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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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星光大廳裏兵荒馬亂，程欣卻異常平靜鎮定，當冰冷的手銬套上手腕，她沒有掙紮，臉上始終面帶微笑。
除她之外，姜銅、黃永坤、白琛等相關涉案人也全部落網。
景銘看到他們被警察推搡著往前走，他的視線緊隨著程欣的身影，幾次想伸手拉她，都被混亂的人群擠得更遠……
庭審那天，來了很多媒體記者和觀眾，津蕪市冷清了幾年的法庭變得熱鬧擁擠。
景銘坐在觀眾席，目光望著審判臺左側。
白琛的律師極力為其和程欣辯護，希望能盡量減刑。
在各項指控與完善的證物鏈面前，兩人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最終，法官宣判：
“程欣因防衛過當致人死亡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因過失傷人致死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兩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年……”
“白琛……故意殺人，毀滅證據，擾亂社會秩序，……念其認罪態度良好……判處無期徒刑……”
“姜銅、黃永坤……以暴力、脅迫等手段性侵多名學生，判處有期徒刑十六年，……利用職務貪汙、詐騙，數額較大，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一年……”
“林正恒充當姜銅、黃永坤等人的“保護傘”，接受賄賂，包庇、縱容兩人的犯罪行為……證據確鑿……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50萬元……”
“散庭！”
隨著法官落錘，程欣追尋多年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但眾人對她的審判並未立刻消失。
由於該案牽涉多方又橫跨十數年，性質比較特殊，很快便在網上掀起熱潮，有人同情她的遭遇，有人質疑法官對她的處罰是否過重，有人罵她太蠢不夠聰明，如果是他們肯定不會怎樣怎樣……她變成“惡女”的代名詞被推上風口浪尖，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然後浪潮退去，社會徹底遺忘她。
景銘第一次去探監時，程欣剪了齊耳短發，露出尖尖的精靈耳，安靜地坐在會見室裏。
“好看嗎？”她摸了摸頭發，隔著玻璃窗問他。
景銘鄭重其事地點頭：“好看。”
程欣垂下眸，笑了笑，不再說話。
景銘沈默了一會，說：“我要開學了。”
程欣點頭表示知道。
景銘又說：“下次有空還來看你。”
程欣再次點頭。
景銘看著她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樣，心裏沒來由一陣煩躁，就像滿腔熱血被人澆了盆冷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以前程欣的話很多，總是她在說，他在聽，現在世界那麽喧嘩，她卻如此安靜，安靜的把所有人都拒在玻璃窗外，包括他。
三十分鐘的探監時長轉瞬即逝，兩人統共說了不到十句話，離開前，景銘又回頭望了程欣一眼，像是想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裏。
此後，他升學，畢業，工作……從一個清澈的大學生變為成熟堅硬的社會人，唯一不變的是對她的承諾。
有時，他一個月來一次，有時，半年來一次，很多時候程欣都表現得相當冷漠寡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每每這種時候，他心裏總是很窩火，心想著她再這樣他下次就不來了，可下一次他又趕著來看她。
她不想說話，他就陪她靜靜的坐一會，她一時興起，他就同她講人工智能的發展，講仿生學技術的進步，講他們的科研成果，講當今社會的變遷……還有那些早已離她遠去的生活，若是偶然講到她感興趣的話題，她呆滯的目光就會慢慢變得靈動起來，然後朝他微微一笑。
景銘喜歡程欣的笑容，他記得兩人初見時，她撐著傘站在陽光下，瞇起笑眼，有些挑釁地看向小區門口的他，那個笑容張揚自信又明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景銘想，自己喜歡她這件事，再怎麽掩飾，最後也會鬧得人盡皆知。
最先發現端倪的是他父母。
他們敬佩程欣的勇氣，同情她的遭遇，卻死活不願意看到他把大好年華浪費在一個沒有未來的女犯人身上。
他們開始頻繁逼他出去相親，托人幫他介紹對象。
可景銘是個臭脾氣、倔驢子。他要麽不去，要麽去了逢人就說起程欣，說她怎麽怎麽好看，怎麽怎麽聰明……碰上個脾氣好的姑娘呢，頂多就對他說句“我們不合適”，然後離席；若是碰上個脾氣差點的姑娘呢，他少不了要挨一頓罵，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憤然掀桌而去。
有回，某個姑娘好奇，忍不住問景銘：“為什麽你總是跟別人提起這個叫程欣的女人？”
