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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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兩人同時呆住了，江焰的視線定格在落地的禮物上，聲音喃喃帶著些慌亂，“我不是故意要... ...”
“夠了！”黎之之低吼，忍不住的淚水如夏季的驟雨落下。
此刻的江焰已然恢覆了些冷靜，即便是無心掉落，他也知道過分了。
“對不起。”他彎下腰，伸手就要撿起。
然而黎之之已然崩潰，任憑身體本能反應，她跨出一步擋在落地的禮盒前，阻止江焰。
“我的禮物怎麽了？它就這麽賤麽？賤到你要扔掉它！”
黎之之一眨眼兩行淚再從湧出，旋即狠狠吸了下鼻子，因為情緒激動嘴唇都在顫抖。
她仰著脖子，盛滿淚意的眼睛紅紅的，一眨不眨的緊盯著江焰，將悲傷與憤怒宣洩而出。
接受到了黎之之的情緒，猶如巨石滾落壓在胸口，江焰感到悶疼。甚至連思考能力都變得遲緩，只能笨拙的說著“對不起。”
然而這三個字的力量實在太微不足道，根本不足以平息黎之之心頭的怒火，高聲呵斥：“道歉有用麽？道歉就可以彌補被你踐踏的心意麽？”
江焰的語言系統終於匹配上，艱難的開口：“我沒想扔掉，更沒有踐踏的意思，只想拒絕。”
黎之之抹掉臉上的淚痕，逼退眼眶裏的淚水，眼底閃著驚人的寒光，神色裏透出決意。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總送你禮物，就算你一再拒絕還是樂此不疲？”
有些話藏在心裏久了不是腐爛就是爆炸，黎之之覺得再不挑明壞掉的就是自己了。
雖然明白這些話一旦出口可能就是一條不歸路，但此時此刻她必須說出來，這才是驕傲的黎之之！
“因為我喜歡你！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從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
黎之之灼灼的目光不帶一絲玩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即使江焰有所察覺，可親耳聽到的震撼力已然不容小覷，他猛地睜大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我一次次的撩你，想方設法的靠近你，甚至做出隔著口罩吻你、鉆你被子這些大膽的舉動，我不信你感覺不到！”
話已至此，黎之之一股腦的繼續道：“你剛開始總是回避，後來給了我若有似無的回應讓我看到希望，可是現在又算什麽？”
“江焰，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男人長久的沈默令黎之之感到窒息，甚至眼眸裏洶湧的情緒也被緘默輕易泯滅，變成毫無生氣的戈壁，只剩下龜裂的斑駁。
黎之之終於被耗盡，在就要崩塌之際，她忽然笑了，那燦爛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這句話後，黎之之一秒變臉，冷漠的仿佛將所有情緒抽離，然後一腳踩在禮物盒子上，平靜說道：“被踐踏過的心意壞掉也罷，是我錯付了。”
這天過後江焰就再沒收到黎之之的任何消息，那個總是黏著他的小姑娘失聯的很徹底。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再回到生日那一天，一定有更溫和的解決方式，而不是如今破的細碎的場面。
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錯，可惜世上並沒有後悔藥。
這幾天，江焰的心態有了徹底的改變：已經從最初對“新鮮感”的惱怒到對自己傷害了黎之之感到悔恨。
每每想到女孩最後幾個表情的變換，江焰就感到錐心的痛。
至於那個“倒黴”的生日禮物，幸好黎之之腳下留情，鏡片沒有碎，只是框架歪了。江焰滿懷歉意，帶著墨鏡跑了好幾家修理店，終於修覆成功。
