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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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顆星

大約是在自己家裏走動慣了,門外的人未等裏間應聲,自己便擅自推門走進來。

和陳歡一起進來的,還有越聞星不堪忍受的肉湯味。

賀沈言恢覆成平常的神色,朝陳歡微微頷首,正預備走到一旁時,越聞星伸手拉住了他的袖管。

她軟下聲音懇求道: “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賀沈言挑眉。

欲開口間,陳歡已經走到近前,那碗湯被放在越聞星面前,她甚至能看見湯面上漂浮的一層油星子。

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她推開一些,捏著鼻子作勢要吐,甕聲甕氣地抵抗: “媽,求你別再拿這種東西摧殘我了,我真的快喝吐了。”

“哪那麽容易就吐。”陳歡覺得她這根本就是在找借口,義正嚴辭道, “這花了五個小時熬的大骨湯,是大補的,別糟蹋東西,趕緊喝了。”

“……您是我親媽嗎”

越聞星欲哭無淚,小聲抗議著,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拿著那難聞的湯,手都在抖。

香味飄到鼻尖。

不行不行,她感覺腸胃真的要罷工了,口腔裏泛起酸來。

陳歡臉上欣慰的表情還未做足,就看見桌前的人,將湯碗一放,捂著嘴跑出去了。

她稍稍擰眉,喃喃道: “有那麽難喝嗎…”

賀沈言正想跟出去看看情況,半道卻折返回來,同陳歡說了幾句話。

越聞星回來的時候陳歡已經走了,那碗大骨湯也已經消失不見,桌上幹凈得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連空氣裏的油膩味都少了些。

“我媽呢”

正在回覆郵件的賀沈言從鏡片後擡眼,下巴稍稍點了下樓門口: “剛剛下去了。”

“那碗湯…”越聞星想到什麽,眼神亮了, “你幫我喝了”

賀沈言手下動作未停, “湯是熬給你的,我怎麽喝。”

“那不對啊。”

陳歡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放過她。

前天,她為了躲避一天三碗湯的投餵,故意跑到江素心那裏躲清凈,誰知道,她那位母上大人居然能拎著保溫桶跟過去,在江素心家裏盯著她把湯喝了。

這得是瘋魔到什麽程度才能幹出來的事

越聞星走到賀沈言身邊坐下,仍然想不通陳歡今天怎麽這麽輕易就放過她。

直到,身邊人關上電腦,取下眼鏡,淡淡道: “我只是幫了個小忙。”

她側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麽…小忙。”

賀沈言輕輕按壓眼角,嗓音低緩而有力: “我告訴她你正在備孕,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我…”

什麽時候在備孕我怎麽不知道!

越聞星消化半晌,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你確定這是在幫我嗎”

賀沈言重新帶上眼鏡,狹長的眼在鏡片後泛著別樣的光, “那不然,你想喝湯”

“那你也不能瞎說啊。”

“哪裏不對”賀沈言湊近幾分,循循善誘道, “既能幫你解決燃眉之急,又能圓了長輩的心願,一舉兩得。”

越聞星看著他,秀眉蹙在一起,終於嗅出點不對勁來, “你想要孩子”

賀沈言不置可否,未答反問: “喝湯還是備孕,總要選一樣吧。”

思緒輕而易舉被勾走,回想起剛才那碗油膩膩的湯。

越聞星渾身抖了抖。

“……”

算了算了,她還是趁早離開這裏比較保險。

-

晚飯時間,越聞星成為了陳歡的重點關註對象。

菜色的確是清淡許多,少見葷腥和辛辣。

經常擺在她面前的湯碗也不見了蹤影,換上了可口的甜飲。

陳歡高興得晚飯都多吃了兩碗,吃完飯又拉著越聞星講述她從小是怎麽被帶大的,儼然想將自己的育兒經全部灌輸給她。

越聞星原本準備和她解釋一下這個事情。

可看見陳歡興高采烈的樣子,有些話她卻怎麽都說不口了。只能憋了一肚子氣去找賀沈言的麻煩,找了半天,卻沒有找到人。

直到保姆阿姨說: “剛剛好像看見老爺和姑爺往後院去了。”

她這才轉頭往後院走。

後院不比前頭的院子寬闊,但貴在靜謐,靠近窗邊的地方圍了一圈小小的籬笆園,上面種滿了玫瑰,柔弱的香味虛虛地懸浮在鼻尖。

越聞星的步伐下意識變輕,越走越近,耳邊的交談聲也逐漸清晰起來。

月色朦朧,後院只開了一盞小燈,賀沈言和越濤在對面的木椅上坐著,影子在草坪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哈哈。”

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越聞星分辨出是越濤的聲音,屏息聽了一句: “…她媽媽啊總是這樣,做什麽事都雷厲風行,你別太放在心上,回頭我去跟她說說。”

