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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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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就要去見江焰了,黎之之心裏竟有些忐忑。她正想跟叢嫚嘮嘮心事,結果對方的電話就打來了。

“巧了不是,我正想找你。”黎之之飛速接起電話。

叢嫚直奔主題,“之之,江焰的采訪你看到了吧。”

黎之之頓了一下,緩慢“嗯”出聲。

“你打算怎麽辦?”

“我明天約他了,打算說清楚。”

叢嫚問出關鍵:“江焰算是當眾表白了,那你還喜歡他麽?”

“不喜歡。”黎之之又補了一句,“以後別再問這個問題了。”

叢嫚心裏嘀咕:是真的不想提及還是在逃避?

可是到嘴邊也只是:“我支持你的一切決定!”

“嫚嫚,我明天要去見江焰有些緊張。”黎之之跟叢嫚坦白。

“緊張什麽,現在占據主動的是你。”叢嫚替黎之之打抱不平,“早幹什麽去了,現在出來賣深情人設,明天給我往死裏虐他。”

叢嫚越說越上頭,忍不住爆粗:“狗男人。”

通話在叢嫚的罵罵咧咧聲中結束,倒是消除了黎之之的緊張感。鬼使神差的,她又點開了江焰的采訪視頻,竟認真的看起來。

他神態裏的後悔與追憶太濃郁,黎之之知道他沒有作假,更不是叢嫚所說的出名立人設。

江焰不是這樣的人。

可也正是如此,黎之之卻害怕了,害怕因為江焰動真格而把持不住,分明她已經那麽努力的遺忘了。

黎之之終於知曉了自己緊張的原因,她“啪”的一聲扣上電腦,不敢再多看視頻一眼。

一夜凈是亂七八糟的夢,模模糊糊都與江焰有關,黎之之睡得很累,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就起床了,比上課還要早。

赴約的路上,她反覆給自己做心裏建設,卻沒料到在咖啡廳的門口與前來江焰正好碰上。

“之之。”

江焰打量染著深藍色長發,只身著黑色露臍短袖酒紅色工裝褲的女孩。盡管是陌生的打扮,仍舊堅定的喊出她的名字。

之之?

這還是江焰第一次這麽喚自己,黎之之竟覺得這樣陌生。

她皺了下眉,方才的一番建設全都亂了,只能故作鎮定的點頭,“進去說話吧。”

黎之之選的咖啡廳優雅安靜,適合聊天,她特意定了一個角落的卡座,私密性更佳。

面對江焰盡管克制卻依舊放肆顯露溫柔的眼神,黎之之選擇視而不見,就像是接待客戶那般公事公辦的點了飲品後,她開門見山道:“江攝,您侵權了。”

“江攝?”江焰重覆一遍心裏不是滋味,“還是叫我江焰吧。”

“您現在是有名的攝影師了,難道不知道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的照片方出來時侵權麽?”

黎之之的用詞依然客套疏離,江焰嘆口氣,坦誠道:“如果不這樣做,你會現身見我麽?”

黎之之這才反應過來被套路了,當即冷笑兩聲,“不愧是江攝,現在玩的挺花。”

“之之,你一定要這樣稱呼我麽?”江焰的語氣裏透著難過與無奈。

“好。”黎之之痛快答應,“我喊你江焰,你叫我黎之之,之之不是你叫的。”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咱倆不熟,江焰表情悻悻,充滿愧疚的說道:“對不起... ...”

聽江焰說過太多的對不起,黎之之本能厭煩,她煩躁的灌下一大口咖啡,沒好氣的問:“對不起什麽?”

“抱歉沒經過同意就展出你的照片,我耍了小聰明。”江焰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對不起以前我對你的傷害,對不起我沒能坦誠真正的心意... ...”

“夠了!”黎之之終於失去耐心,粗暴的喝止道,“上次郵件你已經道歉過了,沒必要專門用照片調我出來再次道歉,你到底想怎樣?”

