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無量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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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是經不起回憶的,它們發生的時候就像是天邊驟裂的一道閃電,一瞬間就發生了,悲憤和離愁都顯得蒼白無力。

莫如歸反水反得猝不及防,這時剛得了解藥,各派還沒徹底擺脫生何歡的影響,戰力連平日一般都沒有。

這一戰,各派輸得徹徹底底。

其實人言也不一定全不可信——與魔族這一賬,天玄死傷最慘烈,殷辭、容不念和還沒醒來的雲棲鶴,就是這一夜之後天玄門剩下的所有人了。

除了帶著霭雲回家的霭雨和外出的弟子,天玄門居然連看門的小弟子都沒能剩下。

可即便這樣,也不容他們再悲傷。

是殷辭把他們兩個帶出來的。山下火光連天,容不念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就先聯系了殷辭,接著去找到了師兄帶在自己身邊——明明有了解藥,可雲棲鶴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醒來,他有心再去問問九黎,可還沒等到再問,千機山就成了這樣。

湧上山的魔族殺也殺不完,似乎沒有窮盡,他背著行動不便的師兄,身上也慢慢帶了傷,可他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殷辭。

就在他快力竭的時候,殷辭終於帶人出現在他面前,簇擁在殷辭身邊的——是世人避之不及的鬼族。

殷辭和鬼族千萬年前那位千絲萬縷的關系也在此刻顯露出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容不念心道。

他看著有點陌生的殷辭,想哭又想笑,可眼皮卻漸漸垂了下去。

再醒來時他和雲棲鶴被帶到了鬼族的地盤養傷。

不是很大,但總是陰天,氣候很適宜喜陰鬼族生活,也不知道他們花費了多久才找到了這樣一個適合定居的地方。

魔族的武器上大多有毒,拔毒不容易,他的傷口又太多,殷辭怕他疼,所以給他用的麻藥也多,一天的時間有多半天都是昏昏沈沈的,清醒的時候容不念總是看著窗外,窗外的景都是假的,可是有山也有水,是不是還有快步走過的鬼族。

聽殷辭說那邊再遠一點就是千機山的方向。

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可太陽還是這一個,月亮也還是圓圓的一輪,之前還沒清醒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這就是自己過去在千機山上睡醒的午後——小睡醒來剛好看見窗外有結伴去雲臺練劍的師弟,不遠處是戲水的錦鯉,修青和霭雲霭雨聚在池邊商量著抓哪條魚。

他也會有一瞬的恍惚,以為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子,魔族和人族的戰亂遠去,天氣好時他會和殷辭偷溜出去,只需要擔心怎麽躲過師尊和師兄的盤查,回來時可能還會遇到一場不大不小的雨,而後雨過天晴,而他會在師兄的嘮叨聲裏漫不經心地策劃下一次出游。

那好像是他最好的日子,可殷辭好像覺得現在才是最好的日子,所以才在雲棲鶴醒來之後大發雷霆。

鬼族以萬物靈氣為引,於岐黃之術上另辟蹊徑,縱然如此,他們也不能徹底根治師兄,只能施法讓人暫時轉醒。

雲棲鶴醒來後只說了兩句話,一句話是“師尊一直在等你”,另一句話是“回千機山”。

外面魔族肆虐,天玄成了一座空山,容不念心急如焚,當下就要回去,可卻遭到了殷辭的阻攔。容不念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軟的硬的都來過一遍了,還是沒能說服對方讓自己回去。

“小玉,你別鬧了,師兄說的你也聽到了,老道士他肯定給我留了什麽,我得去看看。”

殷辭道:“你傷還沒好全,心在外面這麽亂,說不定九黎就等著你出去自投羅網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你——”

“他能對我怎樣?”容不念擡高了聲線,“再說了,我打不過還跑不掉嗎?你就讓我偷偷地去吧,我保證看完就跑,絕不惹事,你放心,肯定沒事的。”

他也沒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得好聲好氣地和人討饒,也就是面前的人是殷辭了。

沒想到殷辭梗著脖子還是不肯讓步:“可是你待在這裏我才能保護你,如果你出去的話對上九黎的話,我現在、我沒有勝算的,哥哥……”

容不念聽他這麽說簡直要氣炸:“我就沒讓你跟著出去!你安安分分地給我待在這兒別惹事才是!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片地兒,你跟著瞎摻和什麽?還嫌鬼族剩下的多是嗎?”

“可我先想保護你,我現在能保護你了,哥哥!”

“你保護個——”容不念氣短,自己噎了半天也沒舍得跟他掰扯掰扯現在鬼族的戰鬥力夠給九黎添幾盤下酒菜。

殷辭似乎也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給氣到了,臉扭到一邊,胸脯起伏的厲害。

“小玉,你知道我認識你之前是怎麽生活的嗎?”容不念定定地看了殷辭好久,忽然笑道。

“怎麽樣?”殷辭警覺地看向他,生怕他使得是什麽緩兵之計。

“那時候我趴在桌案上小憩,心裏想著過幾天師尊要檢查的課業,發愁要怎麽應付,覺得這簡直是天底下最麻煩的事情,這就是天下頂無聊的日子了,”他的語氣平和了許多,可捂著腦袋不敢擡頭,像極了掩耳盜鈴,“可是小玉,我現在才知道,那其實是我過得最好的一段時間,師父親友俱在,千機山的封印也沒有松動……可、從那之後,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再也找不到當年的人了……”

霭雲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們,結果自己卻送了命。她一直都是個愛漂亮的女孩子,最後落得這樣滿身血汙的結局才更讓人難以接受。

人魔兩族開戰這麽久,他們一直都是往前看,從沒設想過這樣的結局。這場夜襲過後,他每天只睡敢一兩個時辰,每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師兄弟們橫屍山野,師尊被奔雷一劍貫胸的場景。

夢的最後千機山往日裏漫山遍野的綠都被染成了紅色,每年都會開的燒雲花也變成了大片大片刺目的紅。

那個被老道士撿回來的小乞丐容不念能活到現在其實全靠這心口的那股氣撐著,活得像個行屍走肉也無所謂,因為只要活著就會希望,現在有了報仇的的機會,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殷辭也明白,所以默然。

容不念嘆了口氣,忽然上前抱住了殷辭,力氣很大,像是要他把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所以,小玉啊,我不能這麽心安理得地一走了之,你……能懂嗎?”

殷辭沒有再說話,容不念就著這個姿勢抱了殷辭好一會兒才把人放平——殷辭已經昏過去了,在他們靜默相擁的時候。

臨走時他怕殷辭沖動跑來找自己,特意層層疊疊地套了好幾層結界,最外面的,是他之前常常用來逗殷辭的靈籠。

此時這不再是玩具,它成了真正的銅墻鐵壁,替他把想要保護的人關在這座牢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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