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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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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這頓飯一群人吃得格外盡興,酒也喝了幾壇,雖然趙芥只喝過那一杯便再也不肯喝了。

醉了的老秦變得格外話多,一改趙芥印象中那副沈默穩重的模樣。興高采烈地說起他回到十方山莊之後的事情,段瑜舟雖保住了性命,卻被大莊主夫人好一番整治,醜態百出後還被廢了武功,簡直解恨。

接著又問趙芥什麽時候能回來好好經營客棧,不過剛說完自己又立刻否掉了,只說這地方不吉利,不如幹脆換個地方,他願意將大莊主夫人贈他的酬金貢獻出來,重新開家新店。

“到時候我還當廚子,畫枝負責客房,莫先生管賬,無央和青懷也留下嘛,做個雜役。”抱著酒壇的漢子興沖沖地規劃著未來,只將這一桌子的人都算了進去。

“若能這樣,我一輩子不嫁人也願意。”李畫枝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憧憬之中,雙眼有些迷離。

趙芥驟然想起在幽墟吊橋上遇到的幻境,驚嘆於與老秦的話簡直如出一轍。再擡眼,其餘三人卻正不約而同地望著自己。

期待、哀傷甚至憐惜。

眸中的神色各不相同,似乎都等待著自己給出一個答案。可趙芥深知,這樣的向往宛若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便只能笑一笑,而後沈默了。

直到夜色漸深,人也該散場了。

客棧後院裏,把老秦擡回屋的莫川谷和殷無央,站在那間柴房門口,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莫川谷撓了撓頭,一臉抱歉地開了口,“對不起啊無央兄,我從前總把你當競爭對手,對你頗有些敵意。我不知道你與阿芥的過往,不知道你是因為對她心懷愧疚才...”

殷無央的眼神頗為覆雜,沈默半晌,卻只吐出幹巴巴的兩個字。

“不必。”

莫川谷點點頭,“如今想起來也好笑,我竟還與你爭過這間屋子。我去睡客房,這房間還是物歸原主吧。”

那人說著便作勢要轉身朝大堂而去,此刻身後卻傳來一聲苦笑。

“本就是你的。”

殷無央留下這話,直越過莫川谷身旁,率先掀了簾子離開後院,將站在原地根本動也未動的人撇在後面。

望著他的背影,莫川谷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

“嘖嘖,莫先生好陰險吶!”

不知何時藏在了角落中的青懷抱臂而出,斜眼望著那人直搖頭。

“說什麽呢你。”面對這樣的評價,莫川谷只是裝傻充楞。

“第一,你這幾日專挑大家在場的時候,明裏暗裏地暗示你與掌櫃的關系不一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追到手了。第二,你明知道無央也喜歡她,卻偏要將他的喜歡說成是愧疚,好像只有你的愛是真,他的則是假一般。這可是君子所為?”

被別人看穿,莫川谷似乎並不以為意,好整以暇地反駁道:“第一,我和阿芥本就不一般,我們兩個的命連在一起,這樣的緣分世間難求。第二,若僅僅憑我兩句話,他就連自己是愛是愧都分不清了,那這樣的愛本就不值一提。”

“還有啊,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君子。”莫川谷說著走到青懷的身邊,上手勾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跟他關系好,你若站在他那邊,我也不怪你。”

“算了吧,感情這種事兒我可不摻和,因為我覺得你倆都沒戲。”青懷直言不諱地打擊著身邊的人,“那可是燎燭啊,她身上背負著這那麽重的苦與恨,我想象不出她會愛上誰。”

“巧了,我這人甘甜得很。”

莫川谷自誇起來毫不臉紅,在青懷的鄙夷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著自己的戰利品柴房而去了。

徒留後者自言自語,嘀嘀咕咕,“你若是能追上掌櫃的,那我就去追...”

想想腦海中的那個堅韌的身姿,又覺得希望屬實渺茫,青懷這話終是只說出了一半。

終於回到自己的地盤,雖然這附近仍舊危機四伏,但幾人都睡得格外安心,第二日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趙芥坐在客棧門前的石階上,望著面前的赤碣山,隱約感受到那一片紅彤彤的楓海之下正暗潮湧動,這樣平靜的日子恐怕過不了多久。

然而轉折來得比她想象中還要快。

這日午後,山間隱約出現幾個人影,急匆匆地沿著山路下來。

“有人下山?可這些人是何時上去的?”

