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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胡一只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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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胡一只蠱蟲

趙芥在殷無央之後進了山洞,快步朝深處走去。

然而這山洞幽深,岔路極多,即使從前在這裏療傷,但也顯少出去,趙芥根本記不得路。

“殷無央?”她嘗試喚了兩聲,卻只聞自己的回聲,不見那人的答覆。然而一種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卻越來越響,越來越密,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從四面八方而來。

這讓趙芥瞬間回憶起赤碣山上的蟲群,立刻警惕起來。

來得雖然不是蟲群,卻也令人膽寒。

正如韓江雲訴說,這洞窟吸引了不少毒物。鱗片覆身,雙目猩紅的蛇群探出頭來,露出泛著幽光的毒牙。洞壁上一片花白的蛛絲也開始微微顫抖,身形細長的蜘蛛幽幽而來,正摩擦著鐮刀一般的前足,口中泌出晶瑩的毒液。

趙芥立刻從懷裏摸索一番,找出那日在阿裏耶身上拿到的藥,撥開一只白瓷瓶的封蠟,將裏面的藥粉撒在身上。

那藥粉味道刺鼻,但似乎真的管用,毒物們雖有些騷亂,但始終未敢靠近。

見此情形,趙芥有些著急,腳下更快了,搜尋著殷無央的身影。

走的越深,地上逐漸顯露出根根白骨,趙芥撿起來細細打量,發現只是獸骨,從痕跡上判斷有新有舊,有些殘缺半朽的,少說也有十幾年了。

用野獸屍體飼養著的東西若見到殷無央這個大活人,不用想也知道是番什麽光景。趙芥暗恨韓江雲簡直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正當她萬分焦急時,有聲音從右前方傳了過來。趙芥趕忙朝那聲音而去,來回轉了幾個彎這才見到殷無央的身影。

他正被卡在一個兩頭寬敞中間狹窄的甬道之中,前後都是蛇蟲,眼看無路可逃。殷無央揮起匕首將一只毒蛇斬成兩段,回身見到趙芥,皺了眉頭。

“你怎麽也進來了?”

“別說了,先跟我離開這裏。”趙芥來不及解釋,只想先帶殷無央出去。她將那藥粉漫天撒出去,蛇蟲頓時退散了。

然而對方卻不肯跟她走,“不行,那劍我還沒拿到,你先出去,我稍後就到。”

“別管什麽劍了。”趙芥一把抓上他的手臂,“你可看到那些白骨了?你覺得就憑這些蛇能將那麽多身形碩大的野獸啃噬幹凈嗎?”

殷無央沈吟片刻,還是掙開了她的手。

“趙芥,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幸運的人,神兵利器從天而降這種事情輪不到我,韓先生找上我大概是另有目的的。但我被蛇群逼到這裏之前,確實看到那柄劍了,周身散發的氣息非尋常兵刃能比,既有如此契機,我不想無功而返,即使有要命的危險,也想試一試。”

“若不僅僅是要你命這麽簡單,而是要讓你的後半生受制於人,忍受痛苦的循環,生死再不由己呢?”趙芥將這厲害說的清楚明白,只想勸退他。

“未發生的事情,等發生了再說吧。”殷無央看上去並不畏懼。

見他如此堅持,趙芥心念一轉,也想到了別的辦法,她沈聲道:

“好,我跟你去拿劍,拿到劍立刻走。”

