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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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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男人喊得起勁,臉紅脖子粗,讓周煜給他拿錢。周煜已經不是那個在他和前妻吵架的時候膽小地蜷縮在被窩流淚自責的小孩兒了,他長大了。許多年未見,不覆從前瘦小模樣的年輕男人讓他有點陌生。看著站在那面色不虞的周煜,他現在甚至有點畏懼。

不過沒什麽關系,人多勢眾,這麽多湊熱鬧的人,他還就不信了嘲諷地嘆道,“現在發達了啊,開這麽大的店,這些年不少掙吧,也該給我養養老了吧,

周煜不理他沒關系,這麽多人呢,他跟邊上人互動上了。“這麽多年了也沒管過我,我這一把年紀還得打工供他弟弟讀書,孽啊,都是孽啊,這麽大的家業了還占著我老頭子的房子!”順勢往地上一坐,撒潑打滾,場面相當熱鬧。

他說那些的玩意沈星霖一個字都不信,真正愛孩子的父母會這麽上來攪合人家生意麽?不會!

人類最可悲的就是無用的共情,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周煜讓姑娘們都在店裏待著,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等警察。在沈星霖眼中,男人不再高大,在這些被洗腦的人忿忿的目光淩遲中,他像個被孤立的小孩,低著頭,繃著脊背,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沈星霖推開人流,快步上前,擋在周煜前面,仿佛一道屏障,想為周煜擋下這些不堪。被無數道目光盯著,他不能做什麽,否則會給周煜帶來更大的麻煩,那沈星霖就陪他站著,給他擋住這些流言。

還好沒過太久,警車呼嘯開了過來,警察下來疏散了圍觀人群。沒有觀眾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人不梗著脖子不接受調解,沖著警察喊青天大老爺,嘴裏咒罵著周煜多麽的不孝,多麽不是人,讓他給主持公道,周煜嫌丟人,沒吱聲。僵在這了,站在大路上也不是那麽回事,警官讓他們上車去警局再調解。

對方情緒太激動,周煜安撫沈星霖兩句,沒讓他跟去。打了個電話,上車走了。

看著車尾消失在視線中,沈星霖轉身進店,悅悅她們幾個小姑娘有點嚇著了,也不像平時開玩笑了。沈星霖做主陪她們收拾利索,提前關了店門,囑咐她們早點回家休息,他打車去警局看看周煜那邊的狀況,他有點不放心,那人明顯是有備而來,那個架勢分明是不撕下周煜塊肉都不罷休。

沈星霖剛進南城分局大門,便聽到響徹整個接待調解大廳中年男人嘶啞的哭訴聲,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話,他沖著聲源找過去。門半開著,那邊絲毫無法溝通的男人嚎得警察太陽穴疼,他轉頭走向周煜這邊了解情況。周煜靠著椅背簡單陳述,他從小喪母,父親棄養轉頭另組家庭,是由外婆撫養他長大。

“你還有臉提,要不是你害死你弟弟,給你媽氣死!喪門星!”男人目眥欲裂,像仇人一樣瞪著周煜。

“弟弟沒之前你不就在外面有家了麽?”周煜暗聲問他。

這個信息量,別說頭一次聽的沈星霖,就是幹了多年調解工作,聽了無數家長裏短的警官都有點懵住了。

專業性使他快速捋清這簡短對話中的信息,問道:“贍養老人的問題是吧?法律確實規定了成年子女的贍養義務。”

聽到這話,男人心裏有了底氣,翹著腿趾高氣昂道,“聽著了吧,我是你老子,你得贍養我。你這樣,我也不多要你的,一百萬!”他眼睛一轉,“不,二百萬,給我二百萬,你周大老板貴人事忙,我可以立字據,錢到賬我再不來打擾。”

“二百萬?你可真敢要。”周煜面色陰郁譏諷地看他,“五十萬,給我卡號,多了沒有。”

對方不幹,一下午事兒沒解決,周煜跟他扯夠了,轉頭對警察說:“辛苦您警官,我這邊事情比較覆雜,準備找律師盡快訴訟。”警察點點頭,示意有結果簽個字就可以結束調解了。周煜轉身出去,沒再看坐在那鬧得臉紅脖子粗的男人。

推門看到等在門口的沈星霖,周煜有點驚訝,暗想剛才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沈星霖沒說話,跟在他身後兩人沈默地往外走。

警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奔馳,像是知道他們很快出來,都沒熄火。周煜低聲解釋那是他做律師的朋友,來幫忙打官司。周煜拉開後座車門讓沈星霖上車,自己繞了一下從另一邊上車。

“喲,真嚇人吶,你還有這一面呢?”靳文澤抱臂靠著椅背,看著內視鏡笑著調侃周煜。

周煜沒理他,靳文澤直接回頭跟沈星霖打招呼。“你好啊,我叫靳文澤,現在在做律師。”沈星霖禮貌打招呼回應,笑容還是有點僵硬。

“不用擔心他,他早就有準備,這次找我是想徹底和他爸做個了斷。”

周煜也安撫性地抓了抓他的手。

“得了!”看這後座的兩人,靳文澤怎麽越瞅越覺著自己那麽多餘呢!”他忿忿地啟動車,在周煜家樓下停下,跟周煜約好明天上午在他辦公室詳談之後,就跟兩人道別,鳴了下笛,轉彎走了。

周煜牽著沈星霖上樓。“想聊聊嘛?不想的話我們就睡覺。”沈星霖輕聲問他。

“聊聊吧,沒事兒。”周煜主動走向黑暗的電競房。

跟沈星霖一起坐在前兩天剛鋪在床邊的地毯上,黑暗的房間中靜了一會兒,周煜才開口,這個事真的太不體面,也是他黑暗的過去,周煜逃避了很多年。

故事很長,周煜從頭開始講。從很小的時候,嗜賭成性的父親和為了操持家庭不得不做三份工的母親,講到他四五歲那年,獨自在家看著剛學會爬的弟弟周銘。

小朋友在幼兒園養成了午覺的習慣,哄睡弟弟之後,他自己也睡著了。就這一個沒看住,他一睜眼就看到弟弟打開了窗戶,嚇了一跳。他的臥室紗窗壞了一邊,秋天了,大人也就沒著急給他換新紗窗,而周銘不知道怎麽失手打開的,恰好是這一扇沒有紗窗的!他立馬清醒了,著急掀開被子從床上奔下來想把弟弟抱下來。沒成想,小周銘以為周煜在跟他玩,一松手,栽下去了,釀成慘劇。

弟弟當場就走了,從那之後,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也更有理由夜不歸宿。積勞成疾加上過度思憂,母親每兩年就病逝了。這時他才知道,父親早在外面有家了,他不理解,他震驚,他抱住父親的腿求他別走,別扔下他。可男人一門心思只想離開這個接連死人的晦氣地方,奔向他的新生活,怎麽可能帶著還個拖油瓶?

沈星霖心疼他,哭得鼻涕都出來了,他起身去找紙,順便拿回來了兩瓶啤酒。

周煜看他哭得傷心,沒再往下說,哄他之後的事他上次都交代過了。

沈星霖沒信,帶著哭腔問:“那他回來和你爭什麽房子?他自己主動走的。”

周煜摟著他,下巴擱在他頭上,說道:“那個房子是他名下的,前兩年已經賣了。”

“那他要什麽房子?”沈星霖聽懵了,擡頭問他。

“他要我外婆留下的那套。”

?!

“什麽?”沈星霖氣得差點跳起來,“他憑什麽啊?”

周煜把人帶回來,摁懷裏順毛。“沒事,我這些年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明天再看看老靳那邊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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