客棧中的幾人此刻都註意到了,不禁疑惑。

隨著幾人由遠及近,趙芥這才數清,一共三個,皆是江湖中人的打扮,但看不出門派。

老秦卻難掩驚詫,“這三個是前些天失蹤了的人之中的,我還以為他們早就死在山上了。”

“你可確定?”趙芥也沒想到。

“錯不了。”老秦認真說道。

“在山上失蹤了的人又突然出現了?看上去還收獲頗豐啊。掌櫃的,你看那人腰間別著的,可是荊山派掌門一直想要拿回去的玉林彎刀?”莫川谷是親眼見過這刀的,此刻一眼便認了出來。

趙芥點了點頭,不止這刀,這幾人各個腰間鼓囊囊的,恐怕還藏了不少寶貝。

思量片刻,趙芥走出客棧迎了上去。

“各位英雄,可是從赤碣山上下來?”趙芥朝幾人喊道。

那三人對望一眼,目光中有些提防,“是又怎樣?你也想上山?”

“我可不敢,就是好奇得很,這山上不是有吃人的蟲子嗎,三位想必武功蓋世,才能躲得過吧?”

當中留著絡腮胡子的那個不屑地笑了,“呵,老子今年運勢好得很,都說有什麽蟲子,不過我可沒遇上。”

一聽這話,另一個瘦高個子卻搖了搖頭,說:“蟲子我倒是見到了,只是好像並不傷人,就是生息門的寶貝不怎麽好找。”

那人說罷默默將胸前的東西護住,仿佛生怕漏了富。

“兩位,咱就在這裏散了吧,後會有期了。”第三人趕忙跟餘下兩個道了別,一個人向東而行。

於是那兩位互道了告辭,便也分道揚鑣了,誰也沒在山腳停留,好似都有趕著要做的事情一般。

趙芥回了客棧,將幾人的說辭講予眾人。

“怎麽會這樣?有人被蟲子蛀空了,有人卻說並未見到,有人又說蟲子不傷人?”青懷皺著眉頭,只覺得疑惑萬分。

“這幾人出現得蹊蹺,可只要有人活著從山上下來,還真的找到了寶貝,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顯而易見了。”趙芥直覺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莫川谷明白她的意思,道出了後半句,“即使有屍體在前,但只要有人活著下來,就一定會有人心存僥幸繼續上山,這裏恐怕又要熱鬧起來了。”

幾人預料的不錯,消息很快便自安鄴城傳出。

據說是有生息門的寶貝在安鄴城亮了相,眾人這才知道有人自那山上活著下來了。這種消息自然傳得飛快,甚至很快在不遠處的城鎮都發現了這些失蹤已久的寶貝的蹤跡。那三人仿佛氣味濃烈的臭蟲一般,所至之處皆留痕跡,仿佛生怕引不來足夠多的人。

老秦去安鄴城打探消息回來,只說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有不少人都動了上山的念頭。

“這一切可太像有人操縱,有意為之了。”殷無央聽罷說道。

幾人都讚同這一結論,這樣快速的發酵,確實不像是巧合。

莫川谷眉頭緊鎖,分析道“先是蟲群異動,又是失蹤的人滿載而歸,再是將消息放出去引來更多的人。若這一切真的是碭夕族大祭司所為,他所求為何呢?若有更多的人上山,對他有什麽好處?”

是啊,要這麽多人做什麽呢?

趙芥這樣想著,耳邊卻驟然響起阿裏耶曾經說過的話。

“赤碣山上的武器要以血澆灌...”她霎時呢喃出聲,只是聲音有些顫抖。

“掌櫃的,你說什麽?”眾人有些擔憂地望著正出神的她。

“我們從前一直以為武器指的是要覆活的殺神,可殺神早就死了,怎麽可能覆活呢?真正的武器應當是用殺神的屍體養育著的這些蟲子吧,而它們需要以血澆灌...只有更多的人死在山上,怕是才能以血澆灌...”

趙芥的話宛若一道閃電,擊中了在場的所有親眼目睹過殺神和蟲群的人,讓他們汗毛倒豎,陷入了震驚之後的沈默中。

因為誰也不知道,那密密麻麻的蟲子以血澆灌之後又會發生什麽。

“得阻止他們。”趙芥的話意簡單卻十分堅定。

“沒錯。”

同樣堅定的回答聲突然自門外傳來,客棧的大門下一刻便被推開了。

“你怎麽來了?”

望著熟悉的身影,莫川谷的疑惑震耳欲聾,因為來人正是他那位大師兄。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餵了蟲子的地方,你以為我願意來?我可不像你,越是危險越是甘之如飴。”司南柏一張嘴便是對自家師弟的冷嘲熱諷,一雙眼睛在他與趙芥之間來回打量,而後不情願地說道,“得知了赤碣山上的事,師父叫我來的。”

“還有我!”周依嬈從司南柏身後探出頭來,“趙掌櫃,又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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