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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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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第二天,我們約好了一起爬山。

這座山不高,但風景秀麗。遠離市區,沒有車塵喧囂。陽光透過層層樹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林間不見飛鳥卻能聽到清晰悠揚的鳥鳴。

上山路的第一段,一條小路從竹林間蜿蜒而出。透亮的綠,深沈的綠盡數收入眼底。穿過竹林,我們聽到潺潺的水聲,擡眼望去,不遠處有一條小溪,因為地勢比較平緩,竟形成了一片淺池。

水不深,清晰可見水底的石頭和幾條小魚。

“皆若空游無所依。”我們在水邊停下腳步。

喬晞很興奮,她脫下了鞋襪,赤腳踩進水裏。

“小心水裏的碎石。”我皺了皺眉,這個行為實在有些危險。

但喬晞毫不在意,她淌著溪水,爬上了一塊大石頭,向我們招手:“哥哥!阿姐!阿容!”

“你小心點。”唐清容一臉的無奈。

“阿容!你也一起過來!”

唐清容將背包放在地上,光著腳走到她面前,站在水裏伸手扶著她。喬念帶了相機,此時正幫著她們拍照。

我和歸年坐在溪邊的草地上,用手感受著水的瑩涼。

“你不下水?”歸年問道。

我搖搖頭:“幼稚的一個就夠了。”

手裏掬起一捧水向歸年潑去,他的臉上掛滿水珠,神情還有些呆滯,我沒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

“宋晚君!你才是最幼稚的那個吧!”他說的咬牙切齒,伸手進溪裏,報覆似地向我潑水。

我被水珠丟得睜不開眼,手卻不甘示弱地回擊,不一會兒我們的身上便濕漉漉的了。

喬晞她們從溪裏回來時被我們的水花誤傷,也加入了戰場,從兩個人變成四個人,因為喬晞的無差別攻擊,喬念也被迫加入了我們,現場一片混亂。

最後結束的時候,我們身上沒有一塊幹的地方。喬念離我們最遠,只濕了一點點。喬晞有件防曬衣,裏面的T恤還幸存,剩下我們三個可謂是傷亡慘重。但還好五月的天氣不太冷,衣服擰幹,在太陽底下曬一會兒也能幹。

於是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幹凈平整的地方,鋪上野餐墊,開始曬起了太陽,出發前帶上的零食也派上了用場——就地野餐。

“還得是我未蔔先知,說要帶些零食吧。”喬晞手裏拿著一包薯片,靠在唐清容的背上。

唐清容有些無語:“那你怎麽不自己背?”

“嘿嘿,這不是有你嘛~”喬晞俏皮一笑,快速在唐清容臉上親了一口,轉頭又湊到喬念面前,“阿姐,快讓我看看你剛才拍的照片!”

“在相機裏,你自己拿去翻。”喬念喝著酸奶,一手把相機遞過去。

“謝謝姐姐!”

我躺在歸年的腿上,側身刷著手機,一只手在薯片袋裏抓取。

躺了二十分鐘,感覺差不多了,我們收拾好垃圾袋和行裝,繼續向前。

沿途的風光很美,空氣是城市裏感受不到的清新。

旅途的終點是佇立雨山頂的廟宇——月老廟。

月老廟圍繞著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的桃花樹建造,光廟宇就有好幾百年的歷史。

跨入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堆滿硬幣的池塘,我們依次將手中的一枚硬幣虔誠的投入。

繞過池塘便是正殿,正殿前是一段長長的臺階,臺階盡頭的平臺擺放著一個香爐,縷縷煙霧升入空中後消弭。

我們買了一把香,幾支香燭,跪在神像前的蒲團上。

“月老啊,您的信徒在此虔誠的許願,在我死後將我和歸年的紅繩斷了吧。我的人生就此結束,但他的未來還有很長時間。雖然看著他愛上別人我的心會很痛……但我已經要死了,他不能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我不想看他因我的離去難過那麽久……”

