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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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祭典。
奉品。
披袍人得意的一擊當然沒有對蘇萌造成任何損害，她只是順勢而為，想先觀察這突然而來的……異能者。
是的，當那明顯的氣壓波動朝蘇萌襲來的時候，她當即判斷出，這是個貨真價實的異能者發出的攻擊。
異能，異於通常的能力。
擁有這種能力的人，蘇萌過去的時候也見了不少，她自己也能被稱為一個‘異能者’，而這個披著袍子的人，顯然是很弱的。
她沒有說話，滾滾煙塵之中，少女拍掉了膝蓋上的灰，並就著蹲下的姿勢，半靠著一塊巨石，從外表看起來，甚是虛弱的樣子。
果然，煙塵稍稍散去之後，瞧見蘇萌這幅‘受創’的模樣，圍在附近的白鷗基地成員，紛紛發出松了口氣的籲聲。
“權先生。”
先前被蘇萌切掉了手腕的中年人怨毒的道: “這個異化人殺了李隊!”
瞬間，權生白，以及那披袍人的目光，全都轉了過來。
被凝視著的蘇萌暗地裏咧了咧嘴。
她乖巧的蹲著，像是真的被打擊到了失去行動力，等待著事態的發展，就在此時，蘇萌聽見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車輪轉動——確實也是如此。
道路盡頭，一個半人高的鐵籠，被放在拖車上，被一群白鷗基地的成員拖了過來。
鐵籠之中，坐著一個狼狽的女人。
是席紫。
在蘇萌的印象之中，席紫無論何時，都是優雅的，跟她那個妹妹席鈴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現在，女人被反綁著雙手，宛如貨物一樣，被人粗魯的塞在籠子裏，拖了過來。
“這是幹什麽。”
披著袍子的矮小男人發出一聲有趣的輕笑: “這個女人是”
“是，是這樣的，”中年人趕緊解釋道， “您不知道，這個——”
他指了指席紫，又指了指‘倒伏’在亂石中的蘇萌: “這個異化人，很有可能是為著這個女人還有那蜘蛛人來的，大人，您不知道，這些該死的蟲子，十分的狡猾，為了不讓她得逞，我正要把這女人轉移走。”
“所幸您來了。”中年人奉承道， “一下子就把異化人給制住了呢……”
中年人的話沒有說完。
宛如一陣輕風掠過他的脖頸。
只聽‘嗤’地一聲，他的頭顱，便從脖子上，直直的垂落了。
空氣陡然一靜。
那披袍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一發低壓氣流，帶著雷鳴之聲，便重新向蘇萌襲去，下一秒，一道殘影閃過，披袍人口中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宛如炮彈一般飛起來，重重撞上路邊一棟房子，竟將墻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權生白失聲道: “貴使!”
轟鳴之聲中，籠中的席紫驚愕的擡起頭，便見那個她一直感覺異樣的少女，就站在她前方。
“誒呀。”
蘇萌笑瞇瞇的: “不能收集信息了呢。”
還是快點把席紫跟莫煙救出來吧。
這兩個不是慕明光，蘇萌對無辜之人沒有惡感，不想讓他們受多少折磨。
“你……”
席紫楞了一下，才道: “你是……蘇萌”
“哎。”
蘇萌快樂的應了一聲: “是我哦，席姐姐。”
“你怎麽……”
席紫正想說話，忽然之間，從那披袍人倒下的墻壁出，一道不詳的紅光，放射而出。轉瞬間，整個白鷗基地，便都被這紅光籠罩住。
空氣似乎變得極為粘稠。
整個白鷗基地，甚至於……目之所及的世界，都仿佛停滯了。
不，不是仿佛。
是時間，真的停滯了。
所有人都維持著一秒前的舉動，宛如默劇一般，滑稽而又可怕。
“呼，呼……”
李沫喘著氣，他的袍子早已經破爛不堪，半個身體幾乎裸露，半躺在一堆碎石瓦片裏，塵土與鮮血混合，糊了他滿身，看起來狼狽極了。
然而這不妨礙他高舉著唯一還能動彈的手臂，手掌中央，緊握著一個正發著紅光的圓柱體。
就是這不足半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正持續放射著猶如血一般的暗紅光芒，從中心開始，往外散射，越是向外，光芒則越暗淡，但範圍已經足夠了——足夠覆蓋整個白鷗基地，或許還更多，將周邊的地區也都籠罩在內。
而這光芒籠罩內的所有……無論是什麽生物，都宛如被定格了那般。
“……”
李沫咬牙吸著氣。
蘇萌的那一擊實在太過恐怖，瞬間將他的肋骨，脊椎都徹底擊碎。
他本該死去的，就像無數死在他手中的人那樣……然而。
李沫露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了，自從他被凈土所選擇，銘刻上那代表著‘極樂’的符紋，之後，他就漸漸的往天上飄去了。
這當然不是指他變成了鳥人以後就生活在天上，而是李沫逐漸的脫離了社會體系，與大眾。
他得到了……力量。
超越凡人的力量。
足足十年……是的，早在末日來臨之前，李沫就已經是凈土的一員，他體內非凡的力量被開發出來，他再也不必跟碌碌無為的那些凡人們相提並論，在凈土之外，李沫相信，他能主掌一切。
說是神，也不為過。
因此，李沫壓根就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在尚臺市這種窮鄉僻壤，被逼到這種險境，甚至不得不動用從凈土內帶來的符器來保命。
“真是個頑強的臭蟲。”男子臉上沾滿了血，盯著蘇萌的身影，即恨又怒，這種能夠讓一定區域內的生物呈現時間暫停的強力符器，其實他也僅有這麽一個。
李沫的心中湧起了對凈土的恐懼……哪怕他的胸口就刻著極樂的符紋，這十年來，他也一面為自己能夠成為凈土的一員，是被‘選中’的人而得意，一面又為凈土所展現出來的一切而震驚，恐懼。
“大主祭給的符器真是太棒了。”李沫喃喃的道，又盯著蘇萌，口吻轉為得意， “竟然敢跟凈土作對，該死的異化人……”
後面的聲音，消失在極度的震驚之中。
天色仍暗。
純黑的夜晚。
路旁的燈放射著扭曲的光芒，在這一切生物都靜止的區域裏，李沫的臉陡然扭曲成一個極為驚愕的定格。
“你……”
他還半躺著，手中緊握著那個發著紅光的所謂符器: “為什麽!”
