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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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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6)

景銘守口如瓶,關鍵的東西一概不說,馮斯年跟他磨了大半天,死活套不出什麽有用的話,最後耐心消磨殆盡,摔門而出。

另一頭的房間裏,省會下派過來的女刑警跟程欣鬥智鬥勇了許久,也是一無所獲,不禁有些氣餒。

“我們查到,白琛不久前把大部分財產都轉移到了你的名下,這件事你知情嗎?”

程欣低頭欣賞自己的指甲,渾不在意道:“離婚財產分割嘛,很正常,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我又不是慈善家,總不能一分錢都不拿凈身出戶吧?”

女刑警按耐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又問:“白琛為什麽會對你們倆下手?你跟他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見不得我跟其他男人好,因愛生恨唄。”程欣笑了下,賤賤的說:“當你想殺一個人的時候,總能找到一萬個理由,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哪知道他在想什麽,等你們抓到他,親自審問一下不就清楚了。”

女刑警實在受不了她輕浮的態度,敲了敲桌子,警告:“這裏是警局,態度給我端正點。”

程欣哦了聲,身體坐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活脫脫一幅小學生上課認真聽講的模樣,女刑警頭更疼了,例行公事的問了她幾個問題,便潦草結束筆錄。

馮斯年在門外等著,見女刑警出來,挑了挑眉問:“怎麽樣?”

女刑警搖頭:“難,她不肯說實話,一直在跟我打太極。”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時候,馮斯年接到下屬的來電。

“馮隊,我們調取沿途監控,發現跑車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是在江蔭路和江蕪路的交叉口。”

馮斯年打開地圖,用紅筆在交叉口的附近畫了個圈說:“重點搜查一下這片區域,江蕪路破敗不堪,街道蕭索,沒有安裝監控,一直是市區待改造的危險地段,白琛有可能會利用這點逃脫警方的視線。”

女刑警朝詢問室擡擡下巴:“他倆咋辦?還問不問了?”

馮斯年想了想說:“不問了,找個人送他們回去,讓他們最近沒事別出門。”

“行吧。”

女刑警應下,親自開車送程欣和景銘回小區,怕他們出事,特地讓兩個便衣警察在小區門口盯哨,另外還往他們家門口裝了個監控攝像頭。

見狀,景銘眉峰一壓,似乎不太高興,但礙於警察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不得已而為之,便不好再說什麽。

目送女刑警離開,景銘把目光轉到旁邊的程欣身上,嘴角蠕動了一下,“謝謝。”

程欣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整個人像被人抽光了力氣一樣,神情懨懨的,臉上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霾,擡腳走向廚房,從冰箱裏拿了罐雞尾酒,轉身回屋。

都到這個份上了,她寧願借酒消愁,也不想跟他傾訴。景銘握了握拳,突然就覺得,自己剛才在警局極力為她掩飾的行為,簡直是自作多情又荒誕可笑。

他望著程欣的房門蹙緊眉頭,一時無語,幹脆也回臥室忙自己的事,不再多想。

兩人就這樣僵持到了晚上,程欣肚子餓出來覓食,順便把剛買的禮服拿到陽臺透氣。

夏夜,熱風帶著暑氣的餘溫輕拂過臉頰,程欣踮著腳掛好禮服,低頭時,碰巧瞥見那幾盆被景銘照拂得婀娜鮮麗的食人花,她有些恍神,伸手撥弄了幾下,不料一時沒註意,被尖刺劃破手指。

血逐漸從傷口處滲出來,凝成紅豆大小的一滴,程欣倒吸一口氣,擡手抹掉,眼神剎那變得無比堅定。

她轉身回到客廳拿了一瓶常溫飲料,慢慢走進臥室,擰開瓶蓋,從罐子裏倒出幾粒藥丟進去,輕輕搖晃直至溶解,而後隨手拎起一本書,砸向天花板上的燈泡。

咚的一聲,燈滅了。

程欣撿起書放回桌上,稍微醞釀了一下情緒,忽然,神情慌張地沖向景銘的房間,猛拍房門。

“小景……小景……”

景銘正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查資料,被敲門聲震得心神不寧,只得摘下耳機,黑著臉走過去開門。

“又怎麽了?”

程欣跺了跺腳,煩躁地說:“我房間的燈壞了。”

景銘略微遲疑,問她:“怎麽壞的?”

程欣坦蕩地看著景銘的眼睛說:“不清楚啊,剛才嘭的閃了一下,著實把我嚇一跳,你難道一點聲音都沒聽見嗎?”

“我戴著耳機,沒註意。”

景銘說著走到程欣房門邊,屋裏漆黑一片,他摸索著按了幾下開關,燈泡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回到客廳拿來手電筒,往天花板上一照。

只見燈座的幾顆螺絲已經脫落,接口也出現了破損和松動的跡象,整個燈懸在空中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砸下來。

景銘說:“有點危險,你先別碰了,等會我幫你換個新的。”

“好,麻煩你了。”程欣微微一笑,眼睛裏難得顯現出澄澈的底色。

見她如此,景銘沈郁的臉色轉晴,心中郁結的躁意也跟著消散不少。

家裏以前有什麽東西壞了,只要是能自己動手修理的,基本不會找維修工,所以工具都很齊全,沒一會,景銘就把折疊梯和工具箱都搬到了程欣的房間。

程欣彎腰,從箱子裏拿起一個燈罩瞧了兩眼,問他:“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景銘戴上頭燈,邊調試亮度邊示意她,“去把電閘開關拉下來。”

程欣將燈罩丟回箱裏,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玄關處,一把拉下電閘開關,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景銘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關好了嗎?”

