見過你舅舅了?我剛剛碰見他了,問了一下。”唐逸堯回答道。

因為看見溫七冉媽媽還躺在床上,唐逸堯也很識趣地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

“姐妹我先走了,我這逃課不知道要被怎麽罵呢,這節體育課還好,我得回去了來不及了,拜拜!”

唐逸堯一邊說一邊拍了拍冉冉的肩,然後走出去了。

唐逸堯離開後,溫七冉的眼神轉向了媽媽,握了握她的手。

媽媽開口道:“你朋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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