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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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阿儀坐在窗邊，默默跟周良講完自己的一切。
周良頹然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腦袋，閉著眼，緊皺著眉。
阿儀講完，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雪停了。室內室外一片靜謐。
“周良。”
周良艱難的擡頭看向阿儀，“我在——”
“你應該叫我姐，其實——”阿儀笑著說出口。
周良喉嚨堵住，半晌沒發出聲。
阿儀笑著笑著，卻又收斂了笑容，
“不對，我沒有比你大。我的生命，永遠停留在29歲那個夏天。”
男人閉著眼，克制著淚，轉過臉。
那天，在警局門口，周良看見了文件上受害者的姓名，簡寧。
其實根本不會這麽巧的不是嗎？周良當時不停安慰自己，中國那麽大，簡不是特別偏僻的姓氏，不會那麽巧就被自己碰上了。
可是，可是......
周良最終還是和警官反應了自己的情況，他說，他的女朋友，在多年前失蹤，姓簡。
對面人一楞，隨後，男人返回辦公室，向領導報告了情況後，他開著警車，帶著周良離開了警局。
一路上，周良閉著眼，嘴唇卻忍不住發抖。
甚至越靠近某個地方，周良像是有感應一般，全身的雞皮疙瘩止不住的消了又冒。
最後，警車停在東郊殯儀館門口。
周良睜眼的瞬間，一顆心涼了下去。
男人帶著周良走進殯儀館，說明了來意後，館裏的員工直接領著兩人進了停靈間。男人跟著員工直接推門進去，而周良，他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熟悉的場景，停下了腳。
那時的他，怎麽都不會想到，兜兜轉轉，在經歷這許多以後，他和阿儀的相遇，最終還是在這座殯儀館裏，在他們相遇的原點。
男人進去後，發現周良怔楞的站在外面，他沒急著催促。
周良臉色發白，眼下又烏青，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過去。可他又強撐著，強撐著走進門，強撐著跟著前面的員工走到了對面那墻陳舊的冷藏櫃前。
這面櫃子，是阿儀曾經提到過的。裏面躺著的，都是陳屍多年，無人認領的遺體。
館裏的員工看了眼手中的名冊，隨後，他走上前。就在他查找著冷藏櫃的時候，周良突然開口，
“我來吧。”
旁邊兩人皆是一楞。
周良忍著內心的酸楚，走上前，男人站到了13號櫃的面前。
沒人告訴他阿儀在哪個櫃子，他卻像是有感應一般。旁邊的員工見周良走到了正確的冷藏櫃前，他向周良遞上手套。
周良接過來戴上，隨後，男人深呼吸一口，閉上眼，緩緩拉開13號櫃。
周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出現的是阿儀恬靜的面容。
阿儀躺在冷櫃裏，緊閉著嘴唇，冰霜早已結滿了她整張臉，從她卷翹的睫毛，到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
時間早在她的臉上凍結，這許多年，阿儀一如既往地29歲，一如既往地躺在這方冰棺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才等到這一次的重見天日。
周良看著面前的女人，忍著淚，雙手情不自禁的想撫摸上去，看見他的動作，旁邊的警察急忙叫停他，
“誒，不可以隨意觸碰遺體。”
周良的手僵在半空，過兩秒，他又放下。
他最終還是沒能觸碰到她，但至少......阿儀，你重見天日的這天，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我，
我沒有背叛當初和你的約定。
確認是周良的女友後，警察在回程的途中問了周良很多問題。比如你女友是哪年哪天消失的，為什麽他當時沒報警，又為什麽，當年尋找屍體親屬的時候，他在白靈市卻不來認領。
這些問題，周良統統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坐在車上，精神恍惚的他，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句———我忘記了。
警察於是看他的眼神又多帶了份審視。
而這些，周良都沒精力再去思考。精神恍惚下了車後，周良腳步虛浮地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只一個轉頭後，男人又看到了遠處的白靈山。
漫天遍野的雪花早已染白山頭，一座座，接連相映。高聳，威嚴。