“為什麽你沒有被凍結!”
路燈投射下的光柱之中，少女笑吟吟的，她原本是側對著李沫，而不知是何時，她已經轉過了向，直直的正對著躺臥在亂石中的男子。
面對李沫的質問，蘇萌只是道: “怎麽不繼續說了。”
“大主祭”
她問道: “符器”
下一秒，李沫陡然發出一聲慘叫。
只是瞬間，蘇萌已然掠至他面前，原本被男子握在手中的圓柱體，也出現在少女的掌心。
幾乎是觸碰到蘇萌皮膚的瞬間，這個發著紅光的圓柱體，仿佛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驀然間放射出近乎十倍於原先的紅光。
這般濃郁的光芒放射而出，臨近的李沫頓時露出的駭然的表情。
他幾乎是絕望的等待著自己的身軀僵硬，如其他人那樣，被定格住，然而——
一只手伸出，仿若拂開輕紗那樣，將圓柱體發射的光芒， ‘撥動’一下了。
“別暈過去啊。”
蘇萌語氣淡淡的，一手握著圓柱體，另一只手則‘撥’開了籠向李沫的紅光，她本人則沐浴在這光芒內，但顯然完全不受影響: “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呢。”
“……”
李沫的臉徹底的扭曲了。
“為什麽……”
他似乎是想要咆哮，但擠出喉嚨的聲音小之又小: “為什麽你……能不被我主的威能所攝!”
“主”
“這不可能!”李沫沒有聽見蘇萌那句反問，他狂亂的道， “沒有人可以違逆我主的意志!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啊啊!”
蘇萌一腳踩下，把李沫的一根手指碾碎了。
“安靜一點。”
見男子仍不收聲，蘇萌腳尖微微向前，碾上了他其他的手指。
“住，住手!”李沫痛苦的嘶嚎起來， “你這個該死的異化人，低賤的臭蟲!把你的腳挪開!”
“你好像沒有認清形勢。”
“哈，哈哈哈，”男子卻笑起來，他狠毒的盯著蘇萌， “賤人!”
“你以為自己贏了嗎”他說道， “你不是凈土的成員，卻碰了符器!我主馬上就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你會被撕碎的。”
蘇萌默然了一下。
她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一點也不害怕死亡。
帶著些許驚奇，少女問道: “就算是這樣好了。”
一邊說著，蘇萌壓下腳尖: “但在此之前，你也會死哦。”
“你想殺我哈哈哈，不自量力!”李沫卻叫道， “你沒看見嗎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沒有被凍起來，但我告訴你，想憑你就殺了我，是不可能的!”
“我可是有著主正式賜下的標記，我主不滅，我是不會死的……呃!”
李沫說到最後，脖頸宛如痙攣一般，喉間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蘇萌盯著他。
短短的時間裏，男子的軀體就泛起了青灰色，讓他看起來像一具死亡多時的屍體，實際上，蘇萌那一擊本也該擊穿了他的心肺，讓他立時斃命。
她就這樣默然的看著仿佛屍化一樣的李沫，狂笑著道: “等著吧，很快……”
他的聲音消失了。
嗤地一聲，蘇萌伸出手，徑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你不說我倒是還忘記了。”
少女微笑起來: “你們身上似乎都有一個刺青一樣的東西……啊，找到了，你的是在胸膛裏啊。”
發黑的血從李沫的胸前溢出，他還維持著狂笑的表情，眼中的愕然仿佛滴入水中的魔點。
不可能——
不可能的。
那個印記，可是大主祭親自施下，放在他的血肉之中……大主祭說過了，這個印記，唯有主才能取出——
“為什麽!”