景銘掀了掀眼皮，眼神散漫地瞧了那姑娘一眼，沈聲說：“我怕連我也忘了她。”
那姑娘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沒再多問。
長此以往，給景銘介紹對象的人漸漸少了，他父母愁得沒辦法，最後只能由著他亂來。
好在，景銘雖然對找女朋友的事不上心，但在工作和事業上卻總是全力以赴且出類拔萃，不過畢業幾年，他和他所在的仿生研究院就發明了多項專利，讓人十分放心。
＊
程欣在女子監獄的第五年，馮斯年過來探望她。
兩人隔著玻璃窗對視良久，馮斯年說：“我要調走了。”
程欣問：“升職嗎？”
馮斯年點頭：“對，到省裏。”
長期與社會脫節讓程欣的思維變得遲鈍，反應也越來越慢，她思考了許久，努力從腦海中搜刮出幾個詞說：“祝你一帆風順，步步高升。”
馮斯年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撓了撓頭，笑道：“謝謝。”
程欣不知道有什麽好謝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被她這樣全神貫註地註視著，馮斯有些不自在地收斂起笑容，欲言又止了會，問她：“你後悔過嗎？”
程欣不知道他問的是哪一件事，抿著嘴，沒有回答。
馮斯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麽，他只是想從她嘴裏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讓他心裏不那麽愧疚、讓他能繼續相信正義的答案，但是等了好久，她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最後，馮斯年深深地嘆了口氣，走之前讓看守員將一本書傳給她。
程欣捧著那本比她枕頭還厚的《紅樓夢(典藏版)》，莫明其妙道：“幹嘛給我這個？”
馮斯年說：“不是我，是景銘怕你在裏面無聊，托我給你的。”
程欣噢了聲。
等馮斯年離開，她抱著書回到獄房，翻開書頁，發現裏面夾著幾朵風幹的花，有黃的、白的、紅的，煞是好看。
她在監獄裏呆了幾年，每天面對的都是灰墻水泥和土沙，鮮少看到色彩鮮明的植物，不禁有些心動地拿起一朵風信子夾在耳間，戴了一會，想起監獄裏沒有鏡子，又有些興味索然地摘下來，重新放回了書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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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大廳裏兵荒馬亂，程欣卻異常平靜鎮定，當冰冷的手銬套上手腕，她沒有掙紮，臉上始終面帶微笑。
除她之外，姜銅、黃永坤、白琛等相關涉案人也全部落網。
景銘看到他們被警察推搡著往前走，他的視線緊隨著程欣的身影，幾次想伸手拉她，都被混亂的人群擠得更遠……
庭審那天，來了很多媒體記者和觀眾，津蕪市冷清了幾年的法庭變得熱鬧擁擠。
景銘坐在觀眾席，目光望著審判臺左側。
白琛的律師極力為其和程欣辯護，希望能盡量減刑。
在各項指控與完善的證物鏈面前，兩人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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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欣因防衛過當致人死亡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因過失傷人致死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兩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年……”
“白琛……故意殺人，毀滅證據，擾亂社會秩序，……念其認罪態度良好……判處無期徒刑……”
“姜銅、黃永坤……以暴力、脅迫等手段性侵多名學生，判處有期徒刑十六年，……利用職務貪汙、詐騙，數額較大，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一年……”
“林正恒充當姜銅、黃永坤等人的“保護傘”，接受賄賂，包庇、縱容兩人的犯罪行為……證據確鑿……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50萬元……”
“散庭！”
隨著法官落錘，程欣追尋多年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但眾人對她的審判並未立刻消失。
由於該案牽涉多方又橫跨十數年，性質比較特殊，很快便在網上掀起熱潮，有人同情她的遭遇，有人質疑法官對她的處罰是否過重，有人罵她太蠢不夠聰明，如果是他們肯定不會怎樣怎樣……她變成“惡女”的代名詞被推上風口浪尖，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然後浪潮退去，社會徹底遺忘她。
景銘第一次去探監時，程欣剪了齊耳短發，露出尖尖的精靈耳，安靜地坐在會見室裏。
“好看嗎？”她摸了摸頭發，隔著玻璃窗問他。
景銘鄭重其事地點頭：“好看。”
程欣垂下眸，笑了笑，不再說話。
