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福月先開了口，嗓音暗啞，語氣卻很堅定，“是哥哥帶人回來了？”

“是……我趕過來的時候殿下正在城門口，六皇子的人，林府的人還有大皇子的人正混在一起。我想著你還在宮裏，就先趕過來了。”

蘇霽茗說完，又覺得自己好像在邀功，連福月的哥哥都不在乎。忍不住懊惱了一下，又補充道，“太子殿下他……”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福月就開口打斷了，“你為什麽要回來？”

“……”

蘇霽茗一時楞住了。換成以前的時候，她大概情話就會隨手拈來，說什麽“為了你啊”，什麽“你還在這裏我怎麽會走”。

可是現在，明明理由的確是這個，蘇霽茗卻說不出口了。她覺得這樣太輕浮了，福月是她應該更加珍重的，可是……還能怎麽說呢？

蘇霽茗不開口，福月就自顧自的往下說，“父皇一輩子就迷上了一個執念。於是他把自己一輩子都毀了，也毀了自己的執念。我是他親生的女兒，跟他是一脈相承的瘋狂。”

“蘇霽茗，跟我哥哥不好嗎？看在與我這些年的情分上，你就算不是皇後，也會是貴妃。你回來，回我這裏來，幹什麽？”

“我除了一張臉和偽裝出來的脾氣秉性，你還喜歡什麽？”

福月像是撕下來了自己所有的面具，把最不堪的自己暴露在蘇霽茗面前，“你看我就是這樣的人。”

“洛鈺，”蘇霽茗突然喊了一聲洛鈺的名字。

“四年前，我因為一詩成名。那時候人人稱讚我，可我想的是什麽呢？是怎麽爬上更高的位置。所以我故意吊著太子，故意被他接近，想的只是怎麽能接觸到皇家的人。”

“然後我做了你的伴讀，那時候心裏特別看不起你，覺得你是個空無一物的草包。可我怎麽說的呢？我說殿下您是九天仙女下凡，容貌傾城傾國。”

“再後來我去北狄邊境，與做生意的人打官腔，滿嘴仁義道德，但是滿心滿眼都是怎麽掙到更多的錢。”

“我活到現在也不過就是雙十年華，可我騙過的人說過的謊，比你見過的都要多。”

“洛鈺，我今天跟你說喜歡你，不是因為突發奇想來嘗嘗鮮，是因為我覺得我再端著，做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來就是畜生。”

“你問我為什麽回來，說你除了臉什麽都沒有，那我就愛你這張臉。你說你如珍似寶如糖似蜜，那我就愛你珍寶與蜜糖的性子。”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回來，但總歸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你若是覺得我不該回來，那我就走；你若是想讓我回來，那我一輩子都不走了。”

洛鈺一直沒說話。從聽到那聲名字開始，她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往日裏別人都喊她“福月”，“小七”，“七皇妹”，“殿下”，好像從來沒有人認認真真地，把她所有的身份都拋棄幹凈，叫她一聲自己的名字。

她只是糊塗地聽著，剛才的氣勢早就一去不覆回，迷迷糊糊地想“她叫我的名字了……她沒有這麽不好我都知道……她說喜歡我……”

直到聽見“走”這個字樣，洛鈺才一下子驚醒，幾乎是警覺地盯著蘇霽茗——

“你不許走，你既然回來了就沒有再離開的道理。”

蘇霽茗這才笑了。這段時間忙裏忙外，既要跟太子隨時保持聯絡，又要經營自己的勢力，還得策反福琴。畢竟這樣的事情，成王敗寇，一點點馬虎都要不得。況且剛剛還跟太子在城外埋伏著，整個人現在都灰頭土臉的。不要說比不上四年前那個名動京城的才女蘇霽茗了，就是剛回來被北狄的風吹得皮糙肉厚的蘇霽茗都比她現在規整。

現在兩個人相對而站。洛鈺雖說沒有梳洗打扮，可是一身綾羅綢緞還沒有脫掉，又因為一張艷絕的臉而顯得尤其美好。

結果蘇霽茗倒是一身大汗，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抹去的灰塵，顯得狼狽又落魄。

可是洛鈺還是向前走了兩步，跟蘇霽茗抱在了一起。

迷迷瞪瞪，兩個人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我得到這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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