面對發脾氣的黎之之,江焰反而目光灼灼,放出充滿希冀的光,懇求道:“我不敢奢望你能回應我的心意,但至少請讓我在你身邊陪伴保護你。”

黎之之向後趔趄身體,用行動代替回答。

以前自己一腔熱忱大膽主動的時候江焰總是拒絕回避,現在灰心放棄了他竟沖上來了... ...

這算什麽,風水輪流轉麽?

黎之之只覺得荒唐的想笑,諷刺的想哭,她竟不知做何表情,麻木的開口:“你捫心自問,是真的喜歡我麽?還是不習慣我的離開,僅此而已。”

江焰正要說話,又被黎之之強硬打斷:“你道歉的對象錯了,應該跟過去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隨著你一舉一動心情波動起伏的黎之之道歉,而不是現在的我。”

黎之之平靜的語調狠狠刺中了江焰的心臟,話語中更是透著冷若冰霜的寒意,她沒有明說,但一字一句之間都暗含著拒絕。

江焰捧起咖啡杯,攢了一股勁握緊,在放下杯子的時候話也說出口:“你說得對,我從很早就喜歡上你了,可因為自卑不敢承認不敢直面你。”他再次捏緊杯子,抿了下唇不敢看黎之之,“我不是替過去的自己找借口,我就是慫,是個懦夫。”

終於聽到了想要聽的話,只不過太遲了。

黎之之眼眶濕熱,背過身擡起頭將淚意逼退,然後長吐口氣,“好的,你的心意已經傳遞給原來的黎之之了。她釋懷了,也原諒了你,以後不要再道歉了。”

“那現在的之之呢?”江焰脫口問道,身體不自覺的向黎之之前傾。

“現在的黎之之過得很好,終於不用再費心思揣測他的話語表情,不用改變自己將就他的喜好,不用配合他的步伐以及因為他的忽冷忽熱若即若離而患得患失,活的恣意隨心。”

黎之之說完這番話後,唇邊印著淺笑,“江焰,你擡頭看看我,現在的狀態好麽?”

江焰終於正視黎之之,她表情放松,與他最後印象中憤恨與委屈形成鮮明對比。

黎之之起身,“我不想活在過去了,也不想再走原來的老路。江焰,我們放過彼此吧。”

她說完就大步流星的離去,留給江焰一個決絕的背影。

江焰沒有挽留,面容沮喪卻更加堅定了努力追回的決心,明知道這樣很自私,但這次決不能輕易放手了。

江焰本能的邁開腿,亦步亦趨的跟在黎之之後面,拉出一段很遠的距離是他小心的試探。歷經周折,江焰終於摸清楚了黎之之的住址,竊喜的同時又對自己這種見不得人的行為感到羞恥。

返回酒店後,江焰一邊消化今天與黎之之的對話內容一邊放空,耿壘的視頻電話這就來了。

江焰毫不掩飾失落的心情,同耿壘調侃:“你這電話來的正是時候。”

聰明如耿壘,一下就猜中了,“見到黎之之了,而且被拒的很徹底。”

江焰點點頭,強顏歡笑,“不過總算是見到人了,也不算沒有收獲。”

“很正常。”耿壘安慰道,“她要真很快走出去,不就跟我是一類人了麽。”

“你是會安慰人的。”江焰嘆口氣,“下一步該怎麽走?”

