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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贈你

1.

他最親的人要出嫁了。

婚禮時間定在十月六號。

越聞星頭天晚上還在忙著第二天的工作教案,剛睡下沒幾個小時,清晨六點左右,就被陳歡從床上薅起來。

她瞇著眼睛懶懶散散地洗漱出來,化妝師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了。

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任憑別人在臉上鼓搗,越聞星歪歪身子,打了個哈欠,以為陳歡還在後面坐著,隨口問了句: “媽,幾點了,我餓。”

“快8點了,越小姐您再忍一下,夫人已經下去給您弄吃的了。”正在忙碌的化妝師,抽空回她的話。

越聞星一個待著也是無聊,索性和化妝師胡侃起來: “你這呢,還有多久”

“越小姐別急,很快就好了,最多一個小時吧。”

“……”

這叫快嗎她屁股都坐疼了。

越聞星這才睜開眼,看了年輕的化妝師一眼,居然是個長相甜美的小丫頭,她語氣稍微好了一點: “你幹這行幾年了”

化妝師很好說話,嗓音也甜甜的, “從上大學開始吧。”

“手藝不錯。”她懶懶地閉上眼, “有男朋友嗎”

化妝師微笑: “沒有。”

越聞星最近正是缺覺的時候,由此引發的後遺癥就是經常不耐煩,時不時說些不著四六的昏話,每天都把陳歡搞得暈頭轉向的。

煩躁值蓄到五分之三的賀太太撐著額角,開始胡亂拉郎配: “要不姐姐給你介紹一個”

化妝師拿腮紅的手一頓,拒絕還沒說出口。

某位閉著眼睛的準新娘又緊接著開口: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還有個弟弟,他是法醫,在公安局工作,正經人鐵飯碗,不如考慮一下”

說完,越聞星眼睛睜開,想看看那位小姑娘的反應。

結果一睜眼,正好看見越湛站在門口,西裝筆挺,左側口袋處插了一束花,眼神冷冷的,沈默看著她。

化妝師因為是背對著,不知道身後站了個人。

反倒是越聞星被那眼神一掃,渾身上下的血液加速流通幾秒,出乎意料的清醒了。

她清清嗓子,身子坐正,目不斜視開始挽尊: “嗯…我記得我弟跟我說過,他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末了,又看著化妝師,義正嚴辭道: “你死心吧,我弟弟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

越聞星孕期煩躁的時候,只有越湛能治她。

大概是因為早生幾秒,占了他這麽多年的便宜,越小姐有些於心不安,這回真的快嫁人了,她總想著要彌補他些什麽。

然而越湛這個人,說得好聽點是克己自制,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無欲無求。

越聞星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要在臨走之前送他什麽。

-

覆雲集團和昭華實業傳出聯姻四個多月以後,兩位新人在青城著名的鉑瀾酒店舉行了婚禮。

這場盛世婚禮熱烈而隆重,從今天起,越聞星成為了賀沈言名副其實的賀太太。

許多著名的記者接到邀請,婚禮進程全程跟拍。

一切美好得如置畫中。

流程即將結束時,準新娘要將手中的鮮花拋給下一位幸運的人。

越聞星手捧捧花,眼光落在偏臺的某一處,她眉目舒展開來,彎起唇,悄悄踮腳,靠在身側的丈夫耳畔說了句什麽,這才提裙走下臺。

主持人洋洋灑灑的說完一大筐慶賀詞,眼下該女主人公上場,一轉頭,卻見賀太太提著裙正往偏臺走去。

主持人提前預備的好詞好句,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裏。

耳邊,人聲混合著音樂的鼓點聲,將一曲婚禮祝樂描繪得熱烈而宏大。

越聞星走到角落裏並不起眼的位置,在一個男人面前站定,然後,在眾人或驚異或疑惑的眼神中,她將手中的捧花送了出去。

“……”

全程冷著臉的越湛,從杵在面前的花束中擡起頭,眼神都能結出冰渣了, “怎麽,早上才給我說媒,現在希望我原地結婚”

“不是。”越聞星笑意盎然,輕輕道,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該送你什麽,都說捧花代表好運,那我現在把這份好運送給你,希望你平安快樂,早日找到心上人。”

“為什麽突然送我東西。”

他輕輕斂眸。

“就是想謝謝你。”

一句感謝說得熱淚盈眶,主持人站得遠,只能看大屏幕上轉投出來的影像,開始搜腸刮肚地烘托氣氛。

大概是越聞星從小到大沒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弄得越湛原本毫無波瀾的心突然間像被針刺了一下。

未等他回神,那束捧花就塞到了他手裏,耳畔輕輕落下一句,與剛才的聲線截然不同的話: “別在大庭廣眾下駁我面子,讓你接就接著。”

末了,越聞星朝他笑了一下。

仿佛剛才精分的人並不是她。

越湛心裏盤旋的那點優柔感傷頃刻間覆滅。

他看著手裏的捧花,又擡眼註視著眼前提裙走開的身影,勾唇笑了一聲,陌生的情緒在胸腔發酵。

他最親的人,今天,終於要出嫁啊。

2.

