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阿儀心裏疑惑,手上還是趕快接了電話,

“餵。”

聽到阿儀的聲音,對面,姚蕓猛地哭出了聲。阿儀慌了神,“怎麽了?你怎麽了?為什麽哭?”

姚蕓忍住哭泣,頓了兩秒:“阿儀,秦姨她...她出事了。”

阿儀聽到女人的話,心裏一驚,手中的電話沒抓穩落到地上。

王轉打開燈後,正幫床上的田鑫強整理衣服,他剛將男人的手放平,就聽見房間裏一聲東西落地的響動傳來。

王轉看過去,只見阿儀站在屋中央,眉頭緊緊皺起,看起來整個人狀態非常差。

王轉松開手,走上前,他看著大喘氣的阿儀,伸手拍了拍她,

“阿儀,阿儀。”他伸手在她面前晃動,“怎麽了?接到誰的電話了?”

阿儀擡起頭,她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又轉過頭對著王轉,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她說。

王轉看她神不守舍,害怕她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承受不住,

“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阿儀又看了眼床上安靜的男人,“不用,我自己可以。”

王轉看著阿儀堅定的眼神,他點頭,註視進她眼裏:“我在館裏等你。”

阿儀看著王轉,點頭。

姚蕓發來的地址是在醫院,阿儀下了樓後,走到有信號的地方,用手機打了個網約車,隨後她合了合身上的衣服,往大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阿儀想起什麽。她拿出手機,翻開剛才的頁面,司機過來還有十幾分鐘,猶豫半晌,阿儀又跑回了宿舍樓下。

車子仍舊停在下面,王轉沒有離開。阿儀上前,她走到駕駛座,輕輕拉了拉車門,沒有鎖。今天太慌忙了,車內的鑰匙甚至都沒取下。

阿儀合上門,輕聲走到副駕駛,她打開門,拿出了腳邊的骨灰盒。

阿儀拿出自己的包,抱著骨灰盒直起身。站在原地,她擡頭看了眼樓上,

半晌,她離開這裏。

阿儀背著包,拿著骨灰盒走到了前臺。

前臺新來的小妹妹看見阿儀,突然被嚇了一跳。只見她往後退了兩步,指著阿儀說:“阿...阿儀姐...你...”

阿儀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身後又跟了什麽東西,結果小姑娘看著阿儀,話鋒一轉,

“阿儀姐,你臉上怎麽這麽黑啊?!”

阿儀一頓,這才想起來自己頂著這一臉黑灰跑了一下午。

“沒什麽。”阿儀將手中的的骨灰盒放到前臺,“有濕紙巾嗎?我擦擦。”

“有!”女孩低下頭,在前臺翻半天,找出一大盒濕紙巾遞給阿儀,“多著呢,我昨天才買的。”

阿儀接過手,扯出一張。“謝謝你啊。”

女孩搖手:“沒有沒有。”她看著阿儀放在桌上的骨灰盒,不害怕,反而起了興趣。她湊上前,對著骨灰盒上的男人照片看了又看,

“阿儀姐,這是誰的骨灰啊?”

阿儀正擦著臉,她看了骨灰盒,說:“前段時間的客人。”

“哦。”女孩吐吐舌。

阿儀拿著濕紙巾擦完臉又擦手,她看著她,說:“但是這東西先放在你們這,到時候會有人來拿。”

女孩一頓,她拿過骨灰盒,連聲答應,

“放心吧阿儀姐,放我這肯定沒問題的。”

阿儀低著頭笑笑。

“那誰來拿呢?”女孩翻來覆去的看著盒子,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張黑色遺照。

阿儀剛放下紙巾,聽到話,她一楞。

是啊,誰來拿呢?她......叫什麽名字呢?阿儀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骨灰的主人叫謝安。”至於誰來拿,阿儀只說,“會有個女人來拿,她到時候問你謝安的骨灰,你把這個給她就行了。”

女孩放下骨灰盒,點點頭。

屏幕在這時一亮,阿儀看著手機,司機快要到了,平臺已經在催促她。阿儀鎖上手機,她看著女孩,問:“我這臉現在怎麽樣,還嚇人嗎?”

女孩擡起頭,仔細打量,

“不嚇人,特別好看!”

阿儀沒忍住笑了出來:“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值班吧。”

女孩點頭,開心跟阿儀道別。

阿儀走到殯儀館門口的時候,司機剛好開到。上車的時候,阿儀又註意到了陌生男人莫名其妙投來的鄙夷的目光,就像上次去給謝安收屍那次。可這次,阿儀只是淡然一笑,便略過這個小插曲。

去到醫院的時候,姚蕓正蹲在醫院樓下的花臺旁邊,她旁邊站著那個西裝男,她的男朋友。

阿儀下了車後,在手機上付完款,她立馬就沖了上去。

她走到姚蕓身旁,聽著她的哭聲,感受到淒冽、刺骨的痛意。阿儀又回想起下午的經歷,這是段黑暗的記憶,而黑暗的記憶卻總是紮堆向她湧來,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時間。

見人已經到了,男人輕撫姚蕓肩膀提醒她。

姚蕓擡起頭。看見阿儀,她又瞬間淚如泉湧。

站起身,她沖到阿儀懷裏,死死抱住她。

阿儀僵在原地,雙手無意識地輕輕環抱回女人。

......