-
黎之之在強勢告白之後魂不守舍了好幾日，以至於無心兼職，直接任性請假。
她天天無所事事的守在家不出門，不是發呆就是扣手機，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連陳姨都看出端倪。
“怎麽不見你跟小江出去玩？”陳姨試探道。
黎之之支支吾吾：“他挺忙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這時門口的對講傳來聲音：“紅星家政，請問家裏有人麽？”
陳姨邊往門口趕邊叮囑黎之之：“我的大小姐，你趕緊打起精神。明天老太太就回來了，咱們好好挺過這幾天。”
黎老太太生日在一周之後，此行專程回來慶祝八十大壽，全家老小對這次的生日宴很重視，陳姨這些作為黎家的工作人員更是如臨大敵，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黎之之倒是沒什麽危機感，只要奶奶不給她張羅相親對象，就一切好說。
傍晚，父母和黎浣提前回來，打點明天接黎老太太的註意事項。
長期跟在黎父身邊的張叔因為工作沒有回來，缺了貼己人，接黎奶奶的司機成了大問題。
黎父將算盤打到了黎之之身上，“你的那個保鏢呢？明天讓他去接你奶奶。”
這猝不及防的點名。
黎之之一楞，婉拒：“你們覺得江焰行麽。”
黎母附和道：“你生日宴的時候，他處理的挺得體，小夥子靠譜。”
如果是以前，聽到父母對江焰的肯定，黎之之一定會驕傲的再誇上兩句。可現在，她只能訕訕一笑，回絕：“他最近有點忙，估計不太行。”
黎父聞言皺起眉頭，黎浣搶先開口：“作為保鏢，保護你、被你差遣是他的本分，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好，就盡早解除合同吧。”
黎之之只是沒想好該怎麽面對江焰，還沒做好離開他的準備，頓時慌了，“他是我的保鏢，你們沒有權利幹預。”
“你哥說的對。”黎父無情地說道，“就算江焰能力強，可若是不敬業，還是不能留。”
黎之之是會看眼色的，知道父親動了真格，事已至此，只得妥協，然後給江焰發消息：明天我奶奶要回國，我爸讓你去接一趟。
江焰第一時間收到信息，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立馬給黎之之回電話。黎之之還帶著氣，並不想接，連續掛斷。
在黎浣異樣的目光下，黎之之走到角落，給江焰發信息：我不方便接電話，微信吧。
江焰：明天的時間、地點。
簡潔明了，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黎之之快速抿唇，也同樣回覆。
就在她以為結束工作交流之時，江焰又發來一條信息：你明天會同去麽？
黎之之有些意外，但還是回了個“嗯”字。
江焰對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好似在等待，卻又什麽都沒等到。他有些不甘心，輸入“我把墨鏡修好了”，覆又迅速刪掉，最後只發出去兩個字“明見”。
翌日，江焰駕車早早在黎之之家門前等待。
一家人出動迎接，黎之之見到江焰也就沒有了尷尬，不過她也懶的跟他打招呼，徑直向後排走去。
黎浣詫異的看了眼黎之之，然後坐上副駕，通往機場的路上，一家人凈在討論黎老太太壽宴的事宜，江焰根本插不上嘴。他勤勤懇懇當著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瞟一眼黎之之的情況。
黎之之卻沒有給江焰關註的視線，她不是看向窗外就是在扣手機，偶爾還會插一嘴發表對壽宴的觀點。
被無視得很徹底，江焰幾不可聞的嘆口氣，然後專註於開車。
一行五人在VIP出口等待，黎之之特意與江焰分站在兩側，翹首等待。
不多時，一位與陳姨年齡相仿的女人扶著另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走來，黎之之立刻露出笑容，一溜小跑的迎上去，邊跑邊開心大叫：“奶奶，歡迎回來！”
