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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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晃而過，臨近春節，天氣愈發嚴寒。
趙知漫隨易原回慶都那天，碰巧趕上寒潮，南方的氣溫逼近零度，沒有暖氣，冷風迎面帶來一陣徹骨寒意。
出了航站樓，趙知漫捂緊漏風的領口。身旁，易原握緊她的手，和自己的一同揣進大衣兜裏，替她暖手。
行李箱擺放在一側，路邊出租車整齊劃一地擺放，隨著人群一輛接著一輛駛離。
機場外，車流密集，不停有人來往。周邊建築嶄新陌生，趙知漫探頭望了幾眼，不由感嘆：“好久沒回來，這裏變了不少。”
“這幾年變化最大，到時候帶你四處看看。”易原放開行李，取下脖頸上的圍巾，仔細替她系上，確認道，“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她糾正說：“不是不去，是要等除夕再見。”
“有區別嗎？”
“當然。我現在還不是易家人，貿然住進你家，一住還是好幾天，這多不好。”她讓他寬心，“好啦，這兩天我正好去見見老朋友，待在亦然家你總該放心了吧。”
亦然是二人的高中同學，也是趙知漫許久不見的閨蜜，當初離開慶都，趙知漫家裏的房都被抵押拍賣了，後來定居國外，在家鄉反而沒了定所，恰逢閨蜜邀約，她欣然接受。
在她的勸慰下，易原唯有妥協，不過還是堅持送她到目的地，隨後才離開。
朋友亦然在本地工作，打過招呼，開始為自己沒能親自去接她感到抱歉。
“我們這行越臨近放假越忙，加班都習慣了。”
趙知漫：“沒關系，我這不自己來了麽？”
亦然幫她接過行李，乘電梯時終於忍不住好奇，“剛剛送你的是男朋友？”
她笑著點頭。
朋友被她一臉幸福的神情感染，“看你表情就看出來了，唉～戀愛中的人果然跟我們這種孤寡老人不一樣。”
“你是緣分未到，對的人出現是需要機緣的。我以前也不相信這一套，直到跟他在一起，才知道原來真愛真的存在。”
這麽正經地談“真愛”，這年頭太少見了，亦然一時驚訝一時感嘆，羨慕不已。
這會兒還不知道好友口中的人她曾認識，等晚上下館子，偶然談起這事，亦然驚得合不攏下巴。
“你跟你媽一起回來的？”
“沒有，她還在國外。”
“那這次回來……”
“見男朋友家長。”趙知漫很坦率。
亦然更好奇了，“他也是慶都人？誰啊？說不定我認識。”
趙知漫神秘地笑，“易原你還記得吧？”
“年級第一？”
“嗯。他就是我男朋友。”
亦然捂住嘴巴，詫異地瞪大眼。
半晌，緩過神，仍不敢置信地低喃：“不會吧，怎麽會？怎麽可能？”
他倆那時候有什麽特別的交集嗎？明明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突然就宣布在一起了？換做哪個老同學聽了都不肯相信。
“我們倆在一起，很奇怪嗎？”趙知漫托腮。
亦然：“沒有，只是完全想象不到今天見到的人竟然就是他。”
“怎麽樣？是不是很帥？”她得瑟起來，得到好友中肯評價，“光看臉就知道有多優越了，更何況還有郴大博士生的身份加持，渾身上下簡直光環籠罩。他變化可太大了！”
趙知漫比自己挨誇還得意，嘴角差點咧到耳後根，“沒辦法，我命太好。”
晚上，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敘舊，從高中時期的瑣事聊到近況，絲毫不覺困倦，不經意瞟一眼手機，發現已經半夜兩點。時間太晚，只好戀戀不舍熄燈休息。
第二天，兩人興致勃勃四處游玩，仿佛一下回到學生時代，走到哪兒都帶著新奇的目光，在好友的帶領下，趙知漫漸漸找回了以前的一些記憶，再次熟悉了這座城市。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中途亦然有事需要先離開，趙知漫想到自己還有東西沒買，獨自一人逛起商場。
巧合的是，中途偶遇了一位許久不見的長輩。
“漫漫。”打扮時髦的女士迎面而來，熱切地與她招呼，“真是你啊！”
趙知漫怔了怔，幾秒後緩過神來，“沈阿姨？”
女士約五十來歲，身披一件皮草外套，取下墨鏡，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雖然面部皮膚有些松弛，但可以看出整體保養很好。
“快讓阿姨看看，都長這麽大了！怎麽瘦了這麽多？你媽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面對沈音猝不及防的熱切追問，趙知漫略感不適，仍禮數周到地答：“我媽今年在海外過年，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有事要辦。”