於是兩人朝著殷無央指示的地方走去,此刻雖無了蛇蟲的困擾,趙芥反而更小心了,踏每一步前都在謹慎地觀察四周異動,直至那劍池面前。

一陣寒氣撲面而來,那是趙芥許久未曾體會的熟悉之感。

鐵鏈纏繞的劍身斜插入水底,莫名發出一陣嗡鳴,似乎在與來人打招呼。

“你去拿劍,動作輕一點。”趙芥對身邊人說道,仿佛怕驚擾什麽東西,時刻戒備著。

殷無央足尖輕輕點地,淩空躍起,朝那池中掠去,左手攀上鐵鏈,右手便要去取劍。

然而手指剛一觸碰到那劍柄,池水驟然漾起微波,一只墨綠色的甲蟲,從池底順著劍身爬了上來,突然展開翅膀朝殷無央面門而來。

那甲蟲仿若蠶豆粒大小,比起什麽毒蛇蜘蛛來說似乎無關緊要,殷無央並未放在心上,伸手一揮要將其撥開。

然而趙芥卻慌了神兒,急忙喊道“別碰它”,而後一把拽住殷無央的衣擺將人拉了回來,自己則一個借力向前,迎著那甲蟲而去。

可那蟲子竟似害怕趙芥,於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繞開她要去追殷無央。

趙芥緊隨其後,幾次伸手欲抓都撲了空。

“將它引到那處甬道之中,千萬別讓它近身!”趙芥指示道。

殷無央看她神色如此緊張,也知道這東西大概難纏。趕忙按她所說,朝剛剛自己脫身的地方跑去,趙芥則拐去了甬道的另一頭,脫下外衣在此埋伏,想要守株待兔。

沒多久殷無央的身影出現在其中,那蟲子仍舊在其身後窮追不舍,趙芥看準時機撐起手裏的衣服,整個人飛撲出去,將那蟲子包裹其中。

“你先去拿劍!”尚未確定那蟲子的生死,趙芥先對殷無央說道。

殷無央見她一擊即中,來不及多想,轉身朝劍池而去。

他剛一走,趙芥方才從地上彈了起來,懷裏的衣服已經被燒出了個窟窿,那蟲子此刻已經變得渾身通紅,仿佛是顆火星,所觸碰之物瞬間便可點燃,根本困不住它。

趙芥立刻打了幾個滾將牽連到身上的火苗撲滅,重新與那蟲子對峙。空中火星逐漸熄滅,紅色褪去,又恢覆了墨綠色的本色。

“真是多年未見了。”

趙芥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與那飛蟲對話。只見她撿起一塊尖銳的石片朝自己右手手腕劃去,那裏頓時湧出鮮血。

趙芥將滴血的手腕遞到那蟲子跟前,“怎麽,不記得我了?”

那甲蟲似乎在猶豫,趙芥的血對它似有感召,一時懸停在空中,不知該何去何從。

“快點,吸我的血,進到我身體裏來...”

趙芥握了握拳,腕上的流得更快了,頓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她又靠近了些,努力引誘那甲蟲。

而那甲蟲也好似動搖了,慢慢朝趙芥靠近著,甚至忘了自己的目標根本不是她。眼見地那墨綠色的蟲身就要落在自己的傷口之上了,趙芥屏住呼吸,甚至沒意識到第三個人突然出現了。

“你瘋了吧!”來人一聲大吼,一把握上趙芥的手,硬生生擋在這一人一蟲之間。

“莫川谷?”看清來人,趙芥大驚。

同樣被驚醒的還有那甲蟲,好似突然又有了新目標,找準莫川谷的手腕死死咬了上去。

莫川谷吃痛悶哼一聲,趕忙低頭去看。卻見豆粒大小的蟲子竟生生沿著咬痕鉆進了自己的手臂裏,皮膚下瞬間鼓起一個小包,沿著手腕一路向上游移,頃刻間便到了上臂。

趙芥急忙運功打他右肩,妄圖將蟲子逼出來,卻已經來不及了,蟲子仿佛朝更深的地方鉆了下去,徹底失去蹤跡,連那鼓包也不見了。

“啊啊啊這這這...”莫川谷一頓口吃,趕緊上下左右地查看自己,甚至扯開衣領將腦袋埋了進去,一陣上躥下跳。

看到突然出現在這裏的人,趙芥心中所感十分覆雜,終是朱唇輕啟,化作了一聲嘆息。

“怎麽了掌櫃的?是不是我即將命不久矣了??”莫川谷嘴角一撇,一張俊臉皺地亂七八糟,“可是,我好像沒什麽感覺啊...”

殷無央這才取了劍折返回來,看到莫川谷出現在這裏也十分吃驚。

“你怎麽來了?那蟲子呢?”

莫川谷指指自己,“你看我跟那蟲子長得像嗎?”

殷無央自然不懂他在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

“哎呦!以後大概就像了!我該不會要變成蟲子了吧??”莫川谷嘴裏帶著哭腔,腦袋一垂直接靠上趙芥的肩膀,雙手抓著趙芥的手臂不放,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掌櫃的,我這能算工傷不?你得對我負責吧...”

雖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看到他這幅半真半假的樣子,趙芥心裏的愧疚莫名一掃而光了。

“冤有頭債有主,還是找你師父負責吧。”

趙芥將人推給殷無央扶著,走在前面用藥粉開路,不多時三人終於見到洞口。

“莫川谷你!”韓江雲一身狼狽,本就亂得像鳥窩的發髻還添了幾分焦黑,似乎也是剛剛才趕到。看到自己徒弟可憐兮兮的模樣有些不敢置信,趕緊沖過來舉起他的手腕。

這是趙芥第一次在韓江雲臉上看到慌亂。

莫川谷卻不知有沒有留意到這些,有氣無力地攀上自家師父的肩膀,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說道:

“師父,你做了什麽孽啊?這下可報應到我身上了。”

“你個小兔崽子自作自受!怎麽不幹脆死在裏面算了!!”

韓江雲嘴上罵的厲害,卻也顧不上拿出平日裏那副嚴厲樣子了,扶著他的手微微顫抖。

“不行,我不能死,我死了你的東西就都要留給司南柏了,我不能讓他如意。”

莫川谷還有心思開玩笑,然而話剛說出口便被自家師父一掌拍暈過去。

“你可有辦法?”趙芥知道韓先生與自己所想一樣,言簡意賅地問道。

韓江雲未答,只是恨恨地看了一眼面前這二人,長長嘆了一口氣,抱著自家徒弟朝小院而去了。

“這蟲子本該是我的?”

看著韓先生離開的身影,殷無央問道。

“沒什麽該不該的,誰的也不是。”

趙芥垂眸望了一眼殷無央手中的劍,再擡眼時,閃過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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