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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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阿儀坐在走廊上輸完液，跟護士打了個招呼後，她起身準備離開醫院。
走之前，她站到了田鑫強的身後，
“我回去跟王轉說一聲，讓他後半夜來替你的班。”她對前面的男人說。
田鑫強此時正神情嚴肅地站在窗前打電話，他回頭看著疲憊的阿儀，輕聲回了一聲好後，又轉回了身。
看著面前忙碌的男人，阿儀默默離開。
出了醫院大門後，發現天已經黑了，阿儀捂著剛剛才輸完液的手，隨手招了一輛空車，鉆了進去。
***
回到館裏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阿儀剛走進門，就看見小晴站在前臺看著自己的名牌。
“小晴？”她邊走邊叫道。
小晴聽到阿儀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東西，她擡起頭：“你去哪兒了？回來都沒看見你。”
阿儀邁著輕飄的步伐，走到女人旁邊，找到個板凳坐下去，
“在醫院。”
“醫院？”小晴將東西揣回兜裏，仔細打量著阿儀。看到她手上的膠布，她擡起她的手，“你怎麽了？不舒服？”
阿儀一手撐在桌上，一手被小晴握著。
“不是，就是有點事要去醫院處理。”說完，她看向小晴，問，“你不是陪老頭去處理他的哥哥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小晴點頭：“那裏用不到我了，我就先回來了。”
“那老頭也回來了？”
“老頭說他要在山上待幾天，過兩天再回來。”
小晴看她，問：“怎麽了？你找老頭有什麽事嗎？”
阿儀揉了揉酸疼的手背，說：“沒，就是準備這兩天去墳前給女孩燒點紙，想著帶上老頭方便一點，畢竟他懂得多點。”
小晴點頭，思索了一會兒，她說：“再過兩天吧，王轉說他最近準備學學超度，等他學兩天再跟我們一起去山上。”
超度，阿儀想起昨晚壇邊圍繞的魂魄。王轉知道自己的行為打斷了周圍游魂的唯一解脫之路，他心裏放不下。
“這東西也能速成嗎？”她問。
小晴聳肩表示不知道。
她看著阿儀，感覺女人一身風塵仆仆，問：“你吃飯了嗎？”
阿儀想了一下，今天一整天也只吃了中午那一頓。肚子很餓，嘴裏也沒滋味兒。
但想了一會兒，她說：“吃了，在醫院門口買了一個饅頭。”
小晴撫了撫她發涼的外衣，又問：“餓不餓，要不去食堂我給你做點熱乎的東西吃？”
阿儀沈默了一會，點頭。
現在這個時間段說早不早，說晚不晚。
說早，因為館裏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所以食堂從午夜開始有供食的小竈。說晚，今天的晚餐時段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兩人現在過來也只撲了個空。
小晴拿著鑰匙走在前，阿儀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門口，伸手扭開鎖扣，輕輕一推，門頓時開了一個狹窄的縫隙。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小晴走到一旁按下電燈開關，頓時，兩人面前亮起兩盞白熾燈。
燈光從吊頂上打下，只照亮兩人的必經之路。空曠的食堂裏，一切都被黑暗包圍，而小晴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片黑色中。
阿儀緊隨其後。
小晴推開後廚那扇半人高的門，走進去，打開了玻璃罩內的燈。
昏黃的燈泡瞬間亮起，小晴低著頭找著裏面的食材。阿儀跟著進門後，隨便找了個板凳坐在了她旁邊。
平時員工是不能未經允許擅自進後廚的，但是現在不一樣，
現在食堂沒人......
小晴在櫃子裏找到一把寬面後，她打開竈臺開關，放上小鐵鍋燒了一鍋水，接著她又在桌面抓了把生菜，淘洗幹凈。
“你先出去吧，一會兒就好了。”她對身後的阿儀說。
阿儀看著前面忙的左右亂轉的小晴，回道：“好。”
阿儀推開門走出去，她邊走邊摸，走到了燈光打下的餐桌處。
晚上放飯的時間過了後，食堂已經被打掃幹凈了。但是阿儀摸著仍舊泛著油腥的桌凳，拿出包裏的紙巾將兩人要坐的地方使勁擦了擦。
她坐下去沒多久，小晴端著兩碗素面走了出來。
熱氣騰騰的面碗，在冰涼燈光照映下顯得彌足珍貴。
女人坐下來後，將其中一碗面推給了阿儀：“嘗嘗，雖然沒有肉，但是味道絕對不差。”
阿儀接過手。
面前是一碗素面。白色的碗中，除了幾根生菜，就是湯上漂浮著的蔥花。
阿儀撐起精神一聲應答後，她抽出一雙筷子，端過面，翻動了幾下，低下頭嘗了一口。
素面。只加了豬油和鹽，卻又別樣的鮮。
一口下肚，口腔和胃都跟著暖和起來。阿儀擡起頭，朝小晴點點頭，說：“好吃！”
小晴看著她吃的開心，自己也抽出筷子吃了起來。
碗筷碰撞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食堂裏。
嘴裏吃著東西，小晴醞釀著自己想說的話。
今天看自己的名牌時，小晴心裏已經有了底。只有一點，也只差一點，自己就快要離開，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她已經跟館裏說得上話的朋友們都道了個別，除了阿儀和田鑫強......