景銘沈默了一會，說：“我要開學了。”
程欣點頭表示知道。
景銘又說：“下次有空還來看你。”
程欣再次點頭。
景銘看著她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樣，心裏沒來由一陣煩躁，就像滿腔熱血被人澆了盆冷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以前程欣的話很多，總是她在說，他在聽，現在世界那麽喧嘩，她卻如此安靜，安靜的把所有人都拒在玻璃窗外，包括他。
三十分鐘的探監時長轉瞬即逝，兩人統共說了不到十句話，離開前，景銘又回頭望了程欣一眼，像是想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裏。
此後，他升學，畢業，工作……從一個清澈的大學生變為成熟堅硬的社會人，唯一不變的是對她的承諾。
有時，他一個月來一次，有時，半年來一次，很多時候程欣都表現得相當冷漠寡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每每這種時候，他心裏總是很窩火，心想著她再這樣他下次就不來了，可下一次他又趕著來看她。
她不想說話，他就陪她靜靜的坐一會，她一時興起，他就同她講人工智能的發展，講仿生學技術的進步，講他們的科研成果，講當今社會的變遷……還有那些早已離她遠去的生活，若是偶然講到她感興趣的話題，她呆滯的目光就會慢慢變得靈動起來，然後朝他微微一笑。
景銘喜歡程欣的笑容，他記得兩人初見時，她撐著傘站在陽光下，瞇起笑眼，有些挑釁地看向小區門口的他，那個笑容張揚自信又明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景銘想，自己喜歡她這件事，再怎麽掩飾，最後也會鬧得人盡皆知。
最先發現端倪的是他父母。
他們敬佩程欣的勇氣，同情她的遭遇，卻死活不願意看到他把大好年華浪費在一個沒有未來的女犯人身上。
他們開始頻繁逼他出去相親，托人幫他介紹對象。
可景銘是個臭脾氣、倔驢子。他要麽不去，要麽去了逢人就說起程欣，說她怎麽怎麽好看，怎麽怎麽聰明……碰上個脾氣好的姑娘呢，頂多就對他說句“我們不合適”，然後離席；若是碰上個脾氣差點的姑娘呢，他少不了要挨一頓罵，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憤然掀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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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沒再多問。
長此以往，給景銘介紹對象的人漸漸少了，他父母愁得沒辦法，最後只能由著他亂來。
好在，景銘雖然對找女朋友的事不上心，但在工作和事業上卻總是全力以赴且出類拔萃，不過畢業幾年，他和他所在的仿生研究院就發明了多項專利，讓人十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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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著玻璃窗對視良久，馮斯年說：“我要調走了。”
程欣問：“升職嗎？”
馮斯年點頭：“對，到省裏。”
長期與社會脫節讓程欣的思維變得遲鈍，反應也越來越慢，她思考了許久，努力從腦海中搜刮出幾個詞說：“祝你一帆風順，步步高升。”
馮斯年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撓了撓頭，笑道：“謝謝。”
程欣不知道有什麽好謝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被她這樣全神貫註地註視著，馮斯有些不自在地收斂起笑容，欲言又止了會，問她：“你後悔過嗎？”
程欣不知道他問的是哪一件事，抿著嘴，沒有回答。
馮斯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麽，他只是想從她嘴裏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讓他心裏不那麽愧疚、讓他能繼續相信正義的答案，但是等了好久，她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最後，馮斯年深深地嘆了口氣，走之前讓看守員將一本書傳給她。
程欣捧著那本比她枕頭還厚的《紅樓夢(典藏版)》，莫明其妙道：“幹嘛給我這個？”
馮斯年說：“不是我，是景銘怕你在裏面無聊，托我給你的。”
程欣噢了聲。
等馮斯年離開，她抱著書回到獄房，翻開書頁，發現裏面夾著幾朵風幹的花，有黃的、白的、紅的，煞是好看。
她在監獄裏呆了幾年，每天面對的都是灰墻水泥和土沙，鮮少看到色彩鮮明的植物，不禁有些心動地拿起一朵風信子夾在耳間，戴了一會，想起監獄裏沒有鏡子，又有些興味索然地摘下來，重新放回了書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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