她沒直接點明，覺得沒那個必要。
沈音親切地握住她的手，“一會兒有事嗎？不如跟阿姨回家用個便飯。嘉年前兩天剛回來，你們也很久沒見了吧，正好聚一聚。”
賀嘉年也在，那更尷尬了，可不容她拒絕，對方已經拿定了主意。
沈音：“別客氣，就當陪阿姨聊聊，好嗎？”
話到嘴邊，那個不字就此再說不出口。
趙知漫悻悻點頭。
賀宅搬了地方，不再如記憶中那樣。別墅前花園精心打理，中西混合的室內空間，現代而不失典雅，水晶燈富麗卻不落俗套，整體的奢華基調被低調的木色家具沖淡了。
旋轉樓梯上，賀嘉年邊理衣袖邊拾級而下，正巧撞見走入客廳的二人。
見到趙知漫，他一時楞住。
“你看，我說了嘉年也在家吧。”沈音擡頭望向賀嘉年，笑得合不攏嘴，“漫漫回慶都了，今天在家裏用晚餐。”
沈音囑咐阿姨做些漫漫喜歡的菜，扭頭見二人幹站著。“怎麽？準備出門？”她問賀嘉年，他慌張地理了理大衣衣領，幹咳說沒有，坐下以後目光全程集中在沙發對面的人身上，當媽的當然明白他的心思。
阿姨端來水果和茶，賀嘉年自然地遞到她面前，“喜歡什麽說一聲，我去給你拿。”
趙知漫拘謹地笑，“不用，這些挺好的。”
沈音故作驚訝，“你們之前已經見過了？”
賀嘉年：“漫漫也在郴州工作，我們碰到過。”
“原來是這樣。”沈音坐到趙知漫身旁，敘起舊來，“這幾年一直沒有你們母女倆的消息，我們一家子都很擔心，這下好了，見到你心裏踏實多了。對了，紓雅怎麽樣了？現在還好吧？”
“媽挺好的，在國外教書，她很喜歡也很有成就感，最重要的是可以照顧我外婆。”
接著又問了些瑣事。
趙知漫一一回答，隱約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目光流轉，與賀嘉年不期而遇。
她微微楞神，他倒一副坦然樣。
“漫漫你不知道，當初你離開，嘉年郁悶了多久，平時吊兒郎當的一個人突然一下變得沈悶，話少了，唯一掛在的嘴邊的就是問我你去了哪兒，我跟你賀叔叔差點以為他得了抑郁癥。”
沈音起了撮合二人的心，“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現在還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以後可要多多照應。尤其是你嘉年，別跟小時候一樣總欺負漫漫，她家裏人不在身邊，你更要好好照顧她。”
趙知漫越聽越不對勁，卻不方便插嘴，幸好有人出言打斷。
賀嘉年：“媽，我知道，您別念了。”
趙知漫笑著接應：“嘉年對我很關照。倒是我，沒什麽可幫他的。”
他不再作聲，只神情覆雜地看她。
沈音還想打聽她的感情狀況，一道手機鈴聲在這時恰如其分地響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趙知漫起身，到客廳一角接聽。
易原問她現在在哪兒。
“今天出門偶然遇到賀媽媽，就到她家裏來問了好。”
“賀嘉年家？”
“嗯。”趙知漫壓低聲音解釋，“中午還要在這裏吃一頓，賀媽媽太熱情，我不好拒絕她的心意。”
那頭頓了頓，問：“吃過飯以後呢？有什麽安排？”
她想了想，正要答沒有，他先一步說出口，“定位發過來，我待會兒來接你。”
直白的霸道戳中她的心，趙知漫乖乖說好。
賀爸爸出差在外，因而中午用餐時只有三人。賀媽媽這時候還不忘嘮家常，熱情極了，趙知漫只覺得時間格外漫長，不為別的，只因為賀媽媽有意無意提起她和賀嘉年，大有撮合做媒的意思，多少令人有些尷尬。
擱下碗筷的那一刻，趙知漫終於找著機會澄清。
門鈴響起，她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矜持地笑，“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賀媽媽神情一滯，整個人僵了僵。賀嘉年面上沒有明顯情緒起伏，因低落下撇的嘴角幾不可察。
趙知漫已經收拾好隨身挎包，轉身告別，賀媽媽回過神，勸道：“不急這一會兒，讓他進來坐坐吧。”
“不用了，我們還有事，今天謝謝沈阿姨的款待。”
“誒，漫漫。”沈音忙喚住她，“阿姨還有樣東西要交給你，拿著走也不遲。”
她略感不解，在她招手指引下，困惑地隨她上樓。
庭院中，易原駐足在花圃前，直到身側多了抹身影，才微微偏頭，看向他。
賀嘉年不知不覺靠近，頷首微笑，算是招呼。
“漫漫還在樓上。”
“嗯，我知道。”
二人禮貌而生疏的對話由此展開。
賀嘉年：“裏面可以休息，進去坐著等吧。”
易原：“謝謝，不過應該坐不了多久，我站著就好。”
“這次……是跟漫漫一起回來的？”
“我家人想見見她，正好春節有時間回來一趟。”
見家長啊~