想到這，小晴擡起頭，轉了一圈；周良不在這兒。她不知道男人跟著阿儀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倆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許久，小晴看著對面兩口就嗦完了一整碗面的人，終於下定決心，
“阿儀，你知道我名字是什麽嗎？”她問。
阿儀手中的筷子突然滯在半空中。
名字，這是她倆從來沒涉及到過的問題。
“什麽？”她慢慢放下手，擡頭，強裝鎮定的說道。
“我叫徐晴。徐徐圖之的徐，晴空的晴。”
“徐晴。”阿儀嘴裏覆述著，心裏卻一陣陣泛酸，“好好聽。”
名字出來了，也就代表她快要離開。
小晴看著她微笑。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發現自己的名字居然出現了這麽多。”她邊說邊低下頭笑著回憶，“我現在還記得來這裏的那天，被其他人趕鴨子上架就這麽上了崗的樣子。”
女人嘴角止不住上揚：“那時候傻傻的，幹什麽都要先問一下別人。”
“當時我也跟你才來這裏一樣，明明什麽都不清楚，卻被迫馬上加入了殯儀館的工作中。”
“結果現在就已經過了兩年了。兩年，沒想到時間一晃而過，兩年都過去了。”說著她又自顧自的笑了笑。
阿儀聽著女人的話，強撐著回應她：“是啊，時間走的真快。”
小晴看著對面一直低頭附和的阿儀，一時無話。
她沒想到兩人的離別會是現在這樣；油膩的食堂，一碗簡單的素面，兩個各自堆滿心事的人。
一切都很匆匆，她們的相見很匆匆，離別好像也很匆匆。
扒著碗裏的面，小晴想到田鑫強，想到周良，考慮許久，她問，
“阿儀，你知道為什麽我一直沒有接受過強哥的禮物嗎？”
來這兩年，受了他那麽多照顧，和他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有好有壞，有開心有難過，就算是再不谙世事的人也該知道他的心意。
阿儀忍著心裏的苦澀，擡起頭看著對面神色溫潤的女人，問：“為什麽？”
小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雙手交叉撐在桌上，望著阿儀。
“阿儀，你有想過自己在原世界是什麽樣的嗎？”小晴無厘頭的問出這句話。
阿儀頓了一會兒，搖頭。
她沒時間，沒精力去幻想自己原來是個什麽樣的人。來這以後，連翻的遭遇早已打破了阿儀對未來的暢想。
小晴笑笑，沒說話。
阿儀也沒說話。
過半晌，小晴張口：“我們因為命運的安排，在這裏同吃同住，成為朋友，成為親人。”
剛說完，小晴擡起頭，呆呆地望著腦袋頂上孤獨發亮的燈管，說：“但最終，當所有結束，我們都要離開。”
離開，可以是離，也可以是開。可以是結束，也可以是開始。但不管是什麽，說到離別時，傷感的氛圍總是難以消散。
小晴低下頭，看著對面的阿儀，說：“這短短的一場相處，就像你到來時的那個夏天一樣，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月，但熱烈，短暫，令人難以忘懷。”
像夏天一樣，熱烈而又短暫。阿儀反覆想著這句話。
看著對面位置上早已吃完的碗，小晴拿出外套裏的紙巾。抽出一張，她遞給對面的阿儀。隨後，她自己扯出一張，擦了嘴後，她用另一半使勁擦著油膩的桌面。
桌面不止積累了一朝一夕油膩，是常年累月的，油脂已經沁入了桌子的內部，長在了裏面，所以沒有下狠功夫的話，是擦不幹凈的。
“我知道我們終歸是要回去的，所以這兩年，我一直在這裏避免自己過多的情緒投入。比如交朋友，比如過於依賴別人。”她邊擦邊說。
接著，小晴自嘲一笑，低下頭，說：“你知道的，習慣養成了就不好戒掉了。人也是一樣。”
“而這個世界上，兩人相遇的概率僅有百分之0.47。”
說完，她直視著阿儀，問：“那你又猜，我和強哥回到我們的世界後，相遇的幾率是多少。”
這次阿儀沒開口。她看著小晴，嘴像是被縫上了一樣。
“是零。”小晴說。
“大概率是我們回去後，發現根本找不到對方，或者找到對方了，發現他已經有愛人了，要不就是自己已經有了美滿的家庭。”
“然後大家各自痛苦，悔恨，不停地又和自己的內心對抗。”
所以，拒絕他......