這一刻，周良知道，他知道那就是他的歸宿。站在原地，男人吹著冷風，一直到冷風吹醒他的眩暈的腦袋後，他擡腳，朝山腳下走去。
周良回去的時候，屋裏的一眾兄弟們還沒太適應，尤其看到男人回去養病後，越來越消瘦的臉頰。
周良迎著眾人的目光進屋，脫衣服，走到墻角，他抱起一箱啤酒走到眾人的面前。
桌旁烤火的眾人看著男人反常的動作，面面相覷。
接下來就是大家很有默契的脫了衣，抱來一堆松子，從冰箱裏拿出皮凍，又炒了兩個菜。一下午，眾人就這麽邊說邊喝，邊喝邊打牌，一直到深夜。
而這中間，周良始終沒多說一句話。有人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只搖頭，然後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一直喝到周邊的小賣部關門，喝到門外的風雪堵塞男人回家的路。
看著外面約積越厚的雪堆，眾人都勸說周良在山下將就一晚，而周良怕秦曉麗擔心，最終，他還是回了家。帶著一身酒氣，進了屋後男人就直奔臥室，躺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秦曉麗叫醒周良的時候，一切如常。
周良轉過頭，他看著對面的阿儀，嘴巴動了又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他不知道此刻是該安慰，還是痛罵，而現在他自己最想做的事，就是安靜地坐在這裏，陪著她。
對面，阿儀轉了身子，她一手撐在腦袋上，身子半斜，安詳地看著窗外。
阿儀不再哭泣，她只是，也不敢直視周良的雙眼。
如果，如果早知是今天這結果，那當初在山上的時候，她只會狠心地的推開他，不會言之鑿鑿的讓他找到自己，第一個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現在，阿儀低下頭，她腦袋埋在雙臂間，困難地汲取著氧氣，
“周良。”
“嗯。”男人靠近她身後，靜靜站在她身旁。
“對不起。”她說。
周良雙手輕滑過她秀發，似要為她盤起，“你沒有對不起誰，阿儀。”
阿儀腦袋深深陷入雙臂，她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周良知道阿儀現在有千言萬語，可她說不出。她也許早就接受了自己早已離去這個現實，她說對不起，是對他而說，不是她自己。
周良慢慢蹲下身。透過女人微微顫抖的手臂，他能看穿她。
她的表情，她的情緒，她的一切。
可王轉曾經告訴過周良，阿儀不是沒得選。
“阿儀。”周良輕聲湊近她，“王轉告訴你了嗎？”
阿儀的眼淚已經打濕了衣袖，可她依舊不能擡起頭，尤其是在男人問出這話時。
“告訴什麽？”她悶聲問。
周良一手靜靜搭著她的手臂，感受她全身湧動著的悲傷。
“你還有得選。”他說。
男人說完就沒再動彈，他看著她，註意她的反應。
五六分鐘過去，阿儀沒有說話，沒有擡起頭。
周良心裏有些慌張。
“阿儀。”他催促她。
“說了。”阿儀嘴巴抵著手臂，快速回答。
周良一邊小心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邊默默出聲，“你不是沒得選，阿儀。”
阿儀沒說話。
周良看著她。看著她腦袋頂翹起的兩根黑發，看著她身穿單薄的衛衣，看她逐漸平靜下來的情緒。他慢慢直起身，站在她身側。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亮兩人。寒冷的冰霜結滿枝頭，透過月光，樹枝的鬼影在屋內四處游蕩，在這冰冷的房間中，阿儀趴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發絲閃閃發亮。
周良看向窗外。他想起自己曾經是什麽樣的人。好鬥，為了目標會千方百計挖空心思，從來不是個善茬。他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既定的結局，有黑就有白，有困難就有對策，所以王轉將所有事都告訴周良的那天，他問到了底。
還有得選，阿儀還有得選。只要還剩一筆畫，只要永遠不完成它，阿儀就可以永遠生活在這裏，以阿儀的身份，在這裏經歷喜怒哀樂。
也許他在這裏做不了更多，但是阿儀，她還有太多可能，她還可以有以後。
但是，她說對不起。
周良在她旁邊靜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開始飄起雪花，直到雪打枝頭，
“生活不是只有結束。”周良開口，“我以為，你來到這裏，與他們相遇，一切不僅是機遇，更加是機會。”周良說著，兩行眼淚安靜滑落，
“阿儀，留下來吧。不是為了自己，哪怕是為了我，為了館裏的朋友。”
“我沒有什麽奢侈的念頭，我只是沒法想象再也沒有你的日子，即便是不能觸碰你，即便是只能每晚與你相遇，那也對我來說也足夠。”
阿儀側過頭，眼睛出神的望向窗外。
“阿儀。”周良擦了把臉上的眼淚，蹲下身，與她視線持平。