黎老太太直至黎之之走近，楞了一下，“頌頌，你這瘋丫頭，還是這麽冒失。”
黎之之卻只當奶奶年齡大眼神不好，笑著走得更近，“什麽嘛，我是您孫女之之，不是外孫女頌頌。”
黎老太太盯著黎之之反應片刻，笑得比剛才更燦爛，扶著黎之之胳膊的雙手搓動著，“是我們小荔枝啊，奶奶老了，到嘴邊就喊錯名字。”
“奶奶永遠年輕。”黎之之接替旁人攙扶黎老太太，“我可太想你了。”
黎老太太拍拍黎之之的手，“那就趕緊來M國留學，陪我這個老太太。”
黎之之笑說：“已經在考慮了。”
這是江焰第一次見黎老太太，無論是作為工作人員還是小輩，恭恭敬敬的向老人家鞠上一躬。黎老太太打量眼前高大的男子，又看向黎浣，“你的工作人員？”
黎浣用眼神睇著黎之之，“您寶貝孫女的。”
江焰沒等到黎之之介紹，只得自己張嘴：“您好，我叫江焰，是黎之之的保鏢。”
黎老太太伸手拍拍江焰的結實的手臂，連連點頭，“你只要把我的之之護好，不要受到傷害，剩下的一切都好說。”
一行人上車，這次黎浣率先搶坐後排，只剩下副駕留個黎之之。
黎之之走到黎浣身前，無聲抗議。
黎浣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是你的保鏢。”
黎之之往後排擠，“這什麽邏輯，我不管。”
黎浣用身體阻擋黎之之，並威脅：“別硬來，擠著奶奶了。”
通過後視鏡看了全程的江焰提醒道：“黎之之，該走了。”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黎之之身上，她只得不情不願的坐上副駕，一聲不吭。
江焰在專註開車，黎之之則四處打量，她的目光定格在中控臺上，一副熟悉的墨鏡正乖巧的放在那裏，嶄新的沒有損壞的痕跡。
黎之之盯著看了一會兒，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送出的，只得移開視線，轉頭向後方：“爸，我們現在去哪兒？”
“昨天定好的飯店。”黎父正用手機聯系助理忙著確認工作。
黎老太太忽然發話：“你們陪我去江南小廚吃吧。”
黎父放下手機，頗感為難，“那種蒼蠅小館，我擔心衛生問題。”
黎老太太眼睛望向遠方，陷入回憶，“那是我跟你爸初次見面的地方，每次回到泉城，就忍不住想去那裏看看。”
黎老先生幾年前因病去世，老太太傷心不已，元氣大傷。全家為老人家的身心著想，勸她離開，因此才移居M國。
此次回國過壽，也是黎老太太提出來的，大家都以為她已走出陰霾。然而現在這句話，讓眾人再次沈默，原來她從沒忘記過自己的老伴。
真是伉儷情深啊。黎之之也跟著唏噓不已，並且非常羨慕爺爺奶奶之間的情深。
她不禁偷看江焰一眼，卻沒料到江焰也分來一絲餘光看向自己... ...
黎之之立刻咬了下嘴唇看向別處。
這個對自己表白毫無反應的男人肯定不會懂，真是對牛彈琴了。
在黎老太太要求下，他們改變了主意，改向江南小廚行駛。一路上，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停車場距離飯店還有一段距離，結果飯店門口積水還挺深。蠅頭小店並不講究，只放了幾塊磚共食客墊腳走過，並沒有考慮到腿腳不靈便的老年人。
江焰二話不說，穩當的將黎奶奶背過去，然後黎氏夫婦和黎浣一次順利通過。
輪到黎之之了，她看著略窄的磚石正思考該跨多大的步伐，就見江焰長腿輕邁，兩下就來到自己面前。
江焰並不多語，直接在黎之之面前蹲下身。
黎之之後退一步，拒絕道：“不用，我可以的。”
江焰卻沒有站起，默默等待。
此情此景，黎之之只覺得對面所有親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莫名煩躁。
“我說我可以！”
黎之之固執的堅持，說完就小跳一步。雖說是落在磚石上了，卻踉踉蹌蹌的十分勉強，江焰趕緊伸長胳膊扶住她。
黎之之卻一把推開江焰，狠狠瞪他一眼。
江焰卻十分有耐心的說道：“新鞋子會臟。”
這一句話令黎之之仿佛回到小時候，那時江焰抱她淌水也說著“漂亮的鞋子會臟”這樣的話，可惜他已經忘記了... ...