耿壘攤手,“這題對我來說超綱。”

兩人同時沈默了,一陣冗長的安靜,江焰坦白:“我今天幹了件特沒品的事情,跟蹤之之找到了她在曼哈頓的住址。”

本來耿壘想嘲笑江焰“你小子也有今天”,但看在他已經很沈郁的份上,改口道:“追女生就得沒臉沒皮些。”

不過他還是沒忍住,嗆了江焰一句:“誰讓你前期把人姑娘虐這麽狠,現在追妻火葬場是你應得的。”

江焰苦笑,“你說的沒錯。”

-

翌日,江焰還是去黎之之的住處蹲守了,因為後天就要回國,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明知道黎之之還要上課,江焰還是早早過去不想錯過。等待的時間那樣無趣,但他依舊如院墻的圍欄一般駐足在蕭瑟的寒風中。

江焰圍繞著二層小別墅轉了一圈,評估著攝像頭的配備和死角問題,最後在鑒定為居住條件安全。他這才松了口氣,但還是為黎之之捏把汗,M國不禁槍真的沒問題麽?

時間在胡思亂想中過得挺快,江焰因為不清楚黎之之的下課時間,只能在他預計的時間範圍內開始收心,然後左顧右盼,就跟望妻石似的... ...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視力極佳的他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焰瞳孔一震,腦子裏想著是迎上去,結果雙腿本能的逃離,一個閃身就躲到了粗壯的樹幹之後,徹底藏匿。

等到江焰反應過來時,黎之之已經進了門,他聽著關門聲懊惱的蹲下,一陣陣悔意湧上心頭。

緩了一會兒後,江焰起了敲門的念頭。他憑著這股勁沖到門前,揚起的手卻遲遲敲不下去。

該怎麽面對前來開門的黎之之?如果她依舊如昨天一樣,自己該作何表情?要怎麽跟她解釋跟蹤這件事?會不會適得其反,令她生厭?

一堆的問題如洪水一般奔騰而來,江焰從沒一次性顧慮過這麽多問題。他擡起的手最終無力的垂下,失了勇氣,拖著沈重的雙腿走開。

怪不得會逃離,原來是身體已經替他做了選擇。

黎之之說的對,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江焰深陷進對自己的失望中,一拳拳捶著樹幹宣洩著自我否定的情緒。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黎之之家中亮起了燈,她來到陽臺拉窗簾,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幾乎同時,聽到樓上響動的江焰又一次敏捷的隱身,然後竟長長的舒口氣... ...

可是黎之之卻站在陽臺上沒有離去,甚至打開窗戶向下張望。

沒有人... ...

她又揉了揉眼睛,依舊沒看見人。但剛才的影像實在太真實了,黎之之堅信沒有看花眼。

是江焰,不過他是怎麽找到這裏了?

黎之之遲疑一秒,然後隨手抓起件外套披著下樓,邊開門邊試探:“江焰,你在的對不對?”

“別躲了,我剛看見你了。”

可是江焰卻一動不敢動,甚至屏住呼吸,心跳速度堪比坐上火箭。

黎之之又喊了幾聲,見沒人回應就往回走,暫時躲過的江焰又觀察一陣兒,然後探頭探腦的現身。

“果然是你!”

黎之之忽然從家門旁邊的垃圾桶後站起身,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江焰,語氣極不客氣,“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措手不及的江焰頓時楞在原地,心臟跟著漏跳一拍,支支吾吾:“我… …”

“當過兵做過保鏢的人就是不一樣。”黎之之露出了然的神色,嘲諷的說著,“沒想到你把這套用在我身上了,是我大意了。”

她抱著手臂,呈現出一副抗拒的模樣,冷冰冰問道:“說吧,你費盡心思找到我的住址,下一步又想怎樣?”

江焰向前走兩步,直勾勾的盯著黎之之,“我明天就要走了,就想來看看你。”

他眼神裏濃郁的思念如一團化不開的墨,毫無保留的示人。

黎之之看見了他在寒風中凍得發紅的鼻梁與耳朵,以及時不時就搓一下的雙手,忽然就於心不忍了。

“你也看到了,天冷,趕緊回去吧。”她的聲音跟著軟下來。

“我想多看你兩眼。”江焰的手在褲邊摩挲兩下,“下次見又不知是何時。”

黎之之心一顫,皺起眉頭,“說這話又是何必呢。”

