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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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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舊友

翌日,易原到達精神科,換好工作服,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辦公室裏,同事張堯琴剛跟人交完班,收拾物品時撞見他,笑著寒暄。

“小易,吃過了沒?”

“張姐早,我用過餐了。”他應地禮貌。

張堯琴是科室裏出了名的知心大姐,對年輕後輩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上回張姐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人吶,不能只知道工作,累了倦了也需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伴。你說是不是?”

科室裏,屬易原最年輕,本碩博讀下來直派到三甲醫院,毫無疑問是院裏的重點發展對象,他的人生大事自然成了長輩的關註目標。同事們熱衷給他介紹對象,他婉拒過幾次,大家覺得沒勁,便不再提這茬,能堅持到現在的就只有這位慈眉善目的張姐了。

易原的理由還是那樣。

“我暫時沒有打算。”

“是嗎?”對方表示疑惑,“那你昨天朋友圈裏的女生是誰?”

他還沒答,她又開始老生常談,“年輕人,有喜歡的就抓緊機會,別讓人等久了。”末了補充說,“那姑娘看著水靈,難怪你看不上張姐介紹的對象。”

易原無奈地笑:“沒有的事,她是我朋友。”

“這樣啊。”

張堯琴半信半疑。

例行查房,幾名實習生戰戰兢兢,拿好紙筆站成一排,跟在易原身後,陸續進入病房。每人都需要一對一對患者進行治療監控。

4號床住的是一位躁郁癥患者。

“上一個療程在兩周前結束,患者情緒平穩,各項指標沒有異常,鋰鹽的用量也進行了適量減少。”實習生聲線微繃,一邊說一邊察言觀色。

窗外日光灑入,將病房切割成幾塊菱形的不規則區域,或暗或明。易原站在光暈下,一身熨帖潔白的工作服,畫面幹凈美好。他眼簾低垂,沈靜不動,宛若深潭。

幾秒過後,他一擡眼,嚴肅冷淡的表情立即將人打入谷底。

他沒看實習生,偏頭詢問護士:“這位患者今天的藥吃了嗎?”

得到肯定答覆,他眉宇間的那條細線仍未消失,“近幾天血藥濃度一直偏低,是在藏藥吧?”

實習生和護士都楞了,仔細翻找,居然真在床底找到了藥粒,患者情緒立即爆發,大嚷著:“我要回家!你們這些騙子!”

最後采取強制措施才把人制住,這樣的情景每天都會上演,醫護人員已經習以為常。

新來的實習生喜歡聊八卦,對於他們來說,茶餘飯後的閑聊更吸引人。談起剛才的“事故”,目光全集中在易原身上。

“剛才站在易醫生旁邊,大氣不敢喘一口,明明比我大不了兩歲,差距竟然這麽大!”女實習生垂頭感嘆,男同事附和道,“這麽年輕就能從郴大博士畢業,本事當然不小。”

“關鍵還單身。”

男同事意味深長地笑,“這才是你關註的重點吧。”

她笑瞇瞇嗔道:“就你聰明!”

作為主治醫師,易醫生待人嚴苛,不過依然招人喜歡。實習生們把口腔科的陳逸飛和他稱作二院的兩朵“院花”,一熱一冷,可惜一個名花有主,一個不敢靠近。

幾人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在過道上短暫停留。

“易醫生還沒女朋友吧。”有人驀然感慨。

“已經有苗頭了。”

這話立即引起註意。

“什麽意思?”

“沒看他朋友圈嗎?昨晚發了一張和異性的合照。唉,果然帥哥都跟美女交朋友,羨慕不來。”

幾人議論紛紛,而故事裏的女主角卻在城市另一角,對此毫不知情。

入職第一天,新人的主要任務是熟悉工作環境,這次招聘進來的幾位入職者來自不同部門、不同崗位。公司統一安排了接洽人員,先是入職講座,緊接著培訓。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中午,趙知漫約上熟人用餐。

投簡歷時多虧了昔日校友幫助,才獲得內推名額。於情於理,她得跟人道謝。

兩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廳碰頭,校友見面分外親切。

“雨潔。”趙知漫朝她揮手。

“知漫?”黃雨潔走近,親熱地牽起她的手,“怎麽樣?都熟悉了嗎?哪裏不清楚,可以問我,畢竟在這兒多待了兩年,行情我比你略清楚一點。”

她們在社團相識,畢業後斷斷續續有過聯系,算不上親密,但情誼仍在。菜上齊,兩人邊吃邊聊,從學校的趣事談到個人近況。

黃雨潔體格微胖,圓臉上那張嘴動起來,表情格外生動。

“昨天你面試完,連我們策劃部的同事都在打聽你。”

趙知漫嘗了口拌面,看著她問:“打聽什麽?”

“我們部門陽盛陰衰好幾年了,女同事多稀罕吶,人事部一小夥子說公司來了位大美女,我一猜就是你。”

趙知漫笑嘻嘻說:“哪有那麽誇張!”

