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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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可能是真的!

明明前一秒對方還在朝著她笑。

像任誘那樣狡猾的騙子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呢

她還沒有折磨她,還沒有報覆她呢,她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臉上一片濕意,沈尉煙伸手去觸摸,卻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她不懂,不懂心臟抽痛的感覺,不懂眼前的眩暈,渾身的無力。

就好像這一切僅僅只是幻覺,只是她一場噩夢……。

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前世,滿目瘡痍,滿地殘肢。

她已經將她最恨的人殺死,可看著對方的屍體,本該沒有跳動的心臟卻仿佛漏了個大窟窿,空洞,無力,似乎帶來隱隱陣痛,急需什麽來填滿……。

她滿眼冷漠和麻木,不明白為什麽,只是機械般地將手中那鮮紅的心臟塞入口中,將它一點點吃下去,企圖用它來填滿空洞。

可是,吃下去有什麽用,它已經不跳了……

她努力地回想著兩人曾經的過往,但想起的只是對方殺死自己的瞬間,是胸腔裏無盡的恨意。

而如今,腦海裏席卷而來的卻是女人的笑容,是對方的輕言細語,是兩人相處的一幕幕。

她朝她笑,逗她玩,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她一次次固執地吻上她,以及她眼角眉梢的情意,那泛紅的耳根……

頂樓之上,對方帶著她一躍而下,又隨滑翔傘騰空而起,她在高空之上吻她,帶著她看晚霞。

她們在溫泉裏緊貼,在每一個夜晚相擁,一起種菜,種花……

向日葵總是悄無聲息地盛開,葡萄藤不知何時開花結果,架子下的秋千是她為她搭建的。

她總讓她上去玩,可她不願。

路邊的小花開了,鮮艷又嬌嫩,被編織成花環。

她將她拉到角落裏,替她戴上花環,又笑著將草編的戒指奉到她面前,那雙看似清冷的眼睛裏滿是情意。

“以後我會讓你住在被鮮花圍滿的房子裏,遠離你討厭的一切。”

可她最討厭的就是她……

所以她總是假裝收了,轉頭又扔到別處。

對方竟然認為她是不小心弄丟的,真是可笑……

思緒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沈尉煙忽然笑了。

她笑得瘋狂,眼裏卻滿是淚水。

記憶裏的滿地瓜果滿園花朵是多麽的鮮艷,就連葡萄架下的秋千也依舊靜靜地躺在陽光下。

可那個朝她笑,又很傻的女人不見了。

對方是死了嗎真的死了嗎

她不信!

沈尉煙仿佛忽然回過神來,撐著發軟的雙腿沖向淪為廢墟的實驗室。

她在笑著,一頭白發淩亂,似乎瘋了,不停笑著重覆道: “死了好啊,死了好……。”

“你以為你假死我就會放過你嗎!”

她忽然大喊著,連成串的淚水不斷滑落,陰狠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你就算墮入無間地獄,我也會找到你,將你碎屍萬段,讓你不得好死!”

遠處隱藏著的任誘聽到這句話,忽然渾身一抖,仿佛回到了當初被掏出心臟的時候,連忙轉身拔腿就跑。

系統有些擔心【反派也太聰明了,猜出你假死了,這怎麽辦不會被她抓到吧】

“瞎擔心什麽我死得天衣無縫,你剛沒聽見她笑的那麽開心嗎等她找到我留下的東西以後就會相信了。”

【你留的什麽】系統很好奇。

但任誘很神秘: “反正一切盡在我掌握中,我死了煙煙就肯定不會毀滅世界了。”

系統【……。】

【我很慌。】

任誘沒理系統,她躲得太遠,看不到沈尉煙的表情,但她聽到對方笑了,猜想對方應該很解氣,畢竟兩個最恨的人都一起死了。

剩下的只要她躲得遠遠的不被找到就行了。

思及此,她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離得越遠她心中就越發苦澀。

遠方淪為廢墟的實驗室漸漸變成一個小點,閃閃爍爍的燈光照射在廢墟之上,平添幾分荒唐。

無數的喪屍圍繞在這裏,可卻偏偏不動,如同蠟像一般,靜靜地看著廢墟裏又哭又笑的女人。

它們不懂,唯有活動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一切都像一出詼諧的笑話。

終於,任誘不再回頭,徹底地離開了這裏。

不止是這裏,她會遠離南方,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明玫幾人便循著爆炸找到了這裏。

她們本以為會有一場大戰,本著就算死在喪屍堆裏也要找到沈尉煙和任誘的想法沖到這裏,卻沒想到這裏的喪屍都跟被定住了一樣,而且皆朝著廢墟中心露出一種詭異的表情。

好像在默哀

幾人驚異中迅速穿過喪屍們,等看到廢墟中間的沈尉煙後便再也顧不得這裏有多詭異,連忙沖到她身邊。

可此時的沈尉煙整個人都好像丟了魂一樣,跌坐在地面,呆呆地看著面前被埋在灰燼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已被融成金屬水的鑰匙,是任誘隨身攜帶的東西。