男子嘶嚎起來: “為什麽你……竟然連我主……之印都……”
下一秒，蘇萌猛地收回手，一個青灰色的，仿佛活物一般，不斷扭動的刺青，並一小塊血肉，被她一並從李沫胸膛中取了出來。
這幅情景，跟她之前取出那個影帝的肋骨時十分相似。
而李沫身上所攜帶的刺青，顯然又比影帝的高級很多。
蘇萌舉著手，只見她手指之間，夾著一小塊肉片，肉片之上，刺青宛如有生命一般的扭動著，仿佛想要逃脫她的掌控。
與此同時，李沫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嚎叫。
緊接著，他本就泛起青灰色的軀體，開始一寸寸的僵化下去，僵化之後，就是灰化，不一會兒，從手臂開始，他竟然整個人如沙子一般，不斷的崩壞。
這種身軀的崩壞，十分像是先前蘇萌遇到的末日位面土著，何莉死時的模樣。
“……”
“為……”
李沫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喃。
直到最後，他眼中的驚愕還是沒有淡去，他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只是來到了尚臺這個小地方，簡單的一個任務，會讓他連命都丟掉。
這個世上，竟然有能取出主給他的印記的人存在!
被紅光籠罩的區域內沒有一點風，灰燼完整的匯聚成了人形——他死了。
在這剎那，被蘇萌夾在手指間的那個刺青，驀然間竟炸裂開來。
漆黑的氣體，猛然朝著她兜頭籠來。
蘇萌正詫異，她沒有躲閃，於是，她被黑氣迅速的籠罩住，而後在她的呼吸間，一縷氣體，被蘇萌吸入了體內。
這氣體被吸入的剎那，一個意志，也在蘇萌的腦海中，傳達出了聲音——
‘服從’
‘服從……’
然而它沒有更多表達的餘地了。
用通俗的話來講，這顯然是一縷意識，通過先前李沫的話來推斷，這個刺青即所謂的印記，極樂教的印記，而李沫自稱，印記乃‘主’親自施予，他還狂妄的表示，主不滅，他不死。
於是不難推斷，這個刺青或許就是極樂教控制其下轄成員的手段，能夠與極樂教的核心成員意識相連也就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了。
蘇萌幾乎是興致勃勃的感受著那對她而言，微不足道的意識，在她的大腦中回響著，她正打算裝作做樣，順勢裝作被迷惑了的樣子，看看這個極樂教接下來的手段，忽然之間，她的餘光，瞥見了自己的手臂。
漆黑的字符。
蘇萌的手臂上，一個漆黑的字符，正在緩緩的浮現。
這仿佛生長在她血肉之中的字符，只在蘇萌殺人之後，才會出現的字符，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正在那籠罩著蘇萌的漆黑煙霧中，緩緩的浮現。
“……”
這個瞬間，一直以來，都掛在少女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
消失得是那樣的，徹底。
“啊……”
漆黑的夜幕之中，無數定格宛如雕塑的人中，唯一沐浴在光之中的少女，像是平靜的，敘述著: “太過微弱……我居然沒有察覺到。”
蘇萌手臂上的字體，只浮現了幾個，就沒有繼續出現了，而她註視著手臂，忽而，蘇萌猛地握碎了手中那個被李沫稱之為符器的圓柱體。
“——原來是，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夥伴呀。”
伴隨著這句話的，是從少女身上，湧出的鋪天蓋地的黑氣。
……
那不知，是多少時間，所累積的回憶。
一切都籠罩著血色，她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擊殺掉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踏碎一個又一個的強敵，在無數的輪回世界裏，她的名字逐漸響徹，讓所有人都膽寒的稱呼她為——
……
“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的氣體猶如雲，自蘇萌身上升騰而起，一個個漆黑的字符，在她的血肉中浮現，她伸出手，只是一扯，那如絲線一樣的意識之束，就被她從腦子裏扯了出來。
“沒想到，”少女的臉已經看不清了，她的聲音仍舊是愉悅的， “在離開了輪回世界之後，我竟然還能遇到這熟悉的氣息，太好了呢。”
意識束開始在少女的手指間顫抖。
你是誰!
蘇萌聽見意識束的主人這樣問。
“和你一樣的人呢。”
“你就是極樂教的‘主’”
‘你——’
意識束傳來了真切的聲音: “你也是輪回者你是誰為什麽要阻撓我，只要再過一個階段，這個世界就會被徹底汙染，破壞，到時候我會分給你任務點的——”
後面的聲音，化為了虛無。
籠罩著白鷗基地的紅光，宛如玻璃一樣的碎去，而後被漆黑的霧氣，全部籠罩。
這霧氣擴散開去，如死神的帷幕，不斷的擴展，擴散——直至無限。
而蘇萌的身體，也越升越高。
她立於虛空之中，往下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障礙。
她看到了這個位面的過去。
看到了仿佛天花病毒一樣，被輪回者投放在這個位面的汙染源。
所謂的末日，其實不過是一場‘任務’，那些‘病毒’，其實是能將人屍化的，來自修真位面的東西。
因而，徐莉死的時候，身體才會那麽快的崩潰，因為她早就被毒化成了屍人，等最後一點生機用盡，自然也就崩壞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末日的真相。
“任務點”
蘇萌喃喃的道: “或許，你該知道我的名字”
“我名——蘇萌。”
‘蘇萌’
意識體傳來了震顫，這是當然的，無需提示，擁有這個名字的輪回者，有且僅有一個——
‘是你明明已經晉升主位，卻擊穿系統，脫離輪回世界——’
‘殺戮之主’!