阿儀聽到了男人隱忍的哭聲，聽到他近乎卑微的話語，她轉過頭。周良的臉就在離她不遠處，他雙眼紅腫，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周良望著她失神的眼睛，淚如雨下。他雙手虛空撫上女人發絲，輕輕滑下，“求求你了，阿儀。”
阿儀註視男人的動作，聽著他低聲的哀求，她這瞬間心臟快速顫抖，全身血液急速流動，嘴裏的話一沖動便要脫口而出。
可阿儀忍下來了，她就這麽看著他，不久後，她吸了下鼻子，雙手使勁抹去臉上的淚水，轉過頭，語氣生冷，
“你走吧——”
阿儀的話語猶如重錘敲上男人胸口。周良閉上眼，深呼吸一口，自嘲笑出聲，“走去哪，我去不了沒有你的地方。”
阿儀眼睛緊閉，沒順著男人話接下去，
“你走吧周良，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周良手一頓，他聽著她冷漠的話語，感受著她強硬的態度，隨即，他輕撫她頭發，“阿儀，我可以走，只是......你不要說這種話來傷害自己。”
阿儀心跳猛地一跳，接著，她雙手撐上臉，無奈扯起嘴角。
周良的確了解她。他知道她痛苦，而這痛苦，大概很一大部分是來自於他。他向她要求太多。
周良望著她，仍舊做著最後的努力，“阿儀，我只有這一個請求。”
阿儀整理好情緒，她轉頭看向男人，不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阿良，我現在太亂了，想自己靜一靜，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周良沒有想一定要在此刻得到一個答案。他彎下身，撞進她眼眸，
“只要你說，我就滿足你。唯獨一條——”男人低下頭，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艱難開口，
“阿儀，我只希望你在做選擇時，也考慮考慮我。”
阿儀註視著男人，許久後，她點頭。
周良得到答案，他慢慢直起身，嘴裏輕嘆出一口氣，
“你需要獨自呆多久。”
阿儀低頭，她五指順著耳朵向上，緊抓頭發，臉上盡是疲倦，“兩天。給我兩天。”
周良同意了，盡管他覺得時間太長，
“好——，兩天後，我來找你。”
周良說完，轉身安靜離開。等阿儀再擡起頭時，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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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儀坐在窗邊，默默跟周良講完自己的一切。
周良頹然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腦袋，閉著眼，緊皺著眉。
阿儀講完，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雪停了。室內室外一片靜謐。
“周良。”
周良艱難的擡頭看向阿儀，“我在——”
“你應該叫我姐，其實——”阿儀笑著說出口。
周良喉嚨堵住，半晌沒發出聲。
阿儀笑著笑著，卻又收斂了笑容，
“不對，我沒有比你大。我的生命，永遠停留在29歲那個夏天。”
男人閉著眼，克制著淚，轉過臉。
那天，在警局門口，周良看見了文件上受害者的姓名，簡寧。
其實根本不會這麽巧的不是嗎？周良當時不停安慰自己，中國那麽大，簡不是特別偏僻的姓氏，不會那麽巧就被自己碰上了。
可是，可是......
周良最終還是和警官反應了自己的情況，他說，他的女朋友，在多年前失蹤，姓簡。
對面人一楞，隨後，男人返回辦公室，向領導報告了情況後，他開著警車，帶著周良離開了警局。
一路上，周良閉著眼，嘴唇卻忍不住發抖。
甚至越靠近某個地方，周良像是有感應一般，全身的雞皮疙瘩止不住的消了又冒。
最後，警車停在東郊殯儀館門口。
周良睜眼的瞬間，一顆心涼了下去。
男人帶著周良走進殯儀館，說明了來意後，館裏的員工直接領著兩人進了停靈間。男人跟著員工直接推門進去，而周良，他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熟悉的場景，停下了腳。
那時的他，怎麽都不會想到，兜兜轉轉，在經歷這許多以後，他和阿儀的相遇，最終還是在這座殯儀館裏，在他們相遇的原點。
男人進去後，發現周良怔楞的站在外面，他沒急著催促。
周良臉色發白，眼下又烏青，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過去。可他又強撐著，強撐著走進門，強撐著跟著前面的員工走到了對面那墻陳舊的冷藏櫃前。
這面櫃子，是阿儀曾經提到過的。裏面躺著的，都是陳屍多年，無人認領的遺體。
館裏的員工看了眼手中的名冊，隨後，他走上前。就在他查找著冷藏櫃的時候，周良突然開口，