舍不得對他們發脾氣的天使

越聞星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機構的幼師工作已經步入正軌。

按她的頂頭上司所說,就是當初面試時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他們教育機構是一個正規企業。

為了不給這樣的正規企業丟臉,越聞星嚴格執行公司的規章制度,上崗第一天,就立刻報考了教師資格證書。

前些天,證書才批下來,正式交到她手裏。

賀太太也正式從助教變成了獨當一面的任課老師,說白了,就是再也不用蹲在教室後面管孩子了,有了證,就可以上講臺講話。

為人師表,要為小朋友樹立一個良好的榜樣。

可是,在一個小胖妹第八次把顏料盤往地上扔的時候,越聞星再也忍不了,窩了滿肚子的火蹭一下直沖天靈蓋。

她刷起袖子,在小胖妹驚訝又傲嬌的眼神中朝她走去,手剛捏住女孩的小辮子,就聽見“叮——”

一聲鐘響。

下課時間到了。

屋裏的小崽子們跟撒了歡似的,什麽也不顧了,脫了圍裙就往外跑,站在門口把門的幼師怎麽也哄不住,扯著嗓子叫名字,讓一個個排隊站好,家長到了才能走。

越聞星一眨眼的功夫,手底下的胖妹已經走出了教室,她牽著媽媽的手朝她笑了一下,稚嫩地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回蕩: “越越老師,我明天還要來上你的課!”

越越老師眼角一抽: “……”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回去路上,越聞星說起班裏這個調皮蛋的事,末了,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滿臉糾結地問賀沈言: “你說,他將來會不會也這樣”

賀太太明顯被班裏那些小不點,吵得有些神經質了。

“這樣不好嗎至少不會被其他小朋友欺負。”即將要當爸爸的賀總相當護短。

“可老師很煩啊,就比如我,現在只想把那小丫頭拎起來打一頓。”

越聞星惡狠狠地說,想起剛才地上那攤五顏六色的顏料就生氣,雙手作勢握拳,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看著吧,她明天要是再把顏料盤扔在地上,我肯定懲罰她!”

賀沈言饒有興味: “哦怎麽懲罰。”

“我…”越聞星眼睛轉了下, “我罰她去教室後面面壁,然後,不許吃東西,不許哭,不許和老師撒嬌!”

“真的”

“當然是真的!”賀太太信誓旦旦。

第二天。

全班人都在專心涮筆蘸顏料的時候,昨天那個小胖妹又把東西扔在地上,被越聞星抓了個正著。

她回頭看了一眼時間,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

夠了。

越聞星走到女孩面前,手在她胖乎乎像藕段一樣的手上戳了戳,冷下聲音問: “小甜,你不乖啊,這都第幾次了,老師要懲罰你。”

哼哼,等著吧。

女孩沒聽懂,歪著圓圓的腦袋,看著她眨眼: “什麽是懲罰啊老師。”

“……”

越聞星楞在當場。

媽呀,誰來告訴她為什麽小奶音這麽好聽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賀太太許諾的那些懲罰一個都沒用上,反而被那萌出水的大眼睛看得母愛泛濫,在女孩的央求下畫了一副簡筆畫送給她。

女孩走後,她才覺得自己走失的靈魂徹底歸位。

路上,賀沈言照例問起: “今天怎麽樣”

賀太太不在服務區: “什麽怎麽樣。”

賀沈言從手中的報表上擡起頭來: “你昨天不是說要那小丫頭好看嗎怎——”

“我錯了。”

“…嗯”

越聞星湊過來,鄭重其事道: “我收回我昨天說的話,他們不是惡魔,他們是天使。水汪汪的大眼睛,說話奶聲奶氣,胖乎乎圓滾滾,讓你舍不得對他們發脾氣的天使啊。”

“……”

自從去做幼師之後,賀太太對小朋友的印象一天三變。

時而被氣得跳腳;時而惡狠狠的攥著拳頭威脅;時而又被那一副副天真的面孔所打敗。

但慶幸的是,她開始越來越期待肚子裏這個新生命到來的。

因為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作為媽媽,她都會像全天下所有母親那樣,給予他全部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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