回應它的，是一串笑聲。
“真是的，”少女甜美的笑著， “我原本還想跟你多玩一段時間呢，但是……誰讓你居然，是跟我一樣的東西呢你不知道，我多麽的渴望啊……渴望著……”
再次撕裂所有輪回者的那一天!
將這無盡輪回，無盡悲哀，以及所有可悲的靈魂，全部葬送的那一天!
無盡的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
自那之後，好像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在洞開又平靜的漣漪之中，慕明光忽然間恢覆了感官……這樣說好像不對，只是他又無法形容，只覺視線之中，是純然的漆黑，所有的感官，都在這浩大的黑暗之中消亡，他渾渾噩噩，只覺靈魂都要散掉。
然後是一聲: “哎呀，總算是都弄回來了。”
是熟悉的，甜美的，讓他心中終究又愛又懼的音色。
而後——
咚!
返回原本時間的瞬間，慕明光直接暈了。
不止是他，席紫，甚至包括莫煙，都在這一次較為劇烈的空間波動之中，沖擊得失去了意識。
整個大廳中，所站立著的人，僅有蘇萌。
“呼——”
少女伸了個攔腰: “哈”
她慢慢的，慢慢的籲出一口氣。瞇起眼睛，宛如在陽光下慵懶的貓: “回來了呀。”
回來了。
……
蘇萌最後也沒真的把那個末日位面給炸了。
她終究還是克制住了力量，只是把遍布在位面之中，能夠形成裂縫的漣漪全部清理掉了。
這樣一來，消滅了殘餘的極樂教勢力後，短時間內不會有其他位面的‘東西’，能夠去往那裏了。
這個外來之物，自然也包括蘇萌。
於是這兩天，蘇萌只悠閑的在家裏躺屍。
她吃了很多‘小點心’，最後還吃了一頓稱得上美味的大餐，久違的，來自輪回世界的氣息，讓她十分滿意。
“誒呀。”
少女憧憬的道: “真不錯呢。”
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人則，焦頭爛額。
一切皆因，他們返回的時候，時間並非離去的節點，而是往後延一周。
也就是說，在公眾視野裏，慕明光，席紫，失蹤了一個星期。
玉石展覽自然是過去了，最近的新熱點是慕明光與席紫雙雙失蹤又同時現身，疑似秘密交往。
蘇萌: (*^▽^*)。
晚風如絲棉，撲面而來，纏繞不去，沿著灑滿夕輝的江堤，蘇萌一手拿著西瓜汁，一手舉著新烤的脆骨，瞇著眼睛十分愉快。
走過一段陰影，她停下腳步，
“怎麽了”
她看著樹影。
片刻，樹影微動，莫煙的臉，慢慢的出現。
身軀龐大的蛛奴，看了少女一眼，就垂下了頭。
“大人，”他舉起手，遞過來一樣事物， “在家中發現了這個。”
“什麽”
蘇萌沒手拿，因而問道: “你看看。”
“……”
見蜘奴有些無措的站著，半晌才開口: “……似乎是，要殺您的預告。”
“您還記得嗎，在去那個異界之前，您殺了此界一個富家子……”
蘇萌哪裏還記得被她弄死的人，不過這不妨礙什麽，少女愉快的瞇起眼睛: “原來是暗殺預告嗎”
她一如往常那般，笑瞇瞇的: “太好了呢，真希望他們可以快點來。”
“……”
咯吱。
“莫煙。”
少女喚道。
蜘奴驀然擡起頭。
“這個脆骨挺好吃的，你要來一串嗎”
聞言，男子眼中的光芒稍暗
“不用，您吃就好。”
蘇萌沒說什麽，很快，她吃完了手中的烤串，將手搭在欄桿上，迎著江邊的風，看著遠處的夕陽。
空氣安靜下來，蛛奴心中的煎熬，卻漸漸深重。
比起脆弱的凡人，蛛奴的體質要好上很多，因此，他稍稍窺見了蘇萌解開束縛的情景。
只是一眼，他便明白，這位他心中認定，追隨的主人，究竟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觸碰分毫的。
與之相對的，是他的弱小，在那個異界，他完全沒有幫上蘇萌一丁點。
蛛奴開始飽受煎熬。
他不確定，什麽時候，他會被蘇萌厭棄，拋棄……
“莫煙。”
蛛奴連忙擡起頭: “在。”
他與少女的雙眸對視著了。
夕光之中，蘇萌側過臉，註視著蛛奴: “我暫時還會在這個世界停留一段時間，將所有的事情都收尾之後，我便會離開了。”
“……”
“到那時，”少女微笑起來， “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跟我一起走嗎”
宛如冰雪乍裂。
“是!”
蛛奴毫不猶豫: “我願，願追隨您!”
