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造惡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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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很多天容不念都沒再見過慕容殊。從落仙澗回來後他就像個人家嘴裏丟魂的稚子,不吃也不睡,一個人守在燕景的屍身前絮絮叨叨的,有時說著說著就會生氣,屋裏琉璃瓷器叮當哐啷一通砸,屋外的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多時候還是什麽也不說,只是哭,大半夜裏有貓似的哭聲闔宮裏轉。

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白天大殿的門一直緊緊關著,慕容殊成了晝伏夜出的蝙蝠,既不上朝也不露面,就連燕景的喪事也被一拖再拖。

來求見的人不在少數,可他通通不理會,三天來進去的只有白澤一個,出來還是被趕出來的。

他走後屋裏又是一陣家具翻倒的聲音。

白澤找來的時候容不念正貓在屋裏看話本,果盤零嘴兒擺了一桌子,見到有人找就毛手毛腳地跳起來,還差點把碗碟帶下去。

“呃……”伸手時他才看見自己滿手的油,於是只好撓撓頭,“您這是……有何貴幹?”

其實這得怪殷辭,按理說這幾天宮裏人仰馬翻的應該顧不上做什麽新鮮玩意,也不知道殷辭從哪找出來這麽對自己心意的吃食,像是回到了千機山。老實說,偌大一個皇宮裏也不缺他這口吃的,只是容不念不尷不尬的待在這裏難免不自在,這些熟悉的吃食無疑能讓他更放松些,連帶著晚上睡覺都踏實不少。

托殷辭的福,自己下山歷練還胖了好幾斤。

白澤:“……”

容不念一時很難分清那個一言難盡的眼神是想殺人還是防火。他不著痕跡地擋了擋桌子:“您……”

“仙長太客氣了,我一介草民實在擔不起仙長如此對待,”白澤終於回過神,拱了拱手,“我今日來是為了王上的事……您也知道,陛下已經五日沒出來過了,別的放在一邊,政務還是國事我都管不著,也無心管,他是王,我說不了什麽,可、可小九還在裏面,如果他真的、真的……我總要讓他入土為安的,”他頓了下,難以啟齒的模樣,“但我聽說玄門裏是有起死回生的法子的,不知仙長……”

聽見這話,容不念頗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些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頂多就是抱怨幾句,可要真是讓有心人抓著了,也是經不起推敲的,搞不好就能被扣上一個別有用心的帽子。但他現在更關心白澤過來的意圖。

“所以你想讓我去……再把人救活?”容不念簡直要被他的異想天開驚掉下巴:“起死回生?”

白澤沒說話,明顯是默認了。

“怎麽可能?要真能起死回生的話,天罰時玄門的損失會那麽慘重嗎?!”

白澤一手撫上劍身:“可我聽陛下說……”

因為燕景的事,白澤難得穿了身白衣,身上還有淺淡的熏香味,可他現在幹的事和心平氣和沒有半文錢關系。

“我又不是黑白無常,小將軍,您是也跟著失心瘋了嗎?再者說,就算是黑白無常那也得聽閻王的啊,我要是那麽大本事還用得著死乞白賴的留在這看人眼神?”他幾乎要被白澤氣笑,扭頭想要找殷辭解釋時才想起來對方早上留了紙箋說要離開兩天。

殷辭無事一身輕,想要出宮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但他就不太行了。替人接了湊分的任務結果當了逃兵,要是被江子陵知道了他估計三個月都別想睡覺。

想到這個容不念就來氣了。

本來十拿九穩的任務,結果出了燕景這檔子事,皇帝待在大殿裏不問政事,侍衛也不敢私自放人,江子陵他們在路上沒趕過來,只剩他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犯人似的被關在這兒。雖然燕景之前一直沒名沒分待在宮裏,可他去世之後,所有人都默認是國喪,宮墻上眼見到的地方都變成了雪白,就連這方小院都沒落下。他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紅白相映的宮墻和鐵青色的天。

大概現在白澤也看出來他是個沒什麽本事的神棍,想要先挑軟柿子捏。

看見他的動作容不念心裏像是憋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燕景的死,這些天他心口一直沈甸甸的,白澤現在的舉動則是引火線,這幾天心裏的不舒服積攢在一起潮水似的湧了出來。

“小九被他強留著,不生不死,現在能說得上話的只有您了,求您了……”

容不念都做好肉搏的準備了,白澤卻沒如同他想象的一樣拔劍威脅。

地磚上傳來“砰”的一聲,容不念被嚇了一跳,火還沒發出來就熄了,他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有話好好說啊,你這是幹什麽?”

這下手忙腳亂的成了容不念,因此他也沒聽出來白澤話裏混亂的稱呼。

“小九之前肯把遺物托付給您就說明了一切,”白澤的聲音低不可聞:“求您了,如果實在救不了,給他一個解脫也是好的……”

“……”

——

站在殿外時容不念還覺得白澤這是趕鴨子上架,心想自己可真是會攬活,這下山還沒幾天呢,各行各業做了個遍,現在都的開始跳大神了。

子路和江子陵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他答應人家要進去之後才傳信說到了帝都要人來接。白澤接到信兒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出城去了,只剩下一個年邁的老內侍跟在身邊帶路。

據說是看著天蒼帝長大的。

有這份情誼在,也不知道待會兒慕容殊生氣的時候能不能攔上一攔……還是算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人,心想罪還是年輕人受吧,老人家腿腳不利索,要是傷到哪就不好了。

容不念自嘲的笑笑,剛要走過去就看見門口的侍衛正在整齊劃一的行禮,腰間的刀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他來時圖方便沒走正路,只抄一邊的廊道走,現在只看到一身素白削瘦的人影。

他腳步不由頓了下,問道:“那是誰?”

旁邊的老內侍及時回話:“那是小聶相。”

“原來這就是小聶相啊。”容不念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這位小聶相不像尋常女子那般發髻精致,及腰長發也只是簡單綰起,不見半分多餘的裝飾,看背影也比門口的侍衛單薄了不少,側面看去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片人。但她邁步時脊背挺直,下巴微擡,無端讓人聯想到文人墨客筆下的墨竹風骨。

老內侍看容不念對著聶相出神,擔心他失了禮數又誤了時辰,在旁好心提醒道:“仙長,咱們到了——”

“啊,”容不念猛然回神,也沖他微微笑道,“麻煩您了。”

作者有話說:

著名白切黑藝術家——小聶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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