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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難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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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這次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師兄安危未知,魔族結界又岌岌可危,容不念不敢賭運氣再拖延下去,只花了兩日穩固溫養魂魄就提劍上了千機山。

花古月已經成了第一樓的樓主,拖家帶口的,身家太重,這種拋頭露面會被記仇的事情不太適合去,所以最後商議的結果是殷辭和容不念一起去。

唯一的意外是江子陵。

出門時他就橫抱著劍攔在門口得要和他們倆一起上山,好像誰不讓他去就是天大的過錯:“怎麽,你還想丟下我自己逞英雄?”

容不念懶得哄小孩,擺手敷衍道:“是是是,所以請您麻溜的讓開,好讓我去過過救世英雄的癮。”

“你——!”江子陵氣結,雙手叉腰,“好好好,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反正你得帶上我。”

相比容不念的無可奈何,殷辭就顯得冷酷很多:“不可能。”

江子陵急得牙癢癢,瞇著眼睛忽然道:“容不念你老實交代,你不讓我去是不是怕我搶了你風頭——”

容不念被他清奇的思路驚到了:“江子陵,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那點修為是夠給九黎塞牙縫還是上小菜?”

“那就讓我去啊。”

容不念笑道:“之前不是還說我貪圖名利敗壞天玄名譽,早死早了麽?”

江子陵被他噎了一下,臭著一張臉,“老子想了一下,你不是那樣的人。”

容不念和殷辭對視一眼,誠摯發問:“真想去啊?”

“嗯嗯嗚——嗚?!!”江子陵猛地點頭,剛點到一般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容不念卻得意地笑起來,“想去也沒門兒,小玉我們走——”

開玩笑。

霭雨當年為了報仇,決戰之前把靈力摻在老道士那裏都給了他,把人挨個送走之後,一人一身輕,帶著霭雲和九黎的肉身同歸於盡,留的那點魂魄這輩子好不容易遂心願投成了個整天樂呵的二傻子,他怎麽好意思第二次送死還拉上人家,就算是殉葬也沒這麽個殉法。

容不念笑著上了殷辭的劍,和來時一樣,走出二裏地還能聽見他的笑聲。

可那大概也是僅有幾件還能讓他笑出來的事情了。

容不念沒想到自己再上千機山居然是闖進來的。上一次他和九黎,人族和魔族戰了好幾年,決戰時千軍萬馬,說是驚天動地也不為過,可這次只有他和九黎兩個對彼此知根知底的的故人相見,除了殷辭和手中那柄劍從始至終站在他身邊,旁人皆是生離死別,居然也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反觀九黎倒是一如往昔,身邊千萬簇擁,上千張熟悉的不熟悉的同門臉上都帶著戒備神色,視他為洪水猛獸。

九黎坐在掌門椅上,不知道是在笑他們不知深淺,還是二者的懸殊對比。

容不念不欲多言:“我師兄呢?”

九黎但笑不語,看得他心頭火氣起,修養禮節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指著他道:“我再問一遍,我師兄呢?你把我師兄藏到哪兒去了?”

九黎臉上像是嵌了個面具,笑的不懷好意:“我就是你的師兄啊。你要去哪裏找他?”

“呸,你胡說!!我師兄呢,你把我師兄弄到哪裏去了?!你把我師兄還給我!”

這話一開始聽著還有幾分氣勢,可越往後越像撒潑打滾的孩子話,看著焦急的容不念,九黎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跳動格外快的心臟,莫名有些煩躁:“早就魂飛魄散了。”

容不念最經不起這句話激,殷辭上前一步與他雙手相握:“雲中君法力高強,怎會無聲無息被你所害?”

“誰說是無聲無息了?”九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來,“上好的生何歡,給了戒,戒了給,來來回回幾十次也不算容易事了,雲中君確實不好殺,廢了我不少——”

“你閉嘴!我師兄怎、怎麽會——你這樣戲耍我們,今日定要你讓出我師兄的身體!讓你身邊的小嘍啰都下去,天玄門不能再染上同門的血!”

“你憑什麽——”九黎說道一半忽然皺起眉,“算了,隨你。”

長劍出鞘,抖劍嗡鳴。

容不念雙目赤紅,九黎卻似有所依仗,依然坐靠在椅上,甚至還要閑心讓身邊的弟子退下。

“你大可試試,反正我也不會殺你。”

“九黎,你不必賣關子,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狀況了,強行沖破封印少則重傷,不然你也不會一直待在千機山休養生息,既然你全盛時我能封印你,現在我們也能殺了你!”