賀沈言的聲音一貫低沈好聽,隨風落在她耳邊: “也是我不對,只想著幫了了的忙,沒有站在媽的角度上考慮。”

越濤笑著搖搖頭: “這事不怪你。”

“說起來,今年都24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我看著她結婚嫁了人我就知足了,至於孩子的事,你們小兩口自己決定,用不著聽別人的。”

“謝謝爸。”

“不過,你別也太聽那丫頭的話,她玩心大,估計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你要多提點些。”越濤樂呵呵地呷了一口茶。

越聞星站在窗戶邊,停了一會,聽到這幾句,並未上前打擾。

直到身側有人叫她,擡眼一看,阿姨拿著她的手機走過來,她連忙擡手在嘴邊比了個“1”字,將手機也調成靜音,小聲道: “謝謝。”

屏幕上顯示是的一個陌生號碼。

越聞星想了兩秒,正欲走到另一側接通時,院內覆又傳來動靜。

不知道之前說了什麽,越濤深深嘆了口氣。

沈緩地聲音帶了一絲傷感: “…小時候啊,是個不太聽話的孩子,經常調皮搗蛋,不少鄰居都來領著孩子來家裏告過狀,說她不是打破了玻璃就是把人家小孩弄哭,很讓人頭疼。”

“但是後來我發現,她只有在做一件事的時候會很快安靜下來,有時候甚至連房門都不出,闖的禍也少了。這件事就是畫畫。”

越濤垂下眼,擺弄著桌上的茶具,為自己再斟滿一杯, “…我原本以為這會是她一生的事業,事實也的確如此,直到六年前的那場變故,讓她的手變成…”

說完,他嘆了口氣,成功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罕見的懊悔: “因為那件事,也讓我十分後悔。其實當時我應該去接她的,可是公司臨時有事,我讓她自己坐車回來。如果我當時去了,她也許就不會遇到車禍…”

說到這裏,越濤哽咽了。

對女兒多年的悔恨如一塊重石般壓在心頭,直到這一刻,他才敢於對人傾吐一二。

“不會怪您的。”

賀沈言出言安撫,月色如水,落在對面中年男人銀白的發絲上,他由衷體會到越濤所說的那種無奈和挫敗。

擡頭仰望,星辰正隱隱約約在夜幕中閃著光,像無數位旁觀者,安靜聆聽著這一切。

-

越聞星在窗邊站了好一會,末了,她攥著手機,將溢出眼眶的淚水悄悄抹掉,掉頭走回客廳。

室內燈火通明,加班一個月的越湛終於出現,正坐在餐桌旁吃面。

她下意識地往那邊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

保姆阿姨的面下多了一點,見她過來,順其自然地問: “面條鍋裏還有,我看你晚上也沒吃多少,我去給你盛一碗吧。”

阿姨走進廚房,越聞星坐在原地發呆,她想找人說說話: “越湛。”

越湛邊吃面邊看著手機,忙不過來,抽空“嗯”一聲。

“面好吃嗎”

“……還行。”

越湛將嘴邊的面吸溜完,若有似無地看她一眼。

越聞星盯著那碗面裏的雞腿,繼續開口: “你說殺雞的時候,雞會疼嗎”

“……”越湛放下筷子,索性不吃了, “你想說什麽”

“你工作最近怎樣,沒給領導添麻煩吧”她稍稍湊過去,眼睛睜得老大。

越湛一把將她的頭推開: “越聞星,你正常一點。”

“我關心我的親弟弟,哪裏不正常”

“那你問雞疼不疼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問一下,你不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問。”

“問誰”

“問雞。”

“我不問雞,我偏要問你。”

“……”

越湛忍無可忍,阿姨端著面出來時,兩姐弟差點當著她的面打起來,還是越濤和賀沈言聽見動靜,進來阻止了這場“鬧劇”。

越湛被越濤帶去一邊教育,越聞星被賀沈言帶回房間。

“怎麽突然就吵起來了。”他蹲下來,目光溫柔地看著坐在窗邊的人。

見她不說話,賀沈言起身想去給她倒杯水,剛站起來,腰間就被人環住。

越聞星的臉瞥到一邊,聲音綿軟而沙啞: “我剛才聽見你跟爸說話了。”

賀沈言視線一頓,掌心輕柔地順著她的發絲,明白過來, “所以你沖越湛發脾氣是因為這個”

她點點頭: “我只是想找人吵架。”

因為害怕看見父親的眼淚,不敢當面和越濤說,只是用這樣的方式發洩心裏的情緒。

“那現在呢,心裏舒服嗎”

越聞星半晌都沒有說話,直到賀沈言稍稍彎腰,看見她通紅的眼光,倔強而執拗的盯著某一處。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

賀沈言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情緒會因為某個人的某句話而起伏,好像只要她一開口,心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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