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造惡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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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殷辭這個名字是清虛道長起的,更準確點的話,應該是容不念求著自家師尊給起的。

天玄的歷練並沒什麽刻板的規矩,不單看弟子殺了幾只妖,降了多少魔,評判的標準也全有長老自己定。

容不念自以為拿捏了諸位長老的心思,在山下混日子混的心安理得。

在回千機山之前,殷辭跟著容不念混了好一陣兒,傷沒好全的時候就跟開始跟著他到處跑了,等到沒事的時候就更是每天都跟在容不念屁股後邊不著家,由著他小玉大玉的胡喊,玩得比七八歲的孩子還瘋,非要等師兄傳音說再不回去飯菜都涼了的時候才肯回家。

礙於靈力不通,雲棲鶴不敢隨便醫治殷辭,結果殷辭的傷遲遲不好,於是他們的行程也跟著往後推了不少時間,連把落腳的客棧都換成了間暫租的一進小院。

現在想想,那大概是殷辭自出生以來過得最好的一段時間。

吃得飽穿得暖,也不用成日裏擔心自己會被發落到哪個犄角旮旯裏,這些安靜日子裏唯一的意外就是原本被容不念送去官府那幾個人被放回來了不說,居然還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落腳的地兒,更讓容不念驚掉下巴的是,滿江紅的人找來後頭一件事居然是哭窮。

他原本就沒和師兄說過這錢的真正來路,雲棲鶴壓根沒想到黑吃黑這茬兒,只當他每天領著殷辭出門都是在認真賺錢,還誇過他好幾句。

所以在人找來說了這些錢財來源後雲棲鶴差點沒繃臉,把這群“改過自新”的人打發了之後二話不說就把錢交公了,當地官府還承諾說會用這筆錢來安置流民。

一開始容不念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過了三五日家裏的米缸見空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了“是嘴不可貪”的道理,殷辭的傷,幾個人的食宿,偶爾的零嘴,這些處處都是要花錢的。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下山這段時間又過的雲裏霧裏,這時候容不念才知道還是把生活想得太簡單了。

於是即日起,除了傷藥,他們的食宿供應一律減半。

就這麽的,他們也沒撐的了幾天錢袋子都能透光了,然而他們還是沒想到什麽賺錢的營生,

頭天晚上兩人在油燈底下一合計,第二天就帶著殷辭回了千機山。

一開始清虛道人是很不待見殷辭的,尤其在他發現殷辭才是讓他兩個徒弟成為歷屆弟子裏唯二兩個半道跑回來的直接原因之後。他看著面前瘦小的鬼族,心裏更擔心他會壞了徒弟的修為。

可殷辭畢竟是來投奔天玄的,現在人都到跟前了,掌門和一眾長老也不好把人趕出去,他的身份不方便入門,所以只能留在山上做個掃灑。

這場試煉裏最好過關的反而是外人。

安排了客人,清虛的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雲棲鶴認錯態度良好,只被罰了兩天的課業,但樂於和師尊頂嘴的容不念待遇就沒那麽好了,直接被師尊扔到了後山祖師殿那兒。

祖師殿是整個天玄最清靜的地兒,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有人來一趟,除了定期來供奉的就人會來,把愛熱鬧的人往這兒放那不亞於酷刑。

現在殷辭擔了掃灑,去祖師殿送飯的活自然也落到了他頭上。清虛道長的本意是讓徒弟每天看著他,心裏記著自己是因為誰才到了祖師殿,這樣兩人以後也不至於走得太久。

其實師尊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殷辭的境遇由困轉安,是不可能不動心的。可他沒料到的是,容不念被關到祖師殿的第一晚,兩人就差點滾到一起去。

——

去送飯這活又遠又不受掌門待見,除了殷辭是沒人願意幹的。

千機山是修真人眼裏的聖地,殷辭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仙門聖地也難免會有汙垢,生下來就擔著“救世”名頭的容不念也會受到些不太明顯的排擠。他向來會察言觀色,看出這些並不算難。

大概是因為天性卑劣,他因為這些,居然生出些模糊的竊喜來。

殷辭說這些話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小鬼族看出自己不受人待見想要撇清關系,於是不怎麽在意的揮揮手要他放下食盒就別來了。

殷辭放下東西,大半天都沒動。

就在容不念以為殷辭轉身要走的時候,卻感覺到有人輕拽了下自己。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和哥哥撇清,”殷辭吸了口氣,“我只是想說……別不要我,爐鼎也好,仆從也好,我都可以的,只是你別不要我,我還有用的,我可以幹很多事,你試試吧……”他的聲音帶上了微不可查的哭腔,兩只手緊緊的攥著容不念的衣角,眼神惶急,生怕自己被丟下。

容不念先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忽然沖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兒好像是無可奈何的笑,又折了回來。

“我都被關禁閉了,你還在擔心什麽有的沒的啊……”

“但是我……我知道掌門的意思……”他怯怯的看向容不念,“哥哥每日看著我,總會想到是我害哥哥被罰,難免會心生怨念,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

“瞎想什麽,”容不念坐在桌邊摸了摸殷辭的頭,用非常溫和的語調對他說:“沒有不要你,我只是想給你拿一顆姜糖吃,你那會兒不是看的都快流口水了嗎?”

他說的是食盒裏裝著的東西,祖師殿清冷,也只有他師兄會記得給他帶一些驅寒的姜糖,幹幹硬硬的,其實不怎麽好吃,但暖身一絕。

語氣和平日哄殷辭時沒什麽區別, 甚至還帶上了些隱秘的小得意,“其實那個姜糖啊特別不好吃……”

他的語氣輕松,仿佛是覺得容不念有可能在騙他,也有可能是單純的想要表達自己的忠心,殷辭認真的盯著他搭在桌沿上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他飛快的挽起了自己還散落著的頭發,露出了脖頸後面那個標記——還略顯灰暗的爐鼎印記,被註入不同種的靈力才會亮起來。

“我、我是真心的!”

容不念眼神微滯:“殷辭你……”

他知道那個符號的意義,那是鬼族苦難的源頭,罪孽的開端,是所有有選擇的鬼族一輩子都不會示於人前的。

殷辭背對著他,聲音發顫:“我可以做您的爐鼎,您試試吧——”

彼時他身如浮萍,只好牢牢的抓住這一點依靠,為此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容不念一楞,隨即笑著搖搖頭,“不需要,我對你好,照顧你,都是出於自己的心意,不需要那這個做什麽要挾,要你對我怎麽樣。”

“可是,他們說我適合做爐鼎,我天生就是為別人增加修為的最好的材料……”少年聲音有些顫。

他註意到殷辭說的是材料,不是人。

容不念伸手把殷辭解開的衣領攏好,輕聲正色道:“沒人天生就是什麽,殷辭,你首先是個人。”

“可是……”

“好了!可是什麽可是——”容不念正經不過三秒,“更何況,我天縱奇才,想變強哪裏用的到什麽歪門邪道?”

他說的話意有所指,就算膽小如殷辭也忍住笑出聲來,被眼尖的容不念看到了:“哎,這回敢笑了!”

不止是笑。

遇到容不念之前,他只是“那個鬼族”,甚至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只是一個生活在“圈”裏隨時會被發賣的鬼族,逆來順受已經成了本能,可在遇到容不念後,他卻想著要成為“容不念的什麽人”。

可容不念卻教他做了殷辭。

於是這一笑,往後的妄念就皆由此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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