看著對面低頭沈思的阿儀，小晴也緩緩垂下頭：“不僅僅是為他著想，我更是為自己謀一條輕松好走的路。”
“因為我和他，我們本來不該相遇。”
阿儀擡起頭，和小晴對視。
阿儀沒有直接回答小晴的話，她只說，
“小晴，我舍不得你。”
小晴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至少這一刻我們的感情是真實的。”
……
吃完飯，小晴必須要回到前臺繼續上班，而阿儀獨自鎖上食堂的門後，走向了休息室。
她沒忘了自己要跟王轉說去醫院的事。
走在路上，阿儀還沒從剛剛那碗面裏回過神來。
想著，她走到休息室門口，推開了房門。裏面，王轉正拿著從老劉頭抽屜裏翻出來的書，不停地嘴裏念念有詞。
阿儀緩了緩心神，走到他後面。
“練得怎麽樣了。”她問。
王轉此時正背朝著她，一派淡然的模樣，說：“還不錯，入門了。”
說完，他後知後覺問話的是阿儀。男人忙轉過身，問：“你回來了？”
阿儀點頭。
“強哥呢？”男人往她身後看。
阿儀跟他解釋了一遍今天發生了什麽，並告訴他晚上去醫院守夜。
王轉先是點頭，然後又感嘆道：“哎呀，最近怎麽回事兒，老頭上山，小晴要離開，強哥在醫院。”
阿儀震驚。她坐到男人旁邊，問：“你也知道小晴要走了？”
王轉轉向阿儀的相反面，始終用後背朝著她，
“兩年了，差不多了。”
阿儀喪下氣。
男人察覺到了。
王轉於是轉回身，斜眼睨著旁邊的阿儀，說：“別太傷心，遲早的，你最後不也是要回去。”
是啊，自己最後也會要回去，阿儀想。
可是一切就像夏天一樣，熱烈又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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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她站到了田鑫強的身後，
“我回去跟王轉說一聲，讓他後半夜來替你的班。”她對前面的男人說。
田鑫強此時正神情嚴肅地站在窗前打電話，他回頭看著疲憊的阿儀，輕聲回了一聲好後，又轉回了身。
看著面前忙碌的男人，阿儀默默離開。
出了醫院大門後，發現天已經黑了，阿儀捂著剛剛才輸完液的手，隨手招了一輛空車，鉆了進去。
***
回到館裏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阿儀剛走進門，就看見小晴站在前臺看著自己的名牌。
“小晴？”她邊走邊叫道。
小晴聽到阿儀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東西，她擡起頭：“你去哪兒了？回來都沒看見你。”
阿儀邁著輕飄的步伐，走到女人旁邊，找到個板凳坐下去，
“在醫院。”
“醫院？”小晴將東西揣回兜裏，仔細打量著阿儀。看到她手上的膠布，她擡起她的手，“你怎麽了？不舒服？”
阿儀一手撐在桌上，一手被小晴握著。
“不是，就是有點事要去醫院處理。”說完，她看向小晴，問，“你不是陪老頭去處理他的哥哥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小晴點頭：“那裏用不到我了，我就先回來了。”
“那老頭也回來了？”
“老頭說他要在山上待幾天，過兩天再回來。”
小晴看她，問：“怎麽了？你找老頭有什麽事嗎？”
阿儀揉了揉酸疼的手背，說：“沒，就是準備這兩天去墳前給女孩燒點紙，想著帶上老頭方便一點，畢竟他懂得多點。”
小晴點頭，思索了一會兒，她說：“再過兩天吧，王轉說他最近準備學學超度，等他學兩天再跟我們一起去山上。”
超度，阿儀想起昨晚壇邊圍繞的魂魄。王轉知道自己的行為打斷了周圍游魂的唯一解脫之路，他心裏放不下。
“這東西也能速成嗎？”她問。
小晴聳肩表示不知道。
她看著阿儀，感覺女人一身風塵仆仆，問：“你吃飯了嗎？”
阿儀想了一下，今天一整天也只吃了中午那一頓。肚子很餓，嘴裏也沒滋味兒。
但想了一會兒，她說：“吃了，在醫院門口買了一個饅頭。”
小晴撫了撫她發涼的外衣，又問：“餓不餓，要不去食堂我給你做點熱乎的東西吃？”
阿儀沈默了一會，點頭。
現在這個時間段說早不早，說晚不晚。
說早，因為館裏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所以食堂從午夜開始有供食的小竈。說晚，今天的晚餐時段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兩人現在過來也只撲了個空。
小晴拿著鑰匙走在前，阿儀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門口，伸手扭開鎖扣，輕輕一推，門頓時開了一個狹窄的縫隙。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小晴走到一旁按下電燈開關，頓時，兩人面前亮起兩盞白熾燈。
燈光從吊頂上打下，只照亮兩人的必經之路。空曠的食堂裏，一切都被黑暗包圍，而小晴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片黑色中。
阿儀緊隨其後。
小晴推開後廚那扇半人高的門，走進去，打開了玻璃罩內的燈。
昏黃的燈泡瞬間亮起，小晴低著頭找著裏面的食材。阿儀跟著進門後，隨便找了個板凳坐在了她旁邊。
平時員工是不能未經允許擅自進後廚的，但是現在不一樣，
現在食堂沒人......