我在心裏將願望與神明訴說,違心的願望讓我的心臟絞疼,一滴清淚自臉頰滑過,滴落無聲。

不動聲色地將眼淚抹去,我側頭去看歸年,他也正在看我,我們默契地起身出了殿。

喬念她們已經出來了,在一個小攤前購買香囊,看見我們連忙招呼。

“哥哥!哥夫!後院有棵許願樹!我們也去看看吧!”對於有趣的事,喬晞總是充滿了活力與向往。

“好。”

她口中的許願樹便是那棵桃花樹,濃密的綠葉下掛滿了人們許願樹,濃密的綠葉下掛滿了人們許願的木符。喬晞買了五塊桃符分給我們,便趴到桌子上開始寫了起來。

他們說這棵樹很靈驗的。

我忽然想到了小時候奶奶給我們講述的故事:在很早很早以前,月老折下姻緣樹上的一枝,隨手丟入凡間,枝椏落在高山上,生根發芽,長成濃密的大樹,集日月之精華。後來月老廟的興建,桃樹被人氣熏染,生出了靈性,只要你足夠的虔誠,願望就會被聽見,神明會成全信徒所求……

我提筆在木牌上寫下:“信徒此生唯有三願,一願所愛之人平安順遂,此後每天皆是平安經年;今生命薄,與他有緣無分,所以二願歸年能再覓良緣,三願來生有幸能將這段未完的緣分續寫。”

我將木牌掛到高枝上,一回頭,就見歸年將他的木牌掛在我旁邊,他的字跡清晰,很容易辨認:“今生緣分至此信徒無求,唯願用此後半生孤獨孑然,換的來生能夠相依白頭,晚君長壽。”

一時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撲進他懷裏,用手錘著他的胸口:“許歸年!你怎麽這麽傻!”

他一手摟著我,一手將我的手緊緊抓住:“今生能得晚君一人,足矣。”

“你的人生才進行了二分之一都不到!”我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宋晚君。”他忽然很認真地叫了我的名字,“從我第一眼見到你起,我的眼裏,我的心裏,就再也容不下除你以外的人了。”

傻子!真是太傻了!

我哽咽著,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更何況,你怎麽知道我的人生過了二分之一都不到呢?說不定我會因為意外……”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快點呸掉!快點!”

見我心急,他無奈地將我的手拿下,把我攏進懷裏:“呸呸呸,不說了不說了,你別生氣。”

“你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你要帶著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的。”我悶聲說道。

頭頂傳來輕笑:“那你還要我再愛別人?”

“哼……”

一陣風過,木牌相互碰撞發出“噠噠”的聲音,樹葉沙沙作響,我們在樹下長久地站著。

“許歸年,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下去。”

腰上環抱著的手臂驟然收緊,他將臉埋在我的肩上,像是在抽噎。

我輕輕地順著他的發絲:“答應我,歸年。”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輕輕的一聲:“好。”

“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活的,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去找你,去愛你……你可是收了我的戒指的,你不能再愛上其他人。”

“不會愛上別人的。”我有些好笑地捧起他的臉,吻了吻他的鼻尖,“還記得我給你講的故事嘛?世界的盡頭有一座高塔,我會在那兒等你,一直一直地等你,不論多久都等。”

“拉勾。”他像孩子般伸出手。

“拉勾。”我的小手指勾住他的手指,一起念著兒時能倒背如流的童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最後大拇指相碰,“蓋章。”

做完這些,我笑了,歸年也跟著我笑。

“好幼稚啊,許歸年,你幾歲啊?”

他用紙巾輕柔地擦拭著我的臉:“反正比你小,你得讓著我。”

“小屁孩。”我捏捏他的鼻子,忽然想到什麽,開始四處張望起來,“咦?小念小晞她們呢?”

“好像去外面了,我們也出去吧。”

離開後院,在許願池附近找到了她們,一個兩個眼眶都紅紅的,還要強裝歡笑我的心底又是一陣的無奈。

“沒有哭,剛剛沙子吹進眼睛裏了。”喬晞從包裏翻出了一個墨鏡,戴在臉上,將那雙眼睛藏了