賀嘉年默了默，隨即輕笑，“你們進展可夠快的。”話裏帶著隱隱的不甘，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頓時又覺沮喪，於是找補說，“挺好的，漫漫應該很幸福。”
易原反問：“真心話？”
他聞言輕嗤，“換你站在我的角度，開心得起來嗎？”
易原但笑不語。
微微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射到地面，寒意卻依舊不減。凝望著遠處靜止的雲彩，良久，賀嘉年似是自言自語：“她很依賴你，也很喜歡你。嚴格意義上來說，你陪伴她的時間並不比我長，可我偏偏錯過了她最脆弱的時候，生病那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她。不得不承認，醫生這個職業很吃香，你作弊，不過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狀似釋懷地笑了下，轉過頭鄭重道：“好好珍惜她。”
越過他的肩，易原見到了趙知漫，她正笑著朝這邊走來，每一步都落在他心坎上。
“我會好好愛她。”他的微笑以及莊重的承諾全都獻給迎面而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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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勸慰下，易原唯有妥協，不過還是堅持送她到目的地，隨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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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緣分未到，對的人出現是需要機緣的。我以前也不相信這一套，直到跟他在一起，才知道原來真愛真的存在。”
這麽正經地談“真愛”，這年頭太少見了，亦然一時驚訝一時感嘆，羨慕不已。
這會兒還不知道好友口中的人她曾認識，等晚上下館子，偶然談起這事，亦然驚得合不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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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還在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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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是不是很帥？”她得瑟起來，得到好友中肯評價，“光看臉就知道有多優越了，更何況還有郴大博士生的身份加持，渾身上下簡直光環籠罩。他變化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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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趙知漫，他一時楞住。
“你看，我說了嘉年也在家吧。”沈音擡頭望向賀嘉年，笑得合不攏嘴，“漫漫回慶都了，今天在家裏用晚餐。”
沈音囑咐阿姨做些漫漫喜歡的菜，扭頭見二人幹站著。“怎麽？準備出門？”她問賀嘉年，他慌張地理了理大衣衣領，幹咳說沒有，坐下以後目光全程集中在沙發對面的人身上，當媽的當然明白他的心思。
阿姨端來水果和茶，賀嘉年自然地遞到她面前，“喜歡什麽說一聲，我去給你拿。”
趙知漫拘謹地笑，“不用，這些挺好的。”
沈音故作驚訝，“你們之前已經見過了？”
賀嘉年：“漫漫也在郴州工作，我們碰到過。”
“原來是這樣。”沈音坐到趙知漫身旁，敘起舊來，“這幾年一直沒有你們母女倆的消息，我們一家子都很擔心，這下好了，見到你心裏踏實多了。對了，紓雅怎麽樣了？現在還好吧？”