小晴在櫃子裏找到一把寬面後，她打開竈臺開關，放上小鐵鍋燒了一鍋水，接著她又在桌面抓了把生菜，淘洗幹凈。
“你先出去吧，一會兒就好了。”她對身後的阿儀說。
阿儀看著前面忙的左右亂轉的小晴，回道：“好。”
阿儀推開門走出去，她邊走邊摸，走到了燈光打下的餐桌處。
晚上放飯的時間過了後，食堂已經被打掃幹凈了。但是阿儀摸著仍舊泛著油腥的桌凳，拿出包裏的紙巾將兩人要坐的地方使勁擦了擦。
她坐下去沒多久，小晴端著兩碗素面走了出來。
熱氣騰騰的面碗，在冰涼燈光照映下顯得彌足珍貴。
女人坐下來後，將其中一碗面推給了阿儀：“嘗嘗，雖然沒有肉，但是味道絕對不差。”
阿儀接過手。
面前是一碗素面。白色的碗中，除了幾根生菜，就是湯上漂浮著的蔥花。
阿儀撐起精神一聲應答後，她抽出一雙筷子，端過面，翻動了幾下，低下頭嘗了一口。
素面。只加了豬油和鹽，卻又別樣的鮮。
一口下肚，口腔和胃都跟著暖和起來。阿儀擡起頭，朝小晴點點頭，說：“好吃！”
小晴看著她吃的開心，自己也抽出筷子吃了起來。
碗筷碰撞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食堂裏。
嘴裏吃著東西，小晴醞釀著自己想說的話。
今天看自己的名牌時，小晴心裏已經有了底。只有一點，也只差一點，自己就快要離開，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她已經跟館裏說得上話的朋友們都道了個別，除了阿儀和田鑫強......
想到這，小晴擡起頭，轉了一圈；周良不在這兒。她不知道男人跟著阿儀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倆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許久，小晴看著對面兩口就嗦完了一整碗面的人，終於下定決心，
“阿儀，你知道我名字是什麽嗎？”她問。
阿儀手中的筷子突然滯在半空中。
名字，這是她倆從來沒涉及到過的問題。
“什麽？”她慢慢放下手，擡頭，強裝鎮定的說道。
“我叫徐晴。徐徐圖之的徐，晴空的晴。”
“徐晴。”阿儀嘴裏覆述著，心裏卻一陣陣泛酸，“好好聽。”
名字出來了，也就代表她快要離開。
小晴看著她微笑。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發現自己的名字居然出現了這麽多。”她邊說邊低下頭笑著回憶，“我現在還記得來這裏的那天，被其他人趕鴨子上架就這麽上了崗的樣子。”
女人嘴角止不住上揚：“那時候傻傻的，幹什麽都要先問一下別人。”
“當時我也跟你才來這裏一樣，明明什麽都不清楚，卻被迫馬上加入了殯儀館的工作中。”
“結果現在就已經過了兩年了。兩年，沒想到時間一晃而過，兩年都過去了。”說著她又自顧自的笑了笑。
阿儀聽著女人的話，強撐著回應她：“是啊，時間走的真快。”
小晴看著對面一直低頭附和的阿儀，一時無話。
她沒想到兩人的離別會是現在這樣；油膩的食堂，一碗簡單的素面，兩個各自堆滿心事的人。
一切都很匆匆，她們的相見很匆匆，離別好像也很匆匆。
扒著碗裏的面，小晴想到田鑫強，想到周良，考慮許久，她問，
“阿儀，你知道為什麽我一直沒有接受過強哥的禮物嗎？”
來這兩年，受了他那麽多照顧，和他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有好有壞，有開心有難過，就算是再不谙世事的人也該知道他的心意。
阿儀忍著心裏的苦澀，擡起頭看著對面神色溫潤的女人，問：“為什麽？”
小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雙手交叉撐在桌上，望著阿儀。