無論去往什麽地方。
“好哦。”
“不過，今晚還是先去好好吃一頓，然後等待我們的小點心上門吧。”
光芒之中，少女伸出手，牽住半人半蛛的男子。
“走啦”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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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當那明顯的氣壓波動朝蘇萌襲來的時候，她當即判斷出，這是個貨真價實的異能者發出的攻擊。
異能，異於通常的能力。
擁有這種能力的人，蘇萌過去的時候也見了不少，她自己也能被稱為一個‘異能者’，而這個披著袍子的人，顯然是很弱的。
她沒有說話，滾滾煙塵之中，少女拍掉了膝蓋上的灰，並就著蹲下的姿勢，半靠著一塊巨石，從外表看起來，甚是虛弱的樣子。
果然，煙塵稍稍散去之後，瞧見蘇萌這幅‘受創’的模樣，圍在附近的白鷗基地成員，紛紛發出松了口氣的籲聲。
“權先生。”
先前被蘇萌切掉了手腕的中年人怨毒的道: “這個異化人殺了李隊!”
瞬間，權生白，以及那披袍人的目光，全都轉了過來。
被凝視著的蘇萌暗地裏咧了咧嘴。
她乖巧的蹲著，像是真的被打擊到了失去行動力，等待著事態的發展，就在此時，蘇萌聽見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車輪轉動——確實也是如此。
道路盡頭，一個半人高的鐵籠，被放在拖車上，被一群白鷗基地的成員拖了過來。
鐵籠之中，坐著一個狼狽的女人。
是席紫。
在蘇萌的印象之中，席紫無論何時，都是優雅的，跟她那個妹妹席鈴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現在，女人被反綁著雙手，宛如貨物一樣，被人粗魯的塞在籠子裏，拖了過來。
“這是幹什麽。”
披著袍子的矮小男人發出一聲有趣的輕笑: “這個女人是”
“是，是這樣的，”中年人趕緊解釋道， “您不知道，這個——”
他指了指席紫，又指了指‘倒伏’在亂石中的蘇萌: “這個異化人，很有可能是為著這個女人還有那蜘蛛人來的，大人，您不知道，這些該死的蟲子，十分的狡猾，為了不讓她得逞，我正要把這女人轉移走。”
“所幸您來了。”中年人奉承道， “一下子就把異化人給制住了呢……”
中年人的話沒有說完。
宛如一陣輕風掠過他的脖頸。
只聽‘嗤’地一聲，他的頭顱，便從脖子上，直直的垂落了。
空氣陡然一靜。
那披袍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一發低壓氣流，帶著雷鳴之聲，便重新向蘇萌襲去，下一秒，一道殘影閃過，披袍人口中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宛如炮彈一般飛起來，重重撞上路邊一棟房子，竟將墻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權生白失聲道: “貴使!”
轟鳴之聲中，籠中的席紫驚愕的擡起頭，便見那個她一直感覺異樣的少女，就站在她前方。
“誒呀。”
蘇萌笑瞇瞇的: “不能收集信息了呢。”
還是快點把席紫跟莫煙救出來吧。
這兩個不是慕明光，蘇萌對無辜之人沒有惡感，不想讓他們受多少折磨。
“你……”
席紫楞了一下，才道: “你是……蘇萌”
“哎。”
蘇萌快樂的應了一聲: “是我哦，席姐姐。”
“你怎麽……”
席紫正想說話，忽然之間，從那披袍人倒下的墻壁出，一道不詳的紅光，放射而出。轉瞬間，整個白鷗基地，便都被這紅光籠罩住。
空氣似乎變得極為粘稠。
整個白鷗基地，甚至於……目之所及的世界，都仿佛停滯了。
不，不是仿佛。
是時間，真的停滯了。
所有人都維持著一秒前的舉動，宛如默劇一般，滑稽而又可怕。
“呼，呼……”
李沫喘著氣，他的袍子早已經破爛不堪，半個身體幾乎裸露，半躺在一堆碎石瓦片裏，塵土與鮮血混合，糊了他滿身，看起來狼狽極了。
然而這不妨礙他高舉著唯一還能動彈的手臂，手掌中央，緊握著一個正發著紅光的圓柱體。
就是這不足半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正持續放射著猶如血一般的暗紅光芒，從中心開始，往外散射，越是向外，光芒則越暗淡，但範圍已經足夠了——足夠覆蓋整個白鷗基地，或許還更多，將周邊的地區也都籠罩在內。
而這光芒籠罩內的所有……無論是什麽生物，都宛如被定格了那般。
“……”
李沫咬牙吸著氣。
蘇萌的那一擊實在太過恐怖，瞬間將他的肋骨，脊椎都徹底擊碎。
他本該死去的，就像無數死在他手中的人那樣……然而。
李沫露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了，自從他被凈土所選擇，銘刻上那代表著‘極樂’的符紋，之後，他就漸漸的往天上飄去了。
這當然不是指他變成了鳥人以後就生活在天上，而是李沫逐漸的脫離了社會體系，與大眾。
他得到了……力量。
超越凡人的力量。
足足十年……是的，早在末日來臨之前，李沫就已經是凈土的一員，他體內非凡的力量被開發出來，他再也不必跟碌碌無為的那些凡人們相提並論，在凈土之外，李沫相信，他能主掌一切。
說是神，也不為過。
因此，李沫壓根就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在尚臺市這種窮鄉僻壤，被逼到這種險境，甚至不得不動用從凈土內帶來的符器來保命。
“真是個頑強的臭蟲。”男子臉上沾滿了血，盯著蘇萌的身影，即恨又怒，這種能夠讓一定區域內的生物呈現時間暫停的強力符器，其實他也僅有這麽一個。
李沫的心中湧起了對凈土的恐懼……哪怕他的胸口就刻著極樂的符紋，這十年來，他也一面為自己能夠成為凈土的一員，是被‘選中’的人而得意，一面又為凈土所展現出來的一切而震驚，恐懼。
“大主祭給的符器真是太棒了。”李沫喃喃的道，又盯著蘇萌，口吻轉為得意， “竟然敢跟凈土作對，該死的異化人……”
後面的聲音，消失在極度的震驚之中。
天色仍暗。
純黑的夜晚。
路旁的燈放射著扭曲的光芒，在這一切生物都靜止的區域裏，李沫的臉陡然扭曲成一個極為驚愕的定格。
“你……”
他還半躺著，手中緊握著那個發著紅光的所謂符器: “為什麽!”
