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習小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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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江若愚捧著文件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匆匆進了電梯。很快到了十六層,她又匆匆出來,卻不想在轉角與人撞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連忙道歉,頭也不擡地蹲下撿起散落了一地的文件。沒想到那人也跟著說了句不好意思,蹲下幫她撿。

那人的聲音微微低沈,帶著磁性。蹲下後看到的他的手亦是骨節分明,指節修長。

文件全部被拾起後,她才站起同那人道謝。

面前的男人身量高,她微微仰起脖子才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長得極為英俊,五官偏陰柔,卻絲毫不顯女氣,反而有給人一種犀利之感。不過江若愚卻無暇欣賞了。再次點頭致謝後,她便趕到了她的直屬上司,——“金牌記者”趙明誠的辦公室。

又是一頓難免的刁難。

走出辦公室後,她回到自己的格子間。一旁的宋宋靠了過來,憤憤:“這位趙大記者也太欺負人了。什麽雜活都讓你做,偏偏不帶你去做新聞。”

江若愚搖頭:“這些話你別在這裏說,我們心知肚明就好。”

說完,她便又再次起身,去茶水間泡了杯茶回來。

幹枯的花瓣很快在滾燙的熱水中舒展開,江若愚看著漸漸飽滿的花朵,微微失笑。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便過去了一年多。而半年前,她沒想到還會遇到趙明誠。

大三的那場講座之後,他搭訕自己不成,反倒記在了心上。以至於她申請回永安市實習後,被安排在了他的名下。百般刁難,萬般打擊。

F大的實習考評直接與畢業相掛鉤,她如今是不能辭,又有些做不下去了。

微微惆悵地喝完那一杯茶後,她便又去洗了杯子。

結果回來時,便看見整個格子間裏,所有的員工都圍在了一起,她湊過去後,才看到了李主編,以及他身邊高大挺拔的男人。這樣出色的相貌,使她一眼便認出,他是之前和她撞一塊兒的那人。

“以後江記者也是我們臺裏的一員了,大家要記得配合他工作啊!”李主編腆著大肚子笑呵呵地說道。大家也都很配合地鼓了掌。江若愚圍在最外圍,她耳朵又尖,難免就聽到了幾句嘀咕,無非是什麽“好帥啊”、“又高又帥一臉精英相”啊什麽的。不過另一句壓抑著聲音的感嘆她也聽到了。

“竟然是裴時譯啊!”

裴時譯?江若愚知道他。如果說趙明誠算得上是臺裏比較優秀的記者,那麽裴時譯,便是在整個永安市裏都聞名的金牌記者了。

外圍的人繼續悉悉索索,而中心的裴時譯卻說話了:“主編,這段時間我也算是在臺裏‘實習’了,可以讓我找個助手嗎?”

能挖到裴時譯,他已經高興壞了,現在不過問他要一個助手,他當然是樂呵呵應下:“我這裏的員工,你隨意,隨意。”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江若愚萬萬沒想到,自己終於擺脫了趙明誠的刁難。可是她也,成了眾矢之的。新進的實習生裏,沒有不想成為裴時譯的助理的,可是他,偏偏選了自己。

江若愚微微嘆了口氣,不知是高興開始無奈。她起身去了洗手間,可還沒走到,便聽到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長得好看就是吃香,趙記總給她安排任務,現在裴大記者來了,還就偏偏選了她做助理。”

“我們沒這樣的運氣,別羨慕了。還是好好寫稿子吧。”

“聽說她還是F大的,實習這麽久了,卻一篇她的報道都沒看到。也不知道是怎麽混進來的。”

“她怎麽混進來的,你猜不出來?”

“哈哈……”

她楞楞在原地。

比這更惡心人的話,更惡毒的揣測,她不是沒有見識過,可是那些,都是發生在網上的。現在,親耳聽到了這些話語,她內心還是有些波動。

“怎麽了,聽到這樣的話,就有些退縮了?”男人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江若愚回身,便看大裴時譯站在不遠處的茶水間門口,晃著手中的咖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沒有。都已經快習慣了。”

“習慣就好。我們做新聞的,就要有面對各種流言蜚語的魄力。”他把杯中的咖啡飲盡,才繼續說,“收拾一下,和我去做個采訪。”

她連忙回去找了攝像,然後一起幫著扛了儀器。等三人上了車,裴時譯直接對司機說:“去東林監獄。”

“去監獄?”她後知後覺問他,“我們采訪哪個犯人?”