“阿儀，你有想過自己在原世界是什麽樣的嗎？”小晴無厘頭的問出這句話。
阿儀頓了一會兒，搖頭。
她沒時間，沒精力去幻想自己原來是個什麽樣的人。來這以後，連翻的遭遇早已打破了阿儀對未來的暢想。
小晴笑笑，沒說話。
阿儀也沒說話。
過半晌，小晴張口：“我們因為命運的安排，在這裏同吃同住，成為朋友，成為親人。”
剛說完，小晴擡起頭，呆呆地望著腦袋頂上孤獨發亮的燈管，說：“但最終，當所有結束，我們都要離開。”
離開，可以是離，也可以是開。可以是結束，也可以是開始。但不管是什麽，說到離別時，傷感的氛圍總是難以消散。
小晴低下頭，看著對面的阿儀，說：“這短短的一場相處，就像你到來時的那個夏天一樣，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月，但熱烈，短暫，令人難以忘懷。”
像夏天一樣，熱烈而又短暫。阿儀反覆想著這句話。
看著對面位置上早已吃完的碗，小晴拿出外套裏的紙巾。抽出一張，她遞給對面的阿儀。隨後，她自己扯出一張，擦了嘴後，她用另一半使勁擦著油膩的桌面。
桌面不止積累了一朝一夕油膩，是常年累月的，油脂已經沁入了桌子的內部，長在了裏面，所以沒有下狠功夫的話，是擦不幹凈的。
“我知道我們終歸是要回去的，所以這兩年，我一直在這裏避免自己過多的情緒投入。比如交朋友，比如過於依賴別人。”她邊擦邊說。
接著，小晴自嘲一笑，低下頭，說：“你知道的，習慣養成了就不好戒掉了。人也是一樣。”
“而這個世界上，兩人相遇的概率僅有百分之0.47。”
說完，她直視著阿儀，問：“那你又猜，我和強哥回到我們的世界後，相遇的幾率是多少。”
這次阿儀沒開口。她看著小晴，嘴像是被縫上了一樣。
“是零。”小晴說。
“大概率是我們回去後，發現根本找不到對方，或者找到對方了，發現他已經有愛人了，要不就是自己已經有了美滿的家庭。”
“然後大家各自痛苦，悔恨，不停地又和自己的內心對抗。”
所以，拒絕他......
看著對面低頭沈思的阿儀，小晴也緩緩垂下頭：“不僅僅是為他著想，我更是為自己謀一條輕松好走的路。”
“因為我和他，我們本來不該相遇。”
阿儀擡起頭，和小晴對視。
阿儀沒有直接回答小晴的話，她只說，
“小晴，我舍不得你。”
小晴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至少這一刻我們的感情是真實的。”
……
吃完飯，小晴必須要回到前臺繼續上班，而阿儀獨自鎖上食堂的門後，走向了休息室。
她沒忘了自己要跟王轉說去醫院的事。
走在路上，阿儀還沒從剛剛那碗面裏回過神來。
想著，她走到休息室門口，推開了房門。裏面，王轉正拿著從老劉頭抽屜裏翻出來的書，不停地嘴裏念念有詞。
阿儀緩了緩心神，走到他後面。
“練得怎麽樣了。”她問。
王轉此時正背朝著她，一派淡然的模樣，說：“還不錯，入門了。”
說完，他後知後覺問話的是阿儀。男人忙轉過身，問：“你回來了？”
阿儀點頭。
“強哥呢？”男人往她身後看。
阿儀跟他解釋了一遍今天發生了什麽，並告訴他晚上去醫院守夜。
王轉先是點頭，然後又感嘆道：“哎呀，最近怎麽回事兒，老頭上山，小晴要離開，強哥在醫院。”
阿儀震驚。她坐到男人旁邊，問：“你也知道小晴要走了？”
王轉轉向阿儀的相反面，始終用後背朝著她，
“兩年了，差不多了。”
阿儀喪下氣。
男人察覺到了。
王轉於是轉回身，斜眼睨著旁邊的阿儀，說：“別太傷心，遲早的，你最後不也是要回去。”
是啊，自己最後也會要回去，阿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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