“不,本尊沒騙你,”九黎突然輕笑了一聲,“我確實殺不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殷辭在他眼神裏看出憐憫來,心頭狠狠一跳,手中揮出一劍:“你別說了,我們不想聽你花言巧語,殺不殺得了你自然知曉。”

九黎接住劍芒,語氣輕快:“你師兄是死了沒錯,但他始終殘存一縷心魂,非要護你這個千機山餘孽周全,他說你是救世主,怎麽都不能死,所以啊,最後一縷魂魄煉化在了身體裏,我占了他的身體也就著了他的道,殺不了你們天玄弟子呀……”

“你別說了……別說了,閉嘴!”

“哎,自以為是的救世主感覺怎麽樣,是——”九黎聲音帶笑,攻擊戛然而止,下一瞬,他換了神色,“師弟。”

一句話間,面前已成了傳聞中淵渟岳峙的雲中君。

容不念和殷辭舉劍的手頓住。

再開口,兩人聲音都帶了顫:“師兄……”

雲棲鶴抿著嘴角,一如記憶中的樣子:“是我,我一直在等你,或者說,我是在賭。”

“什麽?”容不念聲音輕輕地。

“我、嗯……”雲棲鶴悶哼一聲,“我時間有限,總之你要知道我現在和九黎命線相連,殺了我,就等於殺了他,天魔體質特殊,他若不不想死,你殺不了他,但如果我自願的話你就——”

殷辭與他交握的手一下收緊,容不念臉色截然大變:“不可能!”

他似乎是嘆了口氣,又或者沒有:“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我不——”

“聽我說,小師弟,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我膽子也大了不少,沒想到還有這樣沖動的時候,靈契所限,我亦不能傷他,千機劍是為誅魔而生,命定之主才能駕馭,所以只有你可以,”說完這句話,雲棲鶴的身影就虛幻起來,“我天資愚鈍,能為你、為師尊、為我們天玄做的就這麽多了,小師弟,別鬧了,動手吧。”

“小師弟,別鬧了……”

“小師弟,出來吃飯吧。”

“小師弟……”

“小師弟。”

容不念剛上山時,雲棲鶴和他玩鬧,找不到師弟的時候,就是這個語氣,無可奈何,又帶著點不自知的縱容。

九黎聲音暴怒,從這具身體中發出:“你敢!靈契所制,我若消散,你也休想獨活!肉體和魂魄一同消散,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師弟以命封你,我自然也可以,師尊教導,我一刻也不敢忘,”他沒說話,臉色卻迅速變得蒼白,過了一會兒他再度站直身體,遙遙地沖容不念行了個同門禮,“師弟,動手吧,我們天玄弟子從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讓魔氣完全消失在人界,是他和天玄子,清虛,畢生想要做的事,沒想到最後做到的,是他這位沈默寡言的師兄。

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所以算計好了所有可能發生的事,其實真得師父真傳的是他這位師兄,為了所謂的黎民蒼生,他們都敢用命賭,所以真到了赴死的時候,他比誰都從容。

只有容不念握劍的手在抖。

“我這一生所求不多,唯有一方自在天地,如此,也好……”雲棲鶴的語氣猛然嚴厲起來,像是幼時他偷懶不好好練功一樣的訓*一樣,“不念,動手。”

恰在此時,殷辭俯身過來,與他一起握住了千機劍,兩人的力道終於控住了千機。

他身後是天玄百千弟子,面前是同門師兄,容不得再猶豫。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如切如磋,雲棲鶴是真的擔得起這個稱號。

雲中鶴,是生來就該天地間的自由自在翺翔的生靈。

容不念聽懂了他的意思,那是兩人年紀都不大,雲棲鶴和他說過的話,沒想到一語成讖,最後他的結局就真的如同說過的那樣,消散在天地間。

意外的是那天過後,雲棲鶴的屍身並未像九黎說的那樣完全消散,最起碼還有一縷元神在,容不念和殷辭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在養魂瓶中,可能幾萬年後,還會生出一只天鶴棲雲而息,而後遙遙地對他道一句:“師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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