“為什麽你沒有被凍結!”
路燈投射下的光柱之中，少女笑吟吟的，她原本是側對著李沫，而不知是何時，她已經轉過了向，直直的正對著躺臥在亂石中的男子。
面對李沫的質問，蘇萌只是道: “怎麽不繼續說了。”
“大主祭”
她問道: “符器”
下一秒，李沫陡然發出一聲慘叫。
只是瞬間，蘇萌已然掠至他面前，原本被男子握在手中的圓柱體，也出現在少女的掌心。
幾乎是觸碰到蘇萌皮膚的瞬間，這個發著紅光的圓柱體，仿佛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驀然間放射出近乎十倍於原先的紅光。
這般濃郁的光芒放射而出，臨近的李沫頓時露出的駭然的表情。
他幾乎是絕望的等待著自己的身軀僵硬，如其他人那樣，被定格住，然而——
一只手伸出，仿若拂開輕紗那樣，將圓柱體發射的光芒， ‘撥動’一下了。
“別暈過去啊。”
蘇萌語氣淡淡的，一手握著圓柱體，另一只手則‘撥’開了籠向李沫的紅光，她本人則沐浴在這光芒內，但顯然完全不受影響: “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呢。”
“……”
李沫的臉徹底的扭曲了。
“為什麽……”
他似乎是想要咆哮，但擠出喉嚨的聲音小之又小: “為什麽你……能不被我主的威能所攝!”
“主”
“這不可能!”李沫沒有聽見蘇萌那句反問，他狂亂的道， “沒有人可以違逆我主的意志!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啊啊!”
蘇萌一腳踩下，把李沫的一根手指碾碎了。
“安靜一點。”
見男子仍不收聲，蘇萌腳尖微微向前，碾上了他其他的手指。
“住，住手!”李沫痛苦的嘶嚎起來， “你這個該死的異化人，低賤的臭蟲!把你的腳挪開!”
“你好像沒有認清形勢。”
“哈，哈哈哈，”男子卻笑起來，他狠毒的盯著蘇萌， “賤人!”
“你以為自己贏了嗎”他說道， “你不是凈土的成員，卻碰了符器!我主馬上就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你會被撕碎的。”
蘇萌默然了一下。
她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一點也不害怕死亡。
帶著些許驚奇，少女問道: “就算是這樣好了。”
一邊說著，蘇萌壓下腳尖: “但在此之前，你也會死哦。”
“你想殺我哈哈哈，不自量力!”李沫卻叫道， “你沒看見嗎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沒有被凍起來，但我告訴你，想憑你就殺了我，是不可能的!”
“我可是有著主正式賜下的標記，我主不滅，我是不會死的……呃!”
李沫說到最後，脖頸宛如痙攣一般，喉間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蘇萌盯著他。
短短的時間裏，男子的軀體就泛起了青灰色，讓他看起來像一具死亡多時的屍體，實際上，蘇萌那一擊本也該擊穿了他的心肺，讓他立時斃命。
她就這樣默然的看著仿佛屍化一樣的李沫，狂笑著道: “等著吧，很快……”
他的聲音消失了。
嗤地一聲，蘇萌伸出手，徑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你不說我倒是還忘記了。”
少女微笑起來: “你們身上似乎都有一個刺青一樣的東西……啊，找到了，你的是在胸膛裏啊。”
發黑的血從李沫的胸前溢出，他還維持著狂笑的表情，眼中的愕然仿佛滴入水中的魔點。
不可能——
不可能的。
那個印記，可是大主祭親自施下，放在他的血肉之中……大主祭說過了，這個印記，唯有主才能取出——
“為什麽!”
