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無量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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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養的時候,他偷偷跑出過去一次。

看守他的同族裏有一個之前也看顧過容不念,大約是猜測到了他們的關系,也只有他會偶爾和殷辭透露一點外界的消息,譬如雲棲鶴重新回到天玄門了、魔族餘孽已經徹底被清理幹凈了之類的事情,天玄門有位大英雄要入葬的消息就是他告訴殷辭的。他說話時小心翼翼地看著殷辭,生怕他一時失態沖回千機山。

可隔了很久,他都沒見殷辭又什麽過激的行為,反倒是對他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小鬼族被他的反應搞得摸不著頭腦,又擔心再待下去被發現,只好躡手躡腳地先離開了。

殷辭安分了好幾天,不管是吃飯還是喝藥都前所未有的配合——他的傷大多都是那日為了沖出結界落下的,但外傷居多,只是看著嚇人,只要按時喝藥很快就能痊愈,這讓他的族人放心了不少,以為他是自己想明白,不會再為一個已死之人糟蹋自己的身體了,於是扭頭吩咐撤掉了大半門口的兵力去填補結界空缺,沒成想第二天殷辭就趁他們不註意偷跑了。

殷辭到得早了些,路口還沒人,於是他就蹲在地上安安靜靜地等人來,沒有半分鬼族新主的威風,倒像朵悲傷又孤單的小蘑菇。

來人腳步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接應他的是花古月,修青臨走時受過容不念的囑托,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把他帶回千機山的,容不念給他設下的禁制還在,施不了法術,就算是不眠不休的跑著去,等他到了,估計容不念墳頭的草都能長兩寸高了。

其實這一趟,花古月也是不願意來的,是殷辭求著逼著才得來的,一路上花古月都走得戰戰兢兢,連吹過一陣風都疑心是他要做什麽小動作,可是殷辭全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居然真的安安靜靜走完了葬儀。

殷辭身份敏感,這是不好現於人前,於是花古月特意和雲棲鶴說過,占了一個護山大陣還沒來得及修補的空隙。

他們站在隱匿的雲間,靜靜地看著葬儀進行。

殷辭一直沒有說話,空洞的眼神裏倒映著千機山的風光,下面已經是開花的季節了,各派來了不少人,現在正挨個過去和新任掌門客套,新掌門臉上也沒什麽笑意,只在來人時微微點下頭,既不熱絡,也不過分失禮,空蕩蕩的掌門服掛在他身上,像張單薄的紙,隨時會隨風飛走。

戰後雲棲鶴把在外的弟子都召集回來,就剩下的那三五十個人,居然還真的又把天玄給撐了起來。

花古月看著看著,眼睛忽然有點酸。他們這一族因為多被人迫害,所以生性多疑,從來薄情,他也自認為和容不念的交情談不上肝膽相照,刎頸之交,更多只是礙於形勢的討好和順從,可現在他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和陣臺上那件熟悉的衣服,感覺像是有人往他心裏塞了一大把蓮子。

他吸了下鼻子,不再看他們給“屍骨無存的大英雄”立的衣冠冢,故意拗著嗓子道:“餵,你也別太難過了,容哥之前送你走,可不是為了讓你在他……上哭得……”

耳邊只有風聲,細聽像在嗚咽。

過了一會兒,花古月感覺眼裏的熱意消退,終於偏頭向殷辭看去。

殷辭並沒有應他,只是久久地立在雲海上,有那麽一瞬間,花古月幾乎以為他要跳下去,可他並沒有,從開始到葬禮結束,他都沒有動一下,既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像個成型的木偶。

其實殷辭被修青強行帶走時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四方印天陣外離火連天,鋪天蓋地的是百萬魔軍,是九幽陰魂,也是凈世源火,魔族抵不住源火煆燒,不斷有化為血霧的,血色漫天的印天大陣下,只餘容不念所在的陣眼還沒有被觸及。

那一方青天朗月,是容不念的最後一點私心,想要護送他愛的人離開戰火。那是容不念用血肉鋪出來的路,讓他可以自由選擇可以成為什麽樣的人,如果他願意的話,只需要轉身就可以走向另一條路,是他自己癡傻,斬斷了所有退路,白費了哥哥的苦心。

他們都離開了,唯獨容不念沒有,於是往後餘生,剩下的人帶著悔恨茍活。

過往千百年中,他曾經不止一次想要毀掉現在的世界,那些陰暗的過往,只有一只飄飄蕩蕩的花蝴蝶看到了,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惡念,所以後來把身邊的故人都趕走了。

原來那些他以為死也不會說出口的話,只需要面前這個人問一句,自己就會和盤托出。

殷辭的哭腔就像把小刷子,只是輕輕地掃了掃,就讓容不念一顆心又酸又麻,他頓了良久,才伸手拍了拍殷辭的肩頭,以同樣的姿勢回抱住殷辭:“害你擔心了,以後都陪著你。”

我知世事萬難,但也想護你周全。

這樣的私心,不僅殷辭有,他也有。

作者有話說:

容不念磨牙:辣雞九黎,都是她害我們分開這麽久,是時候重新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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