姚蕓男朋友等在門外,姚蕓帶著阿儀,兩人走進了醫院。

阿儀原本以為女人會帶她去重癥監護室之類的,誰知道走了兩棟建築,坐了兩趟電梯,姚蕓直接帶著阿儀來了停屍房。

此刻,阿儀站在停屍房外,四肢冰涼,不敢動作。

姚蕓站在阿儀旁邊,她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手掌。她摸到了起起伏伏的傷疤,手上沒敢太用力。

兩人就這麽站在門口,直到大門被推開,裏面的人走出來。

阿儀看見的不是醫生,是警察。

兩個警察拿著手中的筆記本,一打開就看見外面站了兩個女人。左邊這個是他們見過的,但右邊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他們沒有印象。

阿儀看著門被打開,看著躺在裏面的兩具遮上白布的屍體,她下意識的想要進去。

一個警察攔下她:“你幹嘛的?”

阿儀迷茫地盯著警察,說:“我...我是來看死者的。”

警察順著女人的眼神往裏盯了眼,又轉過頭盯著她:“你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關系,阿儀看了眼身旁的姚蕓,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了嘴。

姚蕓看著阿儀暗淡的神色,她立馬接了腔,

“是我妹妹,也是死者的侄女兒。”

聽到話,那個警察看了眼姚蕓,又看了眼低著頭的阿儀,

“進去吧,不可以觸碰到屍體,只能用眼睛看。”

姚蕓答應後,拉著全身僵硬的阿儀走了進去。

屍體有兩具,分別放在兩側。姚蕓沒有說其他的,進門後,她直拉著阿儀去了右邊的方向。女人將人帶到後就轉過身,唯剩阿儀面對一切。

阿儀低頭,她仔細看著面前的白布,像是要盯穿它。良久,阿儀深呼吸一口,她上前揭開女人面額上的白布。

黑色,映入阿儀眼簾的只有那深入心臟的黑色。

擔架上,女人安靜的躺著。黑色的面容,仔細看,能看見女人的外眼角起皺,眼瞼外翻,再籠統看整張臉,黑色的碳灰遍布油膩的皮膚,甚至連屍斑都是鮮紅。

阿儀側過臉,不忍再直視。

可站在這,站在她的面前,阿儀只能面對著她,甚至在轉過臉後,阿儀還能通過白布下女人高高翹起的雙手推測出她應該現在雙手成雞爪狀。

所有的這些,都是遭遇火災被烈火炙烤後的表現。

阿儀伸手將白布重新蓋上。她直起身,在停屍房打量一圈,除了縮在墻角將頭埋在自己膝間的一個中年男人,沒有其他靈魂,阿儀看不見秦姨的靈魂。

那她在哪?

見阿儀蓋上白布後,姚蕓深吸一口氣,忍著悲痛帶著阿儀走了出去。

出去後,靠在外面,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阿儀楞住了,她想問的有很多,卻又難以問出口。

就像下午一樣。

她能做的實在是太少了,好像在面對這種場景時,她能做的除了接受再別無它法。這讓阿儀很挫敗,挫敗到甚至不願意去尋找更多的答案,反正現狀不能改變,她不如當一只鴕鳥,將頭深深埋進土裏,讓所有人都看不到。

但姚蕓帶阿儀來這不是來逃避的。她下午接到警察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警察告訴她,人是昨天去的,和周良的父親一起。不對,不應該說一起,這是秦姨有預謀的,有計劃的,就是為了拉著那個家暴了她半輩子的男人,讓他也嘗嘗被剝奪生命和自由的滋味。

姚蕓跟警察反映了家暴這個情況以後,警察也只是嘆口氣說:“本來調查出來的結果就是這位女性蓄意縱火,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現在兇手也已經死了,這案子,沒有立案的必要。”

用自己的生命,換一個人渣的生命。

姚蕓不理解,阿儀也不理解。

姚蕓:“我真的想不通秦姨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已經走到今天了,明明......”

姚蕓說完就放聲哭了出來。

而阿儀,她背過身,註視著裏面安靜平躺的遺體。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因為一個爛人就毀掉自己的生活?阿儀不願相信,也不會相信。

別人沒有辦法知道,但她行。她不在乎被拖著一起死亡的那個男人到底無不無辜,她只想知道秦姨她到底是為什麽?

阿儀又回想起當初,她去送周良骨灰盒的那天......

也許,也許......

也許從那天起秦姨就開始計劃,所以她沒有開門,而是將骨灰盒暫存到了阿儀那裏。那不然往後的這麽多天裏,阿儀為什麽從來沒收到過秦姨的消息,甚至時間長到,她快要忘記骨灰這事......

她會忘記,可秦姨卻不會。那是她在意的,兒子的骨灰。

她不會忘記,她只會選擇逃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