他聲音中有隱隱的雀躍:“是個大案子,雖然不是新案子,不過這個案子關註的人太多了,而且那對父子也快被判決了。我們挖挖,肯定還能挖出更深的東西。”

東林監獄、父子、快被判決。

江若愚很快便想到他們要去采訪的人是誰了。

作為當年的受害者家屬,她能不能作為新聞記者去采訪他們?他們現在究竟如何,會不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她思及此,手指攥緊,緊緊掐著手心,總算讓自己面色繼續如常後,才笑道:“是謝家父子?”

“是。”

果然如此。

獲得采訪許可後,謝遠河、謝沈英父子穿著監獄的制服出現在了他們視線中。謝沈英見了江若愚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大喊:“不,不,我不要看見她!”

這次采訪最終因為受訪者的不配合而取消。

出了監獄,裴時譯皺眉,看了看江若愚:“怎麽回事?”

“對不起,是我隱瞞了。”她低頭,“江正嘉……是我的父親。”

“你……”他見她這幅樣子,再多的怒氣也撒不出來了。

最終裴時譯還是放棄了繼續追這條線。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第二天,趙明誠帶著他手下的實習生,進了監獄,並且成功采訪了謝氏父子。

最新一期的《永京報》出來後,無論是網上還是網下,讀者們都炸了。

——“真相到底是什麽?”

——“這可真是一個綠茶惹出的一樁案子。”

——“你們都是傻子嗎?那個記者無良,你們也就這樣被騙了?如果不是證據確鑿,謝家那兩父子能進去?他們兩個馬上又要審判了,現在出這檔子新聞,明顯就是要洗白!”

而江若愚,提早拿到自家電視臺的報紙之後,也楞住了。

——《謝氏父子系家族鬥爭犧牲者?》

她再往下看,筆者洋洋灑灑一大堆,無不在訴說謝氏父子的可憐無助,以及謝氏掌舵人謝沈巖的翻臉無情。

——“我那個侄子,真是狠,為了把我們趕出謝家的中心,把所有的臟水都往我們身上潑。”

——“他和那個江正嘉的女兒,不是什麽好朋友的關系,他們兩個從小就早戀,在一起都很多年了。江正嘉死後,她女兒就和謝沈巖決裂了。現在他說是替江正嘉翻案,就是為了求他那個小情人的原諒!”

一文激起千層浪。

她掃到文末,看到了署名,趙明誠。

她是真的不想忍這個人了。

她氣沖沖走向他的辦公室被裴時譯攔了下來。

“傻不傻?”他皺著眉,“這個新聞明顯是有人授意趙明誠寫的。他敢這麽做,就說明他有恃無恐。你現在去找他,能做什麽?”

她確實什麽也做不了。

冷靜下來後,她方失笑。大概是學校的大環境處慣了,出了學校,氣受多了,自己的性情也變了些許。

她不該這麽急躁的。

“謝謝您。”她道謝後,又回了自己的位置。而裴時譯,則看著她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回自己的辦公室。

江若愚回去之後,打開了手機,看著陸嶼的聯系頭像,電話想打,又不想打。

她沒想,她這撥出鍵沒按,那邊卻來了電。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

“我當初怎麽和你說的?萬事都有我,別以為我在國外就管不到你身邊的事了。”

他氣勢洶洶,可話語裏透露的,全是對她的關心以及心疼。

“阿嶼,我現在沒事。不過,既然你都問上門了,那就拜托你,讓某個人有點事情吧。”

“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壞了。”他在那邊笑,“早就該這樣,讓所有人都欺負不了你。”

江若愚被逗笑,又和他嗔了幾句,手指下意識地擺弄著脖子上的戒指,那枚祖母綠的寶石戒指。

一旁的宋宋看到她那副樣子,等她掛了電話後酸溜溜地湊過去:“上班摸魚,和國外的小男友打國際長途,嘖嘖嘖,若愚啊若愚,我要去舉報你。”

“你去舉報啊,又沒有證據。”她放下手機,整了整桌上的東西。

宋宋卻一把搶過她的手機:“這個就是證據啊!”說完便點開了屏保,一如既往的,是陸嶼的那張“桃花男神”照。

宋宋以前沒有見過江若愚的手機屏保,看到後一驚,然後說:“原來你也喜歡我家陸嶼啊。”

什麽叫,你家陸嶼?

江若愚想著,下意識把這句話說出了聲兒。宋宋一聽:“難道你還想獨吞小男神?小網紅陸嶼可是大家的老公,若愚,你再好看,也不能獨占他!”

可我偏偏就獨占了呀。

她心裏這樣樂著,卻也沒有告訴宋宋。

不過卻是給陸嶼發了條短信:“聽說某個小網紅是大家的老公?”

陸嶼看到後就嚇得一點兒睡意都沒了。

有您這位正宮娘娘在,我哪兒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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