男子嘶嚎起來: “為什麽你……竟然連我主……之印都……”
下一秒，蘇萌猛地收回手，一個青灰色的，仿佛活物一般，不斷扭動的刺青，並一小塊血肉，被她一並從李沫胸膛中取了出來。
這幅情景，跟她之前取出那個影帝的肋骨時十分相似。
而李沫身上所攜帶的刺青，顯然又比影帝的高級很多。
蘇萌舉著手，只見她手指之間，夾著一小塊肉片，肉片之上，刺青宛如有生命一般的扭動著，仿佛想要逃脫她的掌控。
與此同時，李沫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嚎叫。
緊接著，他本就泛起青灰色的軀體，開始一寸寸的僵化下去，僵化之後，就是灰化，不一會兒，從手臂開始，他竟然整個人如沙子一般，不斷的崩壞。
這種身軀的崩壞，十分像是先前蘇萌遇到的末日位面土著，何莉死時的模樣。
“……”
“為……”
李沫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喃。
直到最後，他眼中的驚愕還是沒有淡去，他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只是來到了尚臺這個小地方，簡單的一個任務，會讓他連命都丟掉。
這個世上，竟然有能取出主給他的印記的人存在!
被紅光籠罩的區域內沒有一點風，灰燼完整的匯聚成了人形——他死了。
在這剎那，被蘇萌夾在手指間的那個刺青，驀然間竟炸裂開來。
漆黑的氣體，猛然朝著她兜頭籠來。
蘇萌正詫異，她沒有躲閃，於是，她被黑氣迅速的籠罩住，而後在她的呼吸間，一縷氣體，被蘇萌吸入了體內。
這氣體被吸入的剎那，一個意志，也在蘇萌的腦海中，傳達出了聲音——
‘服從’
‘服從……’
然而它沒有更多表達的餘地了。
用通俗的話來講，這顯然是一縷意識，通過先前李沫的話來推斷，這個刺青即所謂的印記，極樂教的印記，而李沫自稱，印記乃‘主’親自施予，他還狂妄的表示，主不滅，他不死。
於是不難推斷，這個刺青或許就是極樂教控制其下轄成員的手段，能夠與極樂教的核心成員意識相連也就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了。
蘇萌幾乎是興致勃勃的感受著那對她而言，微不足道的意識，在她的大腦中回響著，她正打算裝作做樣，順勢裝作被迷惑了的樣子，看看這個極樂教接下來的手段，忽然之間，她的餘光，瞥見了自己的手臂。
漆黑的字符。
蘇萌的手臂上，一個漆黑的字符，正在緩緩的浮現。
這仿佛生長在她血肉之中的字符，只在蘇萌殺人之後，才會出現的字符，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正在那籠罩著蘇萌的漆黑煙霧中，緩緩的浮現。
“……”
這個瞬間，一直以來，都掛在少女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
消失得是那樣的，徹底。
“啊……”
漆黑的夜幕之中，無數定格宛如雕塑的人中，唯一沐浴在光之中的少女，像是平靜的，敘述著: “太過微弱……我居然沒有察覺到。”
蘇萌手臂上的字體，只浮現了幾個，就沒有繼續出現了，而她註視著手臂，忽而，蘇萌猛地握碎了手中那個被李沫稱之為符器的圓柱體。
“——原來是，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夥伴呀。”
伴隨著這句話的，是從少女身上，湧出的鋪天蓋地的黑氣。
……
那不知，是多少時間，所累積的回憶。
一切都籠罩著血色，她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擊殺掉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踏碎一個又一個的強敵，在無數的輪回世界裏，她的名字逐漸響徹，讓所有人都膽寒的稱呼她為——
……
“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的氣體猶如雲，自蘇萌身上升騰而起，一個個漆黑的字符，在她的血肉中浮現，她伸出手，只是一扯，那如絲線一樣的意識之束，就被她從腦子裏扯了出來。
“沒想到，”少女的臉已經看不清了，她的聲音仍舊是愉悅的， “在離開了輪回世界之後，我竟然還能遇到這熟悉的氣息，太好了呢。”
意識束開始在少女的手指間顫抖。
你是誰!
蘇萌聽見意識束的主人這樣問。
“和你一樣的人呢。”
“你就是極樂教的‘主’”
‘你——’
意識束傳來了真切的聲音: “你也是輪回者你是誰為什麽要阻撓我，只要再過一個階段，這個世界就會被徹底汙染，破壞，到時候我會分給你任務點的——”
後面的聲音，化為了虛無。
籠罩著白鷗基地的紅光，宛如玻璃一樣的碎去，而後被漆黑的霧氣，全部籠罩。
這霧氣擴散開去，如死神的帷幕，不斷的擴展，擴散——直至無限。
而蘇萌的身體，也越升越高。
她立於虛空之中，往下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障礙。
她看到了這個位面的過去。
看到了仿佛天花病毒一樣，被輪回者投放在這個位面的汙染源。
所謂的末日，其實不過是一場‘任務’，那些‘病毒’，其實是能將人屍化的，來自修真位面的東西。
因而，徐莉死的時候，身體才會那麽快的崩潰，因為她早就被毒化成了屍人，等最後一點生機用盡，自然也就崩壞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末日的真相。
“任務點”
蘇萌喃喃的道: “或許，你該知道我的名字”
“我名——蘇萌。”
‘蘇萌’
意識體傳來了震顫，這是當然的，無需提示，擁有這個名字的輪回者，有且僅有一個——
‘是你明明已經晉升主位，卻擊穿系統，脫離輪回世界——’
‘殺戮之主’!