“我來吧。”
旁邊兩人皆是一楞。
周良忍著內心的酸楚，走上前，男人站到了13號櫃的面前。
沒人告訴他阿儀在哪個櫃子，他卻像是有感應一般。旁邊的員工見周良走到了正確的冷藏櫃前，他向周良遞上手套。
周良接過來戴上，隨後，男人深呼吸一口，閉上眼，緩緩拉開13號櫃。
周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出現的是阿儀恬靜的面容。
阿儀躺在冷櫃裏，緊閉著嘴唇，冰霜早已結滿了她整張臉，從她卷翹的睫毛，到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
時間早在她的臉上凍結，這許多年，阿儀一如既往地29歲，一如既往地躺在這方冰棺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才等到這一次的重見天日。
周良看著面前的女人，忍著淚，雙手情不自禁的想撫摸上去，看見他的動作，旁邊的警察急忙叫停他，
“誒，不可以隨意觸碰遺體。”
周良的手僵在半空，過兩秒，他又放下。
他最終還是沒能觸碰到她，但至少......阿儀，你重見天日的這天，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我，
我沒有背叛當初和你的約定。
確認是周良的女友後，警察在回程的途中問了周良很多問題。比如你女友是哪年哪天消失的，為什麽他當時沒報警，又為什麽，當年尋找屍體親屬的時候，他在白靈市卻不來認領。
這些問題，周良統統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坐在車上，精神恍惚的他，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句———我忘記了。
警察於是看他的眼神又多帶了份審視。
而這些，周良都沒精力再去思考。精神恍惚下了車後，周良腳步虛浮地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只一個轉頭後，男人又看到了遠處的白靈山。
漫天遍野的雪花早已染白山頭，一座座，接連相映。高聳，威嚴。
這一刻，周良知道，他知道那就是他的歸宿。站在原地，男人吹著冷風，一直到冷風吹醒他的眩暈的腦袋後，他擡腳，朝山腳下走去。
周良回去的時候，屋裏的一眾兄弟們還沒太適應，尤其看到男人回去養病後，越來越消瘦的臉頰。
周良迎著眾人的目光進屋，脫衣服，走到墻角，他抱起一箱啤酒走到眾人的面前。
桌旁烤火的眾人看著男人反常的動作，面面相覷。
接下來就是大家很有默契的脫了衣，抱來一堆松子，從冰箱裏拿出皮凍，又炒了兩個菜。一下午，眾人就這麽邊說邊喝，邊喝邊打牌，一直到深夜。
而這中間，周良始終沒多說一句話。有人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只搖頭，然後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一直喝到周邊的小賣部關門，喝到門外的風雪堵塞男人回家的路。
看著外面約積越厚的雪堆，眾人都勸說周良在山下將就一晚，而周良怕秦曉麗擔心，最終，他還是回了家。帶著一身酒氣，進了屋後男人就直奔臥室，躺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秦曉麗叫醒周良的時候，一切如常。
周良轉過頭，他看著對面的阿儀，嘴巴動了又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他不知道此刻是該安慰，還是痛罵，而現在他自己最想做的事，就是安靜地坐在這裏，陪著她。
對面，阿儀轉了身子，她一手撐在腦袋上，身子半斜，安詳地看著窗外。
阿儀不再哭泣，她只是，也不敢直視周良的雙眼。
如果，如果早知是今天這結果，那當初在山上的時候，她只會狠心地的推開他，不會言之鑿鑿的讓他找到自己，第一個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現在，阿儀低下頭，她腦袋埋在雙臂間，困難地汲取著氧氣，
“周良。”
“嗯。”男人靠近她身後，靜靜站在她身旁。
“對不起。”她說。
周良雙手輕滑過她秀發，似要為她盤起，“你沒有對不起誰，阿儀。”
阿儀腦袋深深陷入雙臂，她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周良知道阿儀現在有千言萬語，可她說不出。她也許早就接受了自己早已離去這個現實，她說對不起，是對他而說，不是她自己。
周良慢慢蹲下身。透過女人微微顫抖的手臂，他能看穿她。
她的表情，她的情緒，她的一切。
可王轉曾經告訴過周良，阿儀不是沒得選。
“阿儀。”周良輕聲湊近她，“王轉告訴你了嗎？”