這種特殊炸藥爆炸後溫度很高,就連整個實驗室都被轟成了灰燼,更別說人了。

沈尉煙死死地盯著鑰匙,眼中的淚不斷往下滑落。

明玫走上前來一看,忍不住擔憂道: “怎麽了任誘呢”

“這是她帶著的鑰匙……”溫自誼的話語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那是幾人離開的那一天,任誘鎖了大門後便笑著朝她們道: “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半開玩笑地將鑰匙放進了口袋裏: “人在鑰匙在。”

“就算丟了自誼也能做出一模一樣的。”那時沈尉煙習慣性地便和她對嗆。

甚至所有人的臉上都不自覺地帶著笑。

可現在,看到鑰匙的一瞬間,一股無言的沈默在周遭蔓延著。

不知過了多久,明玫終於忍不住低頭朝沈尉煙悄悄道: “你之前不是說想殺了她嗎那麽她死了不更好何況一把鑰匙意味不了什麽,我們先離開吧,這裏的喪屍很詭異……”

“詭異嗎”沈尉煙輕聲笑了,眼淚從眼角滑落,她的心似乎已經疼得麻木了。

可她卻不願意挪動分毫,不願意相信那女人就死在這裏。

所以她轉頭了。

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明玫三人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因為沈尉煙的左眼早已變成了血紅色。

她雪白的眼睫沾著濕意,配上那血紅的眼睛,泛紅的眼尾,如同血淚一般,詭異非常。

紅琉璃般的眼睛裏浸著淚,她嘲諷地朝三人笑著: “你們走吧,不然就要死在這裏。”

然而下一秒,明玫竟然走上前來給了她一個爆栗,邊沒好氣道: “眼睛哭紅了嚇人是吧”

沈尉煙捂著自己被敲的頭,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生氣,依舊冷漠至極: “我是半人半喪屍。”

“那又怎麽樣”一旁的溫自誼忽然想到一些事情,驚訝道: “這種事你竟然不告訴我們,只告訴任誘那個女人!她肯定早就知道了吧所以那天下大雨一直擋著你”

“任誘那種人都不怕,我們怎麽可能會怕!”付斯情道: “你還是你啊,一點都沒變。”

說到這,沈尉煙低下了頭,忽然控制不住地笑出聲,然而眼裏的淚水卻越發洶湧。

是啊,任誘一點都不怕,還讓她咬,甚至在那種情況下還和她做,吻她,包容她……。

這一切都是對方騙她的嗎

她的腦子裏忽然一片混亂,質疑自己的感覺越發清晰,那種感覺如同無數柄鋒利的匕首刺入心臟,痛徹心扉。

這種情況下,她只能無力地說出真相,想趕走這幾人: “前幾世都是我控制喪屍,屠了城,殺了你們。”

這話說完,周圍幾人沈默了。

沈尉煙便繼續道: “所以說,你們走吧,離我遠遠的……”

可她尾音未落,明玫就忽然蹲在了她面前,不止有她,還有付,溫兩人,三人笑著,如同末日之前幾人的年少時光,輕柔地安慰她道: “那不關你的事,你是被殺了,變成了喪屍,喪屍沒有感情,做出什麽都不為過,何況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這件事要怪就應該怪任誘,是她殺了你。”

沈尉煙: “……”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重生歸來的她們對任誘的偏見太重了。

又或許,那些往日相處的時光裏有太多她們沒有註意到的細節,事情的真相等待著她們的揭開。

沈尉煙又想起爆炸前任誘的笑顏,還有她那些流著淚說出口的話。

“我知道你恨我,不過我是最近才知道,才知道你也重生了……”

“我一直以為這輩子我能拯救你,可惜你不信我,不信我愛你……。”

女人苦澀的話語仿佛還徘徊在她耳邊,她耳邊一陣嗡鳴,爆炸的場景一次次在眼前重覆,導致淚水決堤,被窒息所淹沒。

直到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驚呼聲: “快來,地磚下面藏著個女人!”

聽到聲音的瞬間,沈尉煙第一個飛速沖到了事發地。

淚水還未幹涸,速度卻快到驚呆了眾人。

明玫三人走過去一看,原來是範珈兩人覺得她們湊在一起神神秘秘的很奇怪,但又不想打擾她們,於是更仔細地搜尋著這片廢墟之地,希望能找到有關任誘的線索。

沒想到兩人竟然找到了一片松動的地磚。

撬動地磚,下方藏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看到女人的瞬間,沈尉煙的目光變得陰沈,竟猛地將女人狠狠拽出來,質問道: “任誘呢!”