“媽挺好的，在國外教書，她很喜歡也很有成就感，最重要的是可以照顧我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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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漫一一回答，隱約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目光流轉，與賀嘉年不期而遇。
她微微楞神，他倒一副坦然樣。
“漫漫你不知道，當初你離開，嘉年郁悶了多久，平時吊兒郎當的一個人突然一下變得沈悶，話少了，唯一掛在的嘴邊的就是問我你去了哪兒，我跟你賀叔叔差點以為他得了抑郁癥。”
沈音起了撮合二人的心，“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現在還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以後可要多多照應。尤其是你嘉年，別跟小時候一樣總欺負漫漫，她家裏人不在身邊，你更要好好照顧她。”
趙知漫越聽越不對勁，卻不方便插嘴，幸好有人出言打斷。
賀嘉年：“媽，我知道，您別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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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趙知漫起身，到客廳一角接聽。
易原問她現在在哪兒。
“今天出門偶然遇到賀媽媽，就到她家裏來問了好。”
“賀嘉年家？”
“嗯。”趙知漫壓低聲音解釋，“中午還要在這裏吃一頓，賀媽媽太熱情，我不好拒絕她的心意。”
那頭頓了頓，問：“吃過飯以後呢？有什麽安排？”
她想了想，正要答沒有，他先一步說出口，“定位發過來，我待會兒來接你。”
直白的霸道戳中她的心，趙知漫乖乖說好。
賀爸爸出差在外，因而中午用餐時只有三人。賀媽媽這時候還不忘嘮家常，熱情極了，趙知漫只覺得時間格外漫長，不為別的，只因為賀媽媽有意無意提起她和賀嘉年，大有撮合做媒的意思，多少令人有些尷尬。
擱下碗筷的那一刻，趙知漫終於找著機會澄清。
門鈴響起，她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矜持地笑，“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賀媽媽神情一滯，整個人僵了僵。賀嘉年面上沒有明顯情緒起伏，因低落下撇的嘴角幾不可察。
趙知漫已經收拾好隨身挎包，轉身告別，賀媽媽回過神，勸道：“不急這一會兒，讓他進來坐坐吧。”
“不用了，我們還有事，今天謝謝沈阿姨的款待。”
“誒，漫漫。”沈音忙喚住她，“阿姨還有樣東西要交給你，拿著走也不遲。”
她略感不解，在她招手指引下，困惑地隨她上樓。
庭院中，易原駐足在花圃前，直到身側多了抹身影，才微微偏頭，看向他。
賀嘉年不知不覺靠近，頷首微笑，算是招呼。
“漫漫還在樓上。”
“嗯，我知道。”
二人禮貌而生疏的對話由此展開。
賀嘉年：“裏面可以休息，進去坐著等吧。”
易原：“謝謝，不過應該坐不了多久，我站著就好。”
“這次……是跟漫漫一起回來的？”
“我家人想見見她，正好春節有時間回來一趟。”
見家長啊~
賀嘉年默了默，隨即輕笑，“你們進展可夠快的。”話裏帶著隱隱的不甘，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頓時又覺沮喪，於是找補說，“挺好的，漫漫應該很幸福。”
易原反問：“真心話？”
他聞言輕嗤，“換你站在我的角度，開心得起來嗎？”
易原但笑不語。
微微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射到地面，寒意卻依舊不減。凝望著遠處靜止的雲彩，良久，賀嘉年似是自言自語：“她很依賴你，也很喜歡你。嚴格意義上來說，你陪伴她的時間並不比我長，可我偏偏錯過了她最脆弱的時候，生病那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她。不得不承認，醫生這個職業很吃香，你作弊，不過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狀似釋懷地笑了下，轉過頭鄭重道：“好好珍惜她。”
越過他的肩，易原見到了趙知漫，她正笑著朝這邊走來，每一步都落在他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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