回應它的，是一串笑聲。
“真是的，”少女甜美的笑著， “我原本還想跟你多玩一段時間呢，但是……誰讓你居然，是跟我一樣的東西呢你不知道，我多麽的渴望啊……渴望著……”
再次撕裂所有輪回者的那一天!
將這無盡輪回，無盡悲哀，以及所有可悲的靈魂，全部葬送的那一天!
無盡的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
自那之後，好像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在洞開又平靜的漣漪之中，慕明光忽然間恢覆了感官……這樣說好像不對，只是他又無法形容，只覺視線之中，是純然的漆黑，所有的感官，都在這浩大的黑暗之中消亡，他渾渾噩噩，只覺靈魂都要散掉。
然後是一聲: “哎呀，總算是都弄回來了。”
是熟悉的，甜美的，讓他心中終究又愛又懼的音色。
而後——
咚!
返回原本時間的瞬間，慕明光直接暈了。
不止是他，席紫，甚至包括莫煙，都在這一次較為劇烈的空間波動之中，沖擊得失去了意識。
整個大廳中，所站立著的人，僅有蘇萌。
“呼——”
少女伸了個攔腰: “哈”
她慢慢的，慢慢的籲出一口氣。瞇起眼睛，宛如在陽光下慵懶的貓: “回來了呀。”
回來了。
……
蘇萌最後也沒真的把那個末日位面給炸了。
她終究還是克制住了力量，只是把遍布在位面之中，能夠形成裂縫的漣漪全部清理掉了。
這樣一來，消滅了殘餘的極樂教勢力後，短時間內不會有其他位面的‘東西’，能夠去往那裏了。
這個外來之物，自然也包括蘇萌。
於是這兩天，蘇萌只悠閑的在家裏躺屍。
她吃了很多‘小點心’，最後還吃了一頓稱得上美味的大餐，久違的，來自輪回世界的氣息，讓她十分滿意。
“誒呀。”
少女憧憬的道: “真不錯呢。”
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人則，焦頭爛額。
一切皆因，他們返回的時候，時間並非離去的節點，而是往後延一周。
也就是說，在公眾視野裏，慕明光，席紫，失蹤了一個星期。
玉石展覽自然是過去了，最近的新熱點是慕明光與席紫雙雙失蹤又同時現身，疑似秘密交往。
蘇萌: (*^▽^*)。
晚風如絲棉，撲面而來，纏繞不去，沿著灑滿夕輝的江堤，蘇萌一手拿著西瓜汁，一手舉著新烤的脆骨，瞇著眼睛十分愉快。
走過一段陰影，她停下腳步，
“怎麽了”
她看著樹影。
片刻，樹影微動，莫煙的臉，慢慢的出現。
身軀龐大的蛛奴，看了少女一眼，就垂下了頭。
“大人，”他舉起手，遞過來一樣事物， “在家中發現了這個。”
“什麽”
蘇萌沒手拿，因而問道: “你看看。”
“……”
見蜘奴有些無措的站著，半晌才開口: “……似乎是，要殺您的預告。”
“您還記得嗎，在去那個異界之前，您殺了此界一個富家子……”
蘇萌哪裏還記得被她弄死的人，不過這不妨礙什麽，少女愉快的瞇起眼睛: “原來是暗殺預告嗎”
她一如往常那般，笑瞇瞇的: “太好了呢，真希望他們可以快點來。”
“……”
咯吱。
“莫煙。”
少女喚道。
蜘奴驀然擡起頭。
“這個脆骨挺好吃的，你要來一串嗎”
聞言，男子眼中的光芒稍暗
“不用，您吃就好。”
蘇萌沒說什麽，很快，她吃完了手中的烤串，將手搭在欄桿上，迎著江邊的風，看著遠處的夕陽。
空氣安靜下來，蛛奴心中的煎熬，卻漸漸深重。
比起脆弱的凡人，蛛奴的體質要好上很多，因此，他稍稍窺見了蘇萌解開束縛的情景。
只是一眼，他便明白，這位他心中認定，追隨的主人，究竟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觸碰分毫的。
與之相對的，是他的弱小，在那個異界，他完全沒有幫上蘇萌一丁點。
蛛奴開始飽受煎熬。
他不確定，什麽時候，他會被蘇萌厭棄，拋棄……
“莫煙。”
蛛奴連忙擡起頭: “在。”
他與少女的雙眸對視著了。
夕光之中，蘇萌側過臉，註視著蛛奴: “我暫時還會在這個世界停留一段時間，將所有的事情都收尾之後，我便會離開了。”
“……”
“到那時，”少女微笑起來， “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跟我一起走嗎”
宛如冰雪乍裂。
“是!”
蛛奴毫不猶豫: “我願，願追隨您!”
無論去往什麽地方。
“好哦。”
“不過，今晚還是先去好好吃一頓，然後等待我們的小點心上門吧。”
光芒之中，少女伸出手，牽住半人半蛛的男子。
“走啦”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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