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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密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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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密封袋

“馬上就到了。”唐逸堯對溫七冉說了句。

溫七冉看著車子逐漸駛入她熟悉的地方,大概還有兩站。

公交車停下,天也黑下來了。

溫七冉先下了車,唐逸堯還要繼續坐兩站。

“拜拜啦!”溫七冉向唐逸堯招了招手。

“拜拜!”唐逸堯也招了招手,溫七冉目送這輛車開走便離開了。

溫七冉一步一步向自己住的樓走去,玩了這麽長時間腿已經很麻了,雙腳有些站不穩。

一瞬間感到頭上有什麽涼絲絲的東西,好像頭被敲了一下。

溫七冉擡頭。

原來是隔壁樓家的屋檐上在滴水,恰好滴在自己頭上。

她向外走了幾步,走在道路中央。

天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烏雲。

黑漆漆一片。

叮鈴——

“哎哎哎,小心!”

溫七冉猛然回頭,一輛自行車直直撞過來,她立刻躲開。

“誒?”溫七冉又回頭看了看,騎車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樸實的褐色棉服,長長的頭發,沒有任何妝。

溫七冉不敢相信,又看了一眼。

“媽?”她看著女人低著頭把車筐裏掉落的東西撿起,猶猶豫豫地叫了句。

女人擡頭。

兩個人的視線完美對上。

“冉冉。”陳晚叫了一聲溫七冉的小名,“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媽媽剛剛找你去了。”

溫七冉連忙上前幫媽媽扶起車。

“今天路上有點堵。”她隨意扯了個理由,不敢告訴媽媽自己去了東大街。

“哦。下次早一點。”陳晚也沒多問什麽,陪著冉冉上樓了。

陰暗的樓道裏只有兩盞燈閃著微弱的光芒,其餘燈都壞了。冉冉和媽媽從臺階上走上去,陳晚用鑰匙開門,冉冉進門換鞋,完後陳晚鎖門。

油燈亮起之後,溫七冉才註意到媽媽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袋子,裏面像是裝了很多東西,但都是紙質的東西。

看上去也不重。

溫七冉把一盞油燈提過來,拿出打火機,點燃蠟燭,小火苗照亮了媽媽和自己的臉。

溫七冉把油燈拿到媽媽面前,方便她換鞋的時候看得清楚。

“媽,你手裏拿的啥呀?”終究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

“沒什麽,媽媽的一些東西。”陳晚換好鞋便進屋了。

溫七冉的目光不禁多往那個藍色袋子上瞟了瞟,但看著陳晚離開的背影,也沒再多說什麽。

溫七冉拉開客廳的窗簾,“刺啦”一聲,月光跌撞而至,落在茶幾上,窗沿上。

今天罕見有月亮。

溫七冉看了眼天空,已經完全黑了,外面只有路燈和車燈還亮著。

“媽媽做飯哦,你先等一等。”陳晚從臥室出來,進了趟衛生間,出來之後又去了廚房。

聽見一陣水流的嘩嘩聲,伴著一陣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爐子上冒出了一圈火苗。

“媽,就簡單吃點吧。”溫七冉已經累得不行,整個身子癱坐在松軟的沙發裏面,連居家服都沒來得及換,只是脫掉了外衣。

整個人放松到極致,溫七冉感覺自己身體上的倦意全被這松軟的沙發帶走,好像被掏空了似的,軟成一張薄紙。

舒服得很。

不知道陳晚在做什麽飯菜,溫七冉也沒力氣去看,她閉上眼睛,進入休眠狀態。

閉上眼睛後,腦海中不知不覺浮現出今天路過舊居時,那個野蠻的男人說的話。

他真是粗魯。

居然家暴自己的老婆。

不過過了這麽些年,那種偏遠的小地方,也沒幾戶人家了,基本上房子都留在那積灰,賣也不好賣。

倒是自己那一家不知怎麽竟然有人住。

可能是當年賣出去了。

但現在這房子肯定是賣不出去的。

她想到那條小路好像也沒怎麽變化,還是石子砌成的路,凹凸不平的,當時那個幼兒園也倒了,門看上去已經鎖上很久了。

但她不理解媽媽為什麽不讓自己去看看。

即便住了新人,舊人總是可以看看的。

哪怕四周轉一圈。

溫七冉其實挺想去看看的,因為這次,因為這次親眼看見了一點,所以想看看更多。因為這裏是唯一一個有爸爸的回憶的地方。

去了那,就好像爸爸還在。

他的味道還停留在空氣中,仿佛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走過,他的樣子在冉冉的腦子裏,從來沒變過。

記憶中——

父親好像是在冉冉5歲左右去世的。

溫七冉的思緒被萬千回憶線拉攏著,拉回到幼兒園的時候。

記憶已經模糊,但還有殘存的印象。

她一直記得爸爸是一名醫生,叫溫僑。

在好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溫七冉很早就睡覺了,爸爸還沒回家,媽媽還在等他。

可能因為小時候比較容易犯困,或許是那天太累了,溫七冉很快就睡熟了。

直到再次醒來是夜裏。

夜裏三點半。

桌前放著一面大大的電子鐘,有巨大的數字寫著:

3:36

溫七冉翻了個身發現媽媽不在身邊,以往睡覺都是爸爸媽媽陪著,但那天,她一個人躺在大床的中央,身上裹著被子。

年幼的溫七冉很怕黑,看著四周黑漆漆一片,床上沒有任何人,她哭著跑出臥室門去找媽媽。

一推開門,就看見家裏沒人。

媽媽也不在沙發上等爸爸了。

家裏空無一人。

溫七冉直接放聲大哭,沒有人理會,哭了一會之後,她好像聽見有人說話的時候,因為剛剛哭聲太大遮住了,溫七冉顫顫巍巍站起來,四五歲的孩子也就剛剛到窗沿那麽高。

她努力踮起腳尖,趴在窗口,剝開窗簾的一個小口。

她看見爸爸媽媽,還有四五個陌生人,在外面吵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但從路燈照在他們身上,他們唇部巨快的變化和誇張的肢體動作,溫七冉想他們是在吵架。

爸爸甚至連手術服都沒有脫,還有他的兩個同事,一男一女,和陳晚站在一邊,對面的是一個長得很壯的男人,兩個女人,和一個一直在勸架的老頭。

溫七冉盯著他們看,但沒人註意到她。

小孩子總是比較執拗。

溫七冉穿著拖鞋,踮著腳把門打開,直接迎著寒風跑出去,因為媽媽就在外面。

那時候是11月份,就和這時候一樣,夜晚更是冷的不行。

溫七冉只穿了睡衣。

剛從家裏出來,她一眼就瞧見了媽媽,飛快地跑過去,雙手緊緊抱著媽媽的腿。

陳晚被嚇了一跳。

“媽媽——”溫七冉抱著陳晚的大腿,半坐在地上大哭,因為仰著頭,眼淚從臉兩側滑下,豆大的珍珠落在溫七冉的睡衣上。

“媽媽,我……我要你陪我睡覺——”溫七冉的抽噎的哭泣完全止不住。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下了一跳。

“哪來的小東西?趕快讓她滾回去!”聽見對面的人朝陳晚惡狠狠地吼了一句,溫僑立馬抱起女兒,一邊安撫一邊說道:“小七乖,爸爸去陪你好不好?”

“嗯……”溫七冉帶著哭聲應了句,其實不一定非要媽媽陪,爸爸也可以,她只不過要個人陪,不然會害怕。

“哎哎哎,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和誰理論去?”對面的男人還是不依不饒,他旁邊那個女人也站出來了:“這破孩子扔床上不就得了,我們都為了她跑出來了,沒在家裏吵,你們還要怎麽樣……”

溫七冉被嚇得哇哇大哭。

“今天先到這,你們吵到我女兒了。”溫僑冷冰冰地回應了一句之後就抱著溫七冉回屋了。

路上,還能清楚的聽見那群人又一次開始吵架了。

但溫僑的大手緊緊抱著溫七冉整個身子,他再次安撫般地說:“是不是吵到小七了?”

一般親戚都愛喊冉冉,只有爸爸喊她小七。

而且喜歡喊“溫小七”。

溫七冉委屈地點了點頭,但因為太困了所以就爬在了爸爸肩上。

溫僑脫了外套,半坐在床上,一邊拍著溫七冉的背一邊哄她睡覺。

剛進被子,溫七冉就睡著了。

溫僑也沒立刻走,是等她睡熟之後才悄悄出去的。

-

“吃飯啦!”陳晚朝著溫七冉喊了句。

“都睡著了這是?”陳晚又半信半疑補了句。

“啊,沒有。”溫七冉猛然睜開眼睛,坐起來,去衛生間洗手。

桌上的飯已經冒著熱氣。

溫七冉還在回味那件事,她又想爸爸了。

記憶裏的父親,不僅長相俊朗,為人十分憨厚老實,對女兒特別好。

溫七冉洗了把臉,關上水龍頭,慢慢走出來。腦海中還被溫僑的模樣填滿。

今天的飯很簡單,一人一碗小餛飩,中間的盤子裏放著剛熱好的雞腿,兩個雞腿。

小餛飩是薺菜餡的。

“好吃嗎?這餛飩昨天包好的。”陳晚看溫七冉狼吞虎咽地吃,沒忍住問了句。

“好吃!”溫七冉隨即比了一個大拇指。

看見媽媽,她又想起剛剛那個藍色袋子,雖然媽媽剛剛已經做出了回應,但溫七冉還是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媽,你剛剛去哪了啊?”

“我從西街走回來的。”陳晚嘴裏還嚼著一個餛飩,想也沒想就如實說了。

“西街?您去哪了?”溫七冉想著,怎麽說西街都和她回家的方向不順路啊。

反方向啊。

沿著西街繼續走,接下來是什麽。

溫七冉腦海中一個一個盤算著:

大陸商城、永嵐小區、一個又一個奶茶店、接下來是未荷二中,再下去是陵都市第一醫院。

再往後就不知道了。

陳晚不緊不慢地吃完這個餛飩,遲疑地回了句:

“去醫院,看一個朋友。”

溫七冉聽後便作罷,那好吧,既然看朋友,那應該是毋庸置疑的了。

隨後溫七冉再次回憶媽媽回來時走的路,第六感告訴她有點問題。

但聽剛剛媽媽的話,這麽一推理又好像沒什麽問題。

快吃完時,溫七冉還是自顧自低估了句:

“你反方向啊……”

陳晚沒再回應,話題只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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