她想制止江焰,又知道肯定不管用,旋即轉身,“我還有事,要回去了,你也回吧。”

江焰伸出手想阻止黎之之,可是胳膊伸出一半又縮回去,朝女孩的背影堅定的說道:“這次換我追你。”

黎之之腳步一滯,頭也不回的說道:“江焰,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遲來的深情比狗賤。”

黎之之回到家,坐在沙發上半天緩不過勁,不只是江焰的出現打破三個月的平靜,還有更多封存的記憶沖擊著她。直到電飯煲傳來提示的聲音,她才回過神,匆忙喝完煲好的粥後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黎之之撥通沈裴的電話,直奔主題:“你那天說的話,我考慮好了也有了決定。”

沈裴知道黎之之說的是交往的事,他忽然緊張到不會說話,結巴一下,“所… …所以呢?”

“既然是奶奶所希望的,我也想完成她老人家的夙願。咱們一年之後訂婚吧,給我一年的時間走出創傷。”

黎之之一股腦的說出這些話,好像不這樣做就會後悔似的。

電話那段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沈裴激動興奮的聲音,“訂婚?之之,我沒聽錯吧!”

“嗯。”

幸福來得太突然,沈裴覺得自己活在夢裏,他掐了自己一把,眼淚一瞬就掉下來了,絕不是疼的而是太快樂了!

“好!只要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什麽條件我都同意。別說一年了,再多點也行… …”沈裴忽然發出一陣傻笑,“不過也別讓我等太久。”

與沈裴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黎之之則出奇的平靜,“給我一點整理心情的時間。”

沈裴被幸福沖昏了頭,根本不在意黎之之是不是因為江焰,沈浸在愉悅中,“我等了這麽多年,你終於要成為我的女孩了。”

掛了電話,黎之之大腦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正不正確,只知道這樣就能徹底斷了江焰的念想。

翌日,黎之之就分別收到黎浣與叢嫚的關心電話,兩人一開口都是“你瘋了,怎麽同意跟沈裴結婚”。

黎之之昨晚沒睡好,所以還不客氣的掛了黎浣的電話,吃了閉門羹的他陷入深思,並且察覺出妹妹微妙的心思。

叢嫚則陷入震驚中,企圖與黎之之深入交流:“你真的就這樣放棄江焰了?”

黎之之輕拍著昏沈沈的腦袋,“嗯”了一聲。

“可是他是喜歡你的,虐虐他得了,你怎麽還來真的啊。”叢嫚大為不解。

黎之之耐著性子反問:“他喜歡我我就必須選擇他麽?”

“你真不喜歡江焰了?”叢嫚搖頭,“我不信,你都喜歡他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黎之之忽然變得煩躁,“嫚嫚,你別說了。”語氣也變得不好了。

叢嫚識趣的轉開話題,迂回道:“結婚可是大事,你就這麽答應了沈裴,你喜歡他麽?”

“我… …”黎之之頓住了,換了一種自認為妥當的回答方式,“他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

“之之,人生有很多種選擇。”叢嫚語重心長的跟她講道理,“結婚也只是其中一種,你應該選擇你喜歡的方式生活。”

黎之之嘆口氣,語速慢下來充滿了迷茫,“我也想過。可是我並不能堅定最後不結婚,所以還不如趁早把握住合適的人選,早點安定下來。省得與其最後與一個陌生人結婚,還不如沈裴哥這種知根知底的好,而且他對我也很好。”

“之之,你在說沈裴的時候一直都只說合適。”叢嫚替好閨蜜著急,不禁帶上了些情緒,“人這一輩子長著呢,萬一後面你遇到個心動的男人,不後悔麽?”

黎之之拖著哭腔,“饒了我吧,一個江焰就夠我受得了。”

她忽然變得嚴肅正經,“不可能,我保證這輩子不會再有令我心動的人了。”

黎之之不想跟叢嫚繼續討論下去,匆匆結束,“不用再勸我了,我心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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