這女人是曲碧行。

她的下半身已被炸沒,渾身裹滿了鮮血。

實際上她也是在炸藥只炸了一小部分時祈求系統幫忙才活了下來。

但此時聽到任誘兩個字,她的精神已瀕臨崩潰,血肉模糊的嘴竟裂出弧度,仿佛癲狂般,大笑著吐出了並不清晰的字眼: “死了……她已經死了……。。”

“可是……屍體沒了,屍體沒了!”

“我怎麽進入她的身體!我怎麽進入她的身體!”

“我永遠只能……這樣活著!”

“啊哈哈哈哈任務永遠不可能完成了,永遠不可能!”

她嘴裏吐出血,仿佛目眥盡裂。

可聽到她話語的沈尉煙及明玫三人卻仿佛被當頭一棒,似乎隨著任務等字眼的說出,某段被封印住的記憶忽然浮現在腦海裏,那一幕幕鮮活的場景猶如就發生在昨天……。

那是——她們原本第一世的記憶!

那時的任誘總待她們像親妹妹一般,帶她們四處玩,給她們講故事。

從小到大,情竇初開的時刻,日記裏總寫滿了小姑,光腦裏全是她的照片。

喜歡雖是埋藏在心底的,可她們也總會提醒彼此: “餵,公平競爭哦。”

直到末日來臨,一切都讓人猝不及防。

殘破的機甲室大門前,任誘將來不及逃走的她們推入房間,用身體堵住了那道喪屍能通過的缺口。

“別回頭,快走!”

她用門閥上的鎖鏈纏住自己的身體,不顧身後無數撲上來的喪屍將她咬得鮮血淋漓,只是又笑著朝她們道: “快走啊。”

嘴角有鮮血溢出,可即使是那個時候,她的聲音依舊很溫柔,是勸解,又是告誡。

沈尉煙險些暈厥,被淚水淹沒了視線,想沖上去,卻被身後的同學拽住,其他三人同樣是這樣的狀況。

“教官!”

“小姑!”

“教官!”

在淒厲的哭聲中,任誘像以往任何一個正常的午後訓練一般,收斂了笑意,嚴厲地告訴她們: “可以哭,但一定要活著。”

“聽到沒,一定要活著。”

她遮掩了自己快要被撕碎的痛苦,終於忍不住轉向痛哭的沈尉煙,放柔了聲線朝她道: “沈尉煙,你要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這是教官的命令。”

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可說完那句話,她便將額頭狠狠地撞向了一旁凸起的金屬,鋒利的金屬貫穿了她的額頭,頓時鮮血淋漓。

可她雙眼緊閉,是笑著的。

大概因為她無怨無悔,只是就算死也不想變成喪屍,變成會對愛的人無差別攻擊的喪屍……

沈尉煙知道,她總是寧願犧牲自己也不會放棄她們任何一個人,她強大,溫柔,有責任心,又怎會變得像後幾世那樣惡毒,狡詐,自私自利。

那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她早在第一世就已經死了。

又或者,這輩子才回來……

若自己擁有這一段記憶,一定不會誤會她,不會恨她,更不舍得討厭她,傷害她。

她不會說出那些傷她心的話,她會珍惜她,好好愛她,絕不會讓她這樣痛苦,在痛苦中死去……

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沈尉煙眼前,這一次,她終於忍不住跪到地上,放肆痛哭。

明明,對方曾跟她說過是身體被占了,是逼不得已。

她還那麽認真地問她: “你相信我嗎”

可自己卻敷衍的,完全不信任她。

明明無數個夜晚對方都會跟她說愛她,是那麽認真,那麽溫柔。

可她卻不信,直到徹底地傷了她的心。

而如今,曾經搶奪對方身體的罪人親口說出: “死了,她已經死了。”

她仿佛這才恍然大悟。

她愛她,很愛很愛。

心像破了個大窟窿,眼前不斷浮現出對方眼含淚光笑著的畫面,聽到對方苦澀的聲音。

“可惜你不信我,不信我愛你……”

不信你,我為什麽不信你!

為什麽!

沈尉煙揪住心口,淚水成串成串滑落,落了滿臉,泣不成聲。

她心如死灰,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弄丟了最愛的。

心臟被重重敲擊,破碎成無數塊,無法呼吸,止不住眼淚,比曾經被撕咬成無數塊時還要疼,就連前幾世被捅無數次,比槍擊,被灼燒到只剩一點,也比不過這樣的痛苦。

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這樣的世界,還有什麽好留戀的呢

……

她的哭聲壓抑至極,其他幾人也並不好過。

恢覆這段記憶的明玫三人臉色泛白,淚水不斷滑落,是悔恨,是痛苦。

過去的回憶與現在交織,真正的任誘從未對不起過她們。

她們能認出真正的她,那個溫柔又嚴厲,把她們當家人疼的她。

以至於這份再次失去對方的心情太過濃烈,讓人無法呼吸……。

可她又走了,留下的只有她們這些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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