有時候一句話足以令人心軟，黎之之用賭氣築起的金鐘罩瞬間被江焰瓦解。
江焰再次蹲下身，看向黎之之，“上來吧。”
黎之之終於伏在江焰身上，喃喃道：“麻煩了。”
江焰走得又快又穩，兩大步就邁過去了。這短短的十幾秒，黎之之內心的平衡又發生動搖，不甘心，不想就這樣放棄。
再被江焰放下的一瞬，黎之之決定了：再最後堅持一次。
一行人往店裏走，江焰跟在黎之之身邊落在後面，黎之之用小到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那副墨鏡是你新買的？”
“你送的，修好了。”
黎之之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竟然能修好？”
江焰點點頭，“嗯，你腳下留情了。”
“抱歉，那天是我不好”他又補充一句，“墨鏡戴起來很舒服，我很喜歡，謝謝。”
“我接受道歉。”
-
家人聚餐後，眾人回來黎家老宅，江焰被黎夫叫走吩咐生日宴籌辦事宜，黎之之回房休息，卻被黎浣敲響房門。
“我有事跟你說。”
黎浣隨手推了下門，門卻沒有關緊，留了條縫。
黎浣的直白並沒有得到黎之之的重視，她邊看手機邊應聲：“什麽事不能吃飯時候說，非要單獨說？”
“奶奶的病情。”
黎之之迅速放下手機，內心的不安透過驟然緊縮的瞳孔表達出來，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奶奶怎麽了？”
黎浣的嘆息聲如一聲悶雷重擊在黎之之心房，心跳飆升，不禁擡高聲音再次質問：“你說啊！”
“阿爾茨海默癥中晚期。”
一個熟悉的病名，可此刻聽起來卻那麽陌生。
黎之之楞了一下，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的眼睛，拼命否認：“不可能的，怎麽會... ...”
她無助的看向黎浣，企圖從他嘴裏聽到否認的話，可是等來的只是冗長的沈默。
黎之之頹廢的坐在床沿，垂眸，痛苦的情緒在身體內洶湧著，兩滴眼淚陡然掉落，打在木地板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不是真的。”
黎之之喃喃自語，卻忽然想到接機時奶奶見到自己喊著別人的小名，頓時更加心痛了。
“醫生怎麽說？”黎之之艱難的問出口。
黎浣情緒低沈的搖搖頭，“不樂觀，也就是三五年。”說完就紅了眼眶。
聽到如此噩耗，黎之之更是痛哭流涕，支撐不住倒在床上，大聲啜泣。
黎浣克制住悲痛的情緒，走過來安慰妹妹。黎之之一直是奶奶最寵愛的孫女，比任何人對奶奶的感情更深，受到的打擊也更慘烈。
黎之之抖著手指抓緊黎浣的胳膊，泣不成聲，“現代醫學這麽發達，一定還有辦法對不對？”
女孩絕望的眼神裏燃燒著微弱的希望之火，黎浣明知已無可能卻不忍心將其熄滅，痛苦地說：“肯定會積極想辦法，但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說辭就跟判了死緩差不多，黎之之雖然心裏明白，但依舊抱著一線希望。她努力調整好情緒，不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江焰見黎之之有所緩和，繼續說道：“奶奶雖然嘴上不說，估計已經感受到了，所以毅然決定回國過生日。”
“爸媽不想讓你知道，但我覺得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知情。但是，在奶奶面前，一定要控制好自己，懂麽？”
黎之之重重的點點頭。
這是黎家的一場浩劫，她必須無條件的陪伴並且支持！
“對了。”黎浣忽然轉變話題，“你跟江焰怎麽回事？”
泉城地邪，說曹操曹操到。
此時江焰剛從書房出來正要找黎之之告別，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停下腳步。
“什麽事都沒有。”黎之之還沒從奶奶病情的打擊中走出，語氣格外喪。
黎之之濃重的鼻音令江焰蹙緊眉頭，怎麽哭了？和黎浣發生了不愉快？
黎浣則直指：“你們吵架了，不要太明顯。”
黎之之矢口否認：“沒有。”
片刻沈吟後，黎浣下結論道：“反正你們最後也不會在一起，早斷早好。”
“為什麽？”