她的長相她自己清楚,頂破天就一小家碧玉,五官精致談不上,就挺和諧,鵝蛋臉顯年輕,水汪汪的大眼睛算得上特別,精心化個妝也很上鏡,不過被稱作大美女,的確不敢當。

黃雨潔喝完水嘟囔了句:“那是你低估了自己的魅力,我記得上學那會兒你就很受男生歡迎。”

她笑著圓場:“順眼的都是美女,我看你也挺可愛。”

“可憐沒人愛吧,別說二十斤,我要是能瘦十斤,也不愁沒人要了。”黃雨潔捏著臉上的肉自嘲。

“其實,我以前比你胖了不知道多少。”

“真的?”

“嗯,高中的時候最重有140斤。”

“怎麽瘦下來的?”

趙知漫無奈笑笑:“當時有暗戀的男生,所以……”

黃雨潔跟著遺憾:“我要有這份動力就好了。”

接下來的話題轉到了工作上,趙知漫聽她講了些瑣事。中途黃雨潔被一通電話call走,急匆匆離開。

趙知漫吃完飯才發現黃雨潔忘記帶走隨身小包,於是一回公司就摸索到十樓的策劃部尋人。

“雨潔?她已經離開了。”

同事解釋說她今天和客戶公司有會,提前到場準備。電話沒來得及打,趙知漫拿起手機正巧看到來電。

“知漫,你看見我一個棕色小包了嗎?”

“在我這裏。”

“你聽我說,裏面有個硬盤,裝了我今天的匯報材料。”

趙知漫邊走邊應,“我知道了,馬上給你傳過來。”

就近借用電腦,嘗試用郵箱發送,無奈文件太大,速度過於緩慢。她著急要,趙知漫只好自己跑一趟。

不到十分鐘,出租車抵達目的地。

前臺登記,下電梯間後,趙知漫見到了心焦氣躁的黃雨潔。

取走硬盤,她交代了一句“忙完請你吃大餐”,然後火急火燎趕往會議室。趙知漫松了口氣,微一偏頭,不經意瞥到有人從另一邊走來。

她表情呆滯,一瞬挪不動腳。

錯愕片刻,人將要走到面前,她猛地轉身,迅速走進電梯間。

電梯門慢慢闔上,她註意到縫隙裏的那雙眼——他在往這邊看。

目光裏有什麽,她判斷不出來,只知道自己被嚇住了魂,久久不能平覆。

因為這個插曲,整個下午她走了很多次神,始終心不在焉。

她沒想到會遇到他,而且還是兩次。

下班時間,公司大門旁佇立著一抹高挑的身影,從她出來他就盯準了她。

趙知漫無處可逃。

扭捏著跟同事道別,慢吞吞走到階梯旁,徹底認栽。

“趙知漫。”久違的一聲問候,可從他口中道出居然染上涼薄的味道,和記憶中大相徑庭。

賀嘉年緊鎖住她的雙眼:“你在躲我。”

“有嗎?”她心虛地應。

“剛才見到我,怎麽不打聲招呼?”

她微微啟唇,不知如何回應,哽在心頭的話道不出來,最後僵硬地擠出一抹微笑。

“現在補上應該來得及吧。”她調整心態,唇邊泛起疏淡的笑,“賀嘉年,好久不見。”

中午見到他,她倉皇逃走,後來反覆琢磨,才想起自己去的公司是“奧然”。她在網上檢索過他的名字,“奧然”是他一手創立的游戲公司,作為負責人在那兒出現不奇怪,倒是她,竟然歪打正著和他碰了面。

那張臉還是精致到令人過目不忘,他穿得休閑,格紋襯衫下是條淺色休閑褲,腳下白鞋一塵不染,不像她日常接觸到的成功商業人士的打扮。

也是,他天性如此,不喜歡拘泥於格式化的框架,越散漫越自由。

他也在打量她,比起自己,她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剛才一個照面,他看了許久才確信是她。

以前胖墩墩的身形不再,現在的她身材纖細,兩頰保留著嬰兒肥,只是平添可愛。她骨架原本就小,瘦下來像換了個人,他認識她這麽多年,此刻仍然覺得陌生。

“剛才差點沒認出你,果然女大十八變。”賀嘉年是笑著說的,趙知漫猜不透這裏邊包含了嘲笑,亦或是單純的感慨。

她敷衍說:“人總是會變的。”

階梯下,馬路邊,一輛越野忽然鳴笛。

趙知漫認出車牌,知道易原來接她了,忙揮了下手。

身旁的人同她望向同樣的方向,調侃似地哼了聲,“你男朋友?”

“不是。”

“什麽?”

“頂多算是觀察對象,”趙知漫轉頭,表情淡淡,“他在追我。”

賀嘉年無言以對。

後來在車上,趙知漫良心不安,特意向易原坦白。

“剛才站我旁邊的是賀嘉年,是不是很巧?在這兒都能遇見他。我騙他說你在追我,抱歉。我只是……不想讓他覺得我沒人喜歡。”

她為自己廉價的自尊心道歉,原本不該拉扯上他。

易原沒說什麽。

趙知漫理所當然以為他不介懷,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一路失神。

紅綠燈路口,車輛停在線外。

趙知漫心裏亂糟糟的,不知怎麽,轉過頭突然開口。

她說:“易原,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以前喜歡過他。”

他目視前方,聲音幾不可聞。

“我知道。”

“你說什麽?”

他淡笑著搖頭,眸裏的光漸漸暗下。

斑馬線上,路人來來往往,斑駁身影困於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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