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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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第一樓是兩百年前開起來的,全名叫做天下第一樓,達官貴婦的生意兩頭做,樓裏面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只要錢給夠,什麽樣的美人兒都能給客人找來,自開張以來迎的是八方客,硬生生把這門生意做成了百年老字號,連花魁的名字都是代代留下來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坐落的地方不太熱鬧,傳言說是因為最開始那個老板不屑與別家的花紅柳綠一起擠生意,這才自己做主把店開到了京郊花木最繁盛的那一片,春夏時候周遭碧柳成蔭百花齊放,倒是別有一番幽雅韻味。

不過這是在那些去尋歡作樂的普通客人眼裏,同是天下第一樓,修道人口中它的作用可不止如此。

降妖除魔,打探消息,尋歡作樂,排憂解難,甚至雇人行兇,第一樓好像沒什麽做不了的事情,只要客人給得起報酬,第一樓向來先收報酬後做事,事情辦完之後就會附上一張信箋,邊角處就是一朵帶香氣的花。據出來的人說這報酬又好像沒什麽規律可言,全憑第一樓定。這報酬可能是萬兩黃金,也可能只是一株罕見的花草,還有可能需要來人拿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換——但絕不會要人給不出的東西。總而言之,第一樓的要價看似無理可循又出奇的合理,但這副做派放在萬事循序的玄門中未免顯得太過紮眼。

第一樓的名號就像它華麗的外表一樣,吸引人的同時隱約透出危險,要不是走投無路的話,一般是沒人願意和它打交道的。這麽久都沒人能摸清楚它的底細,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第一樓的老板蹤跡成謎,至今都沒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是何身份。

聽到這兒,容不念才算是明白過來了,於是他指著邊角的那朵小花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很有可能不是花魁的意思,而是那個什麽第一樓老板的意思?”

子路一臉難色:“按理說這位花、古月姑娘不應該知道我們的行蹤,但我也只是猜測,畢竟沒人接觸過那位……小師叔還是小心為妙。”

“我也覺得你最好斟酌斟酌,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只給你一個人請柬,這本身就很有問題,”江子陵仍然臭著一張臉,能把關心的話說得像罵人,“更何況你這麽脆,修為也等於沒有,真要是碰到什麽了連盤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殷辭站在一邊沒言語。

“哦,這樣啊……”容不念餘光掃過他的表情,隨即不甚在意的把請帖折了起來,剛剛那位送信的大哥很有眼色地站到了一邊,容不念走了十幾步才過去,“大哥您能和送信人說上話嗎?”

“這……奴才只負責送信,和宮外的貴人是萬萬搭不上話的呀!”

送信的人顯得很惶恐,不過容不念本來也沒想著能走通這條路,只是借此機會讓另一個人先開口罷了,因此也不氣餒,還好聲好氣地安慰送信人:“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問,那請問這個第一樓具體怎麽個走法兒啊?”

“哎呦,這您就更是為難奴才了,”內侍的臉快要皺成個苦瓜,“奴才常年待在宮裏,哪能知道這——”

“哥哥,我知道。”殷辭不知道什麽踱步過來,只用五個字就打發了苦瓜臉,看起來臉色不佳。

不過現在容不念最關心的不是這個,他意有所指地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

殷辭抿抿唇:“哥哥,再給我……”

“再給你點時間——”容不念拉長聲音,妥協似的瞥了他一眼,“好吧好吧,你說的,那就再給你點時間,不過你最好趁著這段時間把事情原原本本捋一遍,否則……”他在殷辭突然亮起來的目光裏握了下拳企圖達到威脅的效果,“連本帶利一起算!”

殷辭怔了怔,突然笑出聲:“好,否則任由哥哥處置。”

“你呀……”

自從在容不念面前多了重城主的身份後殷辭就很少再笑,即便笑時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容不念已經很久沒再見過他笑得這樣開心了,此刻看著殷辭眼底陰霾散去,容不念心裏似乎也輕松了不少。

能怎麽樣呢?

在這之前容不念都是生氣的,因為對自己身份的不確定和殷辭飄忽不定的回答,可這些郁結都在看見殷辭一路上因為他而惶恐的瞬間煙消雲散。但殷辭誤解了他的沈默:“哥哥想去嗎?”

容不念被他問得一怔:“嗯?去哪?”

殷辭頓了下,似乎不太情願說出那個名字:“第一樓。”

“啊,”容不念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個燙手山芋,只是語氣裏摻雜了點違心的期待,“要不……去看看吧?畢竟是花魁啊,再說了,沖我來的我也不怕,這不是還有你麽……”

不知道是哪句話討好到了殷辭,他再開口時都是笑著的:“哥哥現在想去嗎?我可以帶哥哥去。”

“現在?”

“嗯,我認識他。”

容不念還沒反應過來:“誰?”

“送請帖的人,”殷辭回頭看了眼子路和他們的距離,確定他們聽不到才說,“我認識第一樓的老板。”

容不念眼睛立刻睜大了:“所以確實是那個神神秘秘的老板要見我?那……殷辭你見過他嗎?這個老板是男是女啊,長得好看嗎?”

可惜殷辭本人好像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只含糊地答道:“等哥哥見了就知道了。”

“可是請帖上說的不是三天之後嗎?”

“現在也一樣,他那個人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要折騰好幾天,反正早晚哥哥都要見他的,早一天晚一天並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現在去的話就可以跳過花魁這個步驟了,這是殷辭的小心思,並不會說出來。

“可是,”他還是有點新奇,“現在去會不會太失禮了,再說了,殷辭你確定嗎,他為什麽要見我啊?”

“我確定,”殷辭嘆了口氣,忽然轉身換了種語氣,“因為哥哥也認識他。”

容不念剛剛想去拽殷辭的手落了空,心下一跳,突然明白了之前殷辭吞吞吐吐是為了什麽。他們倆之間的隔閡和爭執都是因為這段缺失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記憶而起,而這個時候又冒出一個“故人”來,只會讓自己想得更多,顯然殷辭也清楚這點,這才百般磨蹭不肯直接開口。

他不自然地收回手,又看見殷辭背對著自己微微弓身,肩胛骨在單薄的衣衫下突起一個弧度,開口時話轉了個彎就變成了:“既然都認識那就去見見吧,說不定對我恢覆記憶有幫助呢?”

殷辭猛地回頭,容不念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這是實話,畢竟誰也受不了整天自我懷疑的日子。俗話說的好,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已經糊弄不下去了,那還不如盡可能尋求援助恢覆記憶,早死早超生,省得不明不白當陪跑。

作者有話說:

猜猜第一樓老板是個什麽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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