不只是黎之之反應過激，提高聲音質問，就連門外的江焰都無聲的握緊了拳頭。
“先拋開門當戶對這一點。”黎浣正經的幫黎之之分析，“奶奶鐘意的人一直是沈裴。以前你還小，她也不知病情，自然不會催。現在，我覺得她會想在短暫的有生之年看到你和沈裴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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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黎之之低吼，忍不住的淚水如夏季的驟雨落下。
此刻的江焰已然恢覆了些冷靜，即便是無心掉落，他也知道過分了。
“對不起。”他彎下腰，伸手就要撿起。
然而黎之之已然崩潰，任憑身體本能反應，她跨出一步擋在落地的禮盒前，阻止江焰。
“我的禮物怎麽了？它就這麽賤麽？賤到你要扔掉它！”
黎之之一眨眼兩行淚再從湧出，旋即狠狠吸了下鼻子，因為情緒激動嘴唇都在顫抖。
她仰著脖子，盛滿淚意的眼睛紅紅的，一眨不眨的緊盯著江焰，將悲傷與憤怒宣洩而出。
接受到了黎之之的情緒，猶如巨石滾落壓在胸口，江焰感到悶疼。甚至連思考能力都變得遲緩，只能笨拙的說著“對不起。”
然而這三個字的力量實在太微不足道，根本不足以平息黎之之心頭的怒火，高聲呵斥：“道歉有用麽？道歉就可以彌補被你踐踏的心意麽？”
江焰的語言系統終於匹配上，艱難的開口：“我沒想扔掉，更沒有踐踏的意思，只想拒絕。”
黎之之抹掉臉上的淚痕，逼退眼眶裏的淚水，眼底閃著驚人的寒光，神色裏透出決意。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總送你禮物，就算你一再拒絕還是樂此不疲？”
有些話藏在心裏久了不是腐爛就是爆炸，黎之之覺得再不挑明壞掉的就是自己了。
雖然明白這些話一旦出口可能就是一條不歸路，但此時此刻她必須說出來，這才是驕傲的黎之之！
“因為我喜歡你！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從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
黎之之灼灼的目光不帶一絲玩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即使江焰有所察覺，可親耳聽到的震撼力已然不容小覷，他猛地睜大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我一次次的撩你，想方設法的靠近你，甚至做出隔著口罩吻你、鉆你被子這些大膽的舉動，我不信你感覺不到！”
話已至此，黎之之一股腦的繼續道：“你剛開始總是回避，後來給了我若有似無的回應讓我看到希望，可是現在又算什麽？”
“江焰，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男人長久的沈默令黎之之感到窒息，甚至眼眸裏洶湧的情緒也被緘默輕易泯滅，變成毫無生氣的戈壁，只剩下龜裂的斑駁。
黎之之終於被耗盡，在就要崩塌之際，她忽然笑了，那燦爛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這句話後，黎之之一秒變臉，冷漠的仿佛將所有情緒抽離，然後一腳踩在禮物盒子上，平靜說道：“被踐踏過的心意壞掉也罷，是我錯付了。”
這天過後江焰就再沒收到黎之之的任何消息，那個總是黏著他的小姑娘失聯的很徹底。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再回到生日那一天，一定有更溫和的解決方式，而不是如今破的細碎的場面。
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錯，可惜世上並沒有後悔藥。
這幾天，江焰的心態有了徹底的改變：已經從最初對“新鮮感”的惱怒到對自己傷害了黎之之感到悔恨。
每每想到女孩最後幾個表情的變換，江焰就感到錐心的痛。