“好了。”

程欣應了句,打開手機照明,走回臥室。

景銘已經準備就緒,抓著扶手爬上折疊梯,開始拆卸燈座。

程欣站在底下看了會,一個邪惡的想法陡然而生。

現在只要偷偷把電閘開關推上去,景銘就會被電死,而她可以將現場偽裝成意外事故……

程欣慢慢瞇起眼睛,想象了一下警方發現景銘屍體的場面,突然,一束強光照過來直直打在臉上,程欣的眼睛被刺激得酸痛難忍,連忙擡手遮擋,皺著眉說:“幹嘛?”

景銘晃了晃手電筒,面無表情道:“發什麽呆,過來幫我扶一下梯子。”

程欣臉色慘白地走過去,雙手握住折疊梯,惺惺作態地笑道:“這樣可以嗎?”

景銘勉強嗯了聲,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手頭的活上。

沒了空調,整個房間就像蒸籠一樣,沈悶濕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約摸過了十幾分鐘,程欣看到景銘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一滴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啪嗒——掉在她的手背。

程欣的眼波閃了閃,聽到景銘在她頭頂咳嗽兩聲,喘息著說:“裝好了。”

程欣松開折疊梯,等景銘下到地面,順手拿起桌上的飲料遞給他。

景銘接過來喝了幾口,對她說:“試試看亮不亮。”

程欣點頭,依次打開電閘和燈控開關,暖黃色的光瞬間灑滿臥室,雖比不得原先的亮度,但也足夠了,她感激道:“謝了啊。”

“不用。”景銘捏著飲料瓶,語氣幽幽的說:“下次在房間裏發瘋,記得別往燈上砸就行。”

程欣眨了眨眼,輕笑:“真瘋起來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哪還記得燈的位置呀。”

景銘覺得她這句話的邏輯乍看一塌糊塗,細究起來卻有那麽點道理,生怕自己被她繞進去,不想繼續跟她討論沒營養的話題,喝完飲料,將手裏的瓶子往垃圾桶裏一投,拎起折疊梯和工具箱說:“燈我幫你換好了,沒別的事我先回屋了。”

“好吧。”程欣意味深長地朝景銘拋了個飛吻:“晚安,祝你好夢。”

景銘視若無睹,汗濕的衣服緊貼後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頭也不回地從程欣屋裏出來,把梯子和工具箱放回原位,拿著衣服走進浴室沖涼。

十多分鐘後,景銘換了一套幹凈的睡衣坐回電腦前,繼續瀏覽資料,看了沒幾分鐘,一陣困意襲來,視線仿佛蒙著一層霧,模糊不清,他甩了甩頭,瞥向桌上的鬧鐘,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他的生物鐘一向穩定,平時都是接近零點才會產生困意,現在十一點不到,大腦已經提前罷工停擺,頭昏昏沈沈的完全無法集中精力。

景銘扶額緩了一會,退出瀏覽頁面,打開磁盤,找到存放資料的文件夾,重新改了個名字,緊接著關閉電腦,撕了一小片紙屑壓在鼠標下,然後步伐沈重地走到床邊,往上一躺,徹底失去意識。

隨著時間滴答滴答的逐漸流逝,時針跳過零點,萬籟俱靜,程欣推開門,神色冷漠地來到景銘房間前,先擡手敲了敲門,等了幾秒,沒有回應,她深吸一口氣,從發間取下一字夾,掰直,戳進鎖孔中。

這不是程欣第一次嘗試用發夾開鎖,十幾年前,她就成功拿發夾打開過一個集裝箱的鎖。

有了那一次的經驗,程欣很順利就撬開鎖進到景銘的臥室裏。

四周如同灑了濃厚的墨汁,黑漆漆的,不見一點亮光。

程欣沒有開燈,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景銘。

她把藥量控制得很好,現在就算在景銘耳邊放廣播體操,估計他也不會有什麽反應。

想到這,程欣冷靜地坐到書桌前,打開景銘的電腦,很快,屏幕亮了起來,像是故意一樣,他沒有設置密碼,這點讓她感到很意外。

程欣定了定神,拿過鼠標,底下的紙屑飄落到地上,程欣微楞,陡然明白過來,但她沒有停止動作,而是繼續打開磁盤空間,一個個點開裏面的文件夾,大概點了幾分鐘,突然發現有個命名奇怪的文件夾。

程欣盯著“我會等你”四個字,心情覆雜地點進去,那裏面果然有她苦苦追尋的全部真相,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咬了咬唇。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景銘能讓她輕松看到裏面的內容,說明他做了不少備份,就算刪光這個文件夾也無濟於事,程欣嗤了一聲,她有自己的計劃,懶得做多餘的事,把文件覆制到手機裏後就關閉電腦,原封不動地還原好桌面擺設。

做完這些,她走到床邊,垂眸,目光炯炯地盯著床上的人。

他的心機就像森林裏的小畜生想要規勸狡猾的狐貍改邪歸正,雖然用處不大,但勇氣可嘉。

程欣伸出手,鋒利的紅色指甲沿著景銘的下顎一路劃到脖頸,抵住他的喉結,殺氣騰騰地往裏刺。

睡夢中的景銘皺起眉,不適地做了吞咽動作。

程欣閉了閉眼,脫力一般收回手,蔫壞的笑罵了句,“畜生,別等了。”,隨後轉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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