阿儀的眼淚已經打濕了衣袖，可她依舊不能擡起頭，尤其是在男人問出這話時。
“告訴什麽？”她悶聲問。
周良一手靜靜搭著她的手臂，感受她全身湧動著的悲傷。
“你還有得選。”他說。
男人說完就沒再動彈，他看著她，註意她的反應。
五六分鐘過去，阿儀沒有說話，沒有擡起頭。
周良心裏有些慌張。
“阿儀。”他催促她。
“說了。”阿儀嘴巴抵著手臂，快速回答。
周良一邊小心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邊默默出聲，“你不是沒得選，阿儀。”
阿儀沒說話。
周良看著她。看著她腦袋頂翹起的兩根黑發，看著她身穿單薄的衛衣，看她逐漸平靜下來的情緒。他慢慢直起身，站在她身側。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亮兩人。寒冷的冰霜結滿枝頭，透過月光，樹枝的鬼影在屋內四處游蕩，在這冰冷的房間中，阿儀趴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發絲閃閃發亮。
周良看向窗外。他想起自己曾經是什麽樣的人。好鬥，為了目標會千方百計挖空心思，從來不是個善茬。他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既定的結局，有黑就有白，有困難就有對策，所以王轉將所有事都告訴周良的那天，他問到了底。
還有得選，阿儀還有得選。只要還剩一筆畫，只要永遠不完成它，阿儀就可以永遠生活在這裏，以阿儀的身份，在這裏經歷喜怒哀樂。
也許他在這裏做不了更多，但是阿儀，她還有太多可能，她還可以有以後。
但是，她說對不起。
周良在她旁邊靜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開始飄起雪花，直到雪打枝頭，
“生活不是只有結束。”周良開口，“我以為，你來到這裏，與他們相遇，一切不僅是機遇，更加是機會。”周良說著，兩行眼淚安靜滑落，
“阿儀，留下來吧。不是為了自己，哪怕是為了我，為了館裏的朋友。”
“我沒有什麽奢侈的念頭，我只是沒法想象再也沒有你的日子，即便是不能觸碰你，即便是只能每晚與你相遇，那也對我來說也足夠。”
阿儀側過頭，眼睛出神的望向窗外。
“阿儀。”周良擦了把臉上的眼淚，蹲下身，與她視線持平。
阿儀聽到了男人隱忍的哭聲，聽到他近乎卑微的話語，她轉過頭。周良的臉就在離她不遠處，他雙眼紅腫，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周良望著她失神的眼睛，淚如雨下。他雙手虛空撫上女人發絲，輕輕滑下，“求求你了，阿儀。”
阿儀註視男人的動作，聽著他低聲的哀求，她這瞬間心臟快速顫抖，全身血液急速流動，嘴裏的話一沖動便要脫口而出。
可阿儀忍下來了，她就這麽看著他，不久後，她吸了下鼻子，雙手使勁抹去臉上的淚水，轉過頭，語氣生冷，
“你走吧——”
阿儀的話語猶如重錘敲上男人胸口。周良閉上眼，深呼吸一口，自嘲笑出聲，“走去哪，我去不了沒有你的地方。”
阿儀眼睛緊閉，沒順著男人話接下去，
“你走吧周良，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周良手一頓，他聽著她冷漠的話語，感受著她強硬的態度，隨即，他輕撫她頭發，“阿儀，我可以走，只是......你不要說這種話來傷害自己。”
阿儀心跳猛地一跳，接著，她雙手撐上臉，無奈扯起嘴角。
周良的確了解她。他知道她痛苦，而這痛苦，大概很一大部分是來自於他。他向她要求太多。
周良望著她，仍舊做著最後的努力，“阿儀，我只有這一個請求。”
阿儀整理好情緒，她轉頭看向男人，不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阿良，我現在太亂了，想自己靜一靜，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周良沒有想一定要在此刻得到一個答案。他彎下身，撞進她眼眸，
“只要你說，我就滿足你。唯獨一條——”男人低下頭，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艱難開口，
“阿儀，我只希望你在做選擇時，也考慮考慮我。”
阿儀註視著男人，許久後，她點頭。
周良得到答案，他慢慢直起身，嘴裏輕嘆出一口氣，
“你需要獨自呆多久。”
阿儀低頭，她五指順著耳朵向上，緊抓頭發，臉上盡是疲倦，“兩天。給我兩天。”
周良同意了，盡管他覺得時間太長，
“好——，兩天後，我來找你。”
周良說完，轉身安靜離開。等阿儀再擡起頭時，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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