至於那個“倒黴”的生日禮物，幸好黎之之腳下留情，鏡片沒有碎，只是框架歪了。江焰滿懷歉意，帶著墨鏡跑了好幾家修理店，終於修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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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之之在強勢告白之後魂不守舍了好幾日，以至於無心兼職，直接任性請假。
她天天無所事事的守在家不出門，不是發呆就是扣手機，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連陳姨都看出端倪。
“怎麽不見你跟小江出去玩？”陳姨試探道。
黎之之支支吾吾：“他挺忙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這時門口的對講傳來聲音：“紅星家政，請問家裏有人麽？”
陳姨邊往門口趕邊叮囑黎之之：“我的大小姐，你趕緊打起精神。明天老太太就回來了，咱們好好挺過這幾天。”
黎老太太生日在一周之後，此行專程回來慶祝八十大壽，全家老小對這次的生日宴很重視，陳姨這些作為黎家的工作人員更是如臨大敵，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黎之之倒是沒什麽危機感，只要奶奶不給她張羅相親對象，就一切好說。
傍晚，父母和黎浣提前回來，打點明天接黎老太太的註意事項。
長期跟在黎父身邊的張叔因為工作沒有回來，缺了貼己人，接黎奶奶的司機成了大問題。
黎父將算盤打到了黎之之身上，“你的那個保鏢呢？明天讓他去接你奶奶。”
這猝不及防的點名。
黎之之一楞，婉拒：“你們覺得江焰行麽。”
黎母附和道：“你生日宴的時候，他處理的挺得體，小夥子靠譜。”
如果是以前，聽到父母對江焰的肯定，黎之之一定會驕傲的再誇上兩句。可現在，她只能訕訕一笑，回絕：“他最近有點忙，估計不太行。”
黎父聞言皺起眉頭，黎浣搶先開口：“作為保鏢，保護你、被你差遣是他的本分，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好，就盡早解除合同吧。”
黎之之只是沒想好該怎麽面對江焰，還沒做好離開他的準備，頓時慌了，“他是我的保鏢，你們沒有權利幹預。”
“你哥說的對。”黎父無情地說道，“就算江焰能力強，可若是不敬業，還是不能留。”
黎之之是會看眼色的，知道父親動了真格，事已至此，只得妥協，然後給江焰發消息：明天我奶奶要回國，我爸讓你去接一趟。
江焰第一時間收到信息，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立馬給黎之之回電話。黎之之還帶著氣，並不想接，連續掛斷。
在黎浣異樣的目光下，黎之之走到角落，給江焰發信息：我不方便接電話，微信吧。
江焰：明天的時間、地點。
簡潔明了，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黎之之快速抿唇，也同樣回覆。
就在她以為結束工作交流之時，江焰又發來一條信息：你明天會同去麽？
黎之之有些意外，但還是回了個“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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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出動迎接，黎之之見到江焰也就沒有了尷尬，不過她也懶的跟他打招呼，徑直向後排走去。
黎浣詫異的看了眼黎之之，然後坐上副駕，通往機場的路上，一家人凈在討論黎老太太壽宴的事宜，江焰根本插不上嘴。他勤勤懇懇當著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瞟一眼黎之之的情況。
黎之之卻沒有給江焰關註的視線，她不是看向窗外就是在扣手機，偶爾還會插一嘴發表對壽宴的觀點。
被無視得很徹底，江焰幾不可聞的嘆口氣，然後專註於開車。
一行五人在VIP出口等待，黎之之特意與江焰分站在兩側，翹首等待。
不多時，一位與陳姨年齡相仿的女人扶著另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走來，黎之之立刻露出笑容，一溜小跑的迎上去，邊跑邊開心大叫：“奶奶，歡迎回來！”
黎老太太直至黎之之走近，楞了一下，“頌頌，你這瘋丫頭，還是這麽冒失。”
黎之之卻只當奶奶年齡大眼神不好，笑著走得更近，“什麽嘛，我是您孫女之之，不是外孫女頌頌。”
黎老太太盯著黎之之反應片刻，笑得比剛才更燦爛，扶著黎之之胳膊的雙手搓動著，“是我們小荔枝啊，奶奶老了，到嘴邊就喊錯名字。”
“奶奶永遠年輕。”黎之之接替旁人攙扶黎老太太，“我可太想你了。”
黎老太太拍拍黎之之的手，“那就趕緊來M國留學，陪我這個老太太。”
黎之之笑說：“已經在考慮了。”
這是江焰第一次見黎老太太，無論是作為工作人員還是小輩，恭恭敬敬的向老人家鞠上一躬。黎老太太打量眼前高大的男子，又看向黎浣，“你的工作人員？”
黎浣用眼神睇著黎之之，“您寶貝孫女的。”
江焰沒等到黎之之介紹，只得自己張嘴：“您好，我叫江焰，是黎之之的保鏢。”
黎老太太伸手拍拍江焰的結實的手臂，連連點頭，“你只要把我的之之護好，不要受到傷害，剩下的一切都好說。”
一行人上車，這次黎浣率先搶坐後排，只剩下副駕留個黎之之。
黎之之走到黎浣身前，無聲抗議。
黎浣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是你的保鏢。”
黎之之往後排擠，“這什麽邏輯，我不管。”
黎浣用身體阻擋黎之之，並威脅：“別硬來，擠著奶奶了。”
通過後視鏡看了全程的江焰提醒道：“黎之之，該走了。”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黎之之身上，她只得不情不願的坐上副駕，一聲不吭。
江焰在專註開車，黎之之則四處打量，她的目光定格在中控臺上，一副熟悉的墨鏡正乖巧的放在那裏，嶄新的沒有損壞的痕跡。
黎之之盯著看了一會兒，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送出的，只得移開視線，轉頭向後方：“爸，我們現在去哪兒？”
“昨天定好的飯店。”黎父正用手機聯系助理忙著確認工作。
黎老太太忽然發話：“你們陪我去江南小廚吃吧。”
黎父放下手機，頗感為難，“那種蒼蠅小館，我擔心衛生問題。”
黎老太太眼睛望向遠方，陷入回憶，“那是我跟你爸初次見面的地方，每次回到泉城，就忍不住想去那裏看看。”
黎老先生幾年前因病去世，老太太傷心不已，元氣大傷。全家為老人家的身心著想，勸她離開，因此才移居M國。
此次回國過壽，也是黎老太太提出來的，大家都以為她已走出陰霾。然而現在這句話，讓眾人再次沈默，原來她從沒忘記過自己的老伴。
真是伉儷情深啊。黎之之也跟著唏噓不已，並且非常羨慕爺爺奶奶之間的情深。
她不禁偷看江焰一眼，卻沒料到江焰也分來一絲餘光看向自己... ...
黎之之立刻咬了下嘴唇看向別處。
這個對自己表白毫無反應的男人肯定不會懂，真是對牛彈琴了。
在黎老太太要求下，他們改變了主意，改向江南小廚行駛。一路上，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停車場距離飯店還有一段距離，結果飯店門口積水還挺深。蠅頭小店並不講究，只放了幾塊磚共食客墊腳走過，並沒有考慮到腿腳不靈便的老年人。
江焰二話不說，穩當的將黎奶奶背過去，然後黎氏夫婦和黎浣一次順利通過。
輪到黎之之了，她看著略窄的磚石正思考該跨多大的步伐，就見江焰長腿輕邁，兩下就來到自己面前。
江焰並不多語，直接在黎之之面前蹲下身。
黎之之後退一步，拒絕道：“不用，我可以的。”
江焰卻沒有站起，默默等待。
此情此景，黎之之只覺得對面所有親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莫名煩躁。
“我說我可以！”
黎之之固執的堅持，說完就小跳一步。雖說是落在磚石上了，卻踉踉蹌蹌的十分勉強，江焰趕緊伸長胳膊扶住她。
黎之之卻一把推開江焰，狠狠瞪他一眼。
江焰卻十分有耐心的說道：“新鞋子會臟。”
這一句話令黎之之仿佛回到小時候，那時江焰抱她淌水也說著“漂亮的鞋子會臟”這樣的話，可惜他已經忘記了... ...
有時候一句話足以令人心軟，黎之之用賭氣築起的金鐘罩瞬間被江焰瓦解。
江焰再次蹲下身，看向黎之之，“上來吧。”
黎之之終於伏在江焰身上，喃喃道：“麻煩了。”
江焰走得又快又穩，兩大步就邁過去了。這短短的十幾秒，黎之之內心的平衡又發生動搖，不甘心，不想就這樣放棄。
再被江焰放下的一瞬，黎之之決定了：再最後堅持一次。
一行人往店裏走，江焰跟在黎之之身邊落在後面，黎之之用小到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那副墨鏡是你新買的？”
“你送的，修好了。”
黎之之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竟然能修好？”
江焰點點頭，“嗯，你腳下留情了。”
“抱歉，那天是我不好”他又補充一句，“墨鏡戴起來很舒服，我很喜歡，謝謝。”
“我接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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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聚餐後，眾人回來黎家老宅，江焰被黎夫叫走吩咐生日宴籌辦事宜，黎之之回房休息，卻被黎浣敲響房門。
“我有事跟你說。”
黎浣隨手推了下門，門卻沒有關緊，留了條縫。
黎浣的直白並沒有得到黎之之的重視，她邊看手機邊應聲：“什麽事不能吃飯時候說，非要單獨說？”
“奶奶的病情。”
黎之之迅速放下手機，內心的不安透過驟然緊縮的瞳孔表達出來，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奶奶怎麽了？”
黎浣的嘆息聲如一聲悶雷重擊在黎之之心房，心跳飆升，不禁擡高聲音再次質問：“你說啊！”
“阿爾茨海默癥中晚期。”
一個熟悉的病名，可此刻聽起來卻那麽陌生。
黎之之楞了一下，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的眼睛，拼命否認：“不可能的，怎麽會... ...”
她無助的看向黎浣，企圖從他嘴裏聽到否認的話，可是等來的只是冗長的沈默。
黎之之頹廢的坐在床沿，垂眸，痛苦的情緒在身體內洶湧著，兩滴眼淚陡然掉落，打在木地板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不是真的。”
黎之之喃喃自語，卻忽然想到接機時奶奶見到自己喊著別人的小名，頓時更加心痛了。
“醫生怎麽說？”黎之之艱難的問出口。
黎浣情緒低沈的搖搖頭，“不樂觀，也就是三五年。”說完就紅了眼眶。
聽到如此噩耗，黎之之更是痛哭流涕，支撐不住倒在床上，大聲啜泣。
黎浣克制住悲痛的情緒，走過來安慰妹妹。黎之之一直是奶奶最寵愛的孫女，比任何人對奶奶的感情更深，受到的打擊也更慘烈。
黎之之抖著手指抓緊黎浣的胳膊，泣不成聲，“現代醫學這麽發達，一定還有辦法對不對？”
女孩絕望的眼神裏燃燒著微弱的希望之火，黎浣明知已無可能卻不忍心將其熄滅，痛苦地說：“肯定會積極想辦法，但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說辭就跟判了死緩差不多，黎之之雖然心裏明白，但依舊抱著一線希望。她努力調整好情緒，不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江焰見黎之之有所緩和，繼續說道：“奶奶雖然嘴上不說，估計已經感受到了，所以毅然決定回國過生日。”
“爸媽不想讓你知道，但我覺得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知情。但是，在奶奶面前，一定要控制好自己，懂麽？”
黎之之重重的點點頭。
這是黎家的一場浩劫，她必須無條件的陪伴並且支持！
“對了。”黎浣忽然轉變話題，“你跟江焰怎麽回事？”
泉城地邪，說曹操曹操到。
此時江焰剛從書房出來正要找黎之之告別，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停下腳步。
“什麽事都沒有。”黎之之還沒從奶奶病情的打擊中走出，語氣格外喪。
黎之之濃重的鼻音令江焰蹙緊眉頭，怎麽哭了？和黎浣發生了不愉快？
黎浣則直指：“你們吵架了，不要太明顯。”
黎之之矢口否認：“沒有。”
片刻沈吟後，黎浣下結論道：“反正你們最後也不會在一起，早斷早好。”
“為什麽？”
不只是黎之之反應過激，提高聲音質問，就連門外的江焰都無聲的握緊了拳頭。
“先拋開門當戶對這一點。”黎浣正經的幫黎之之分析，“奶奶鐘意的人一直是沈裴。以前你還小，她也不知病情，自然不會催。現在，我覺得她會想在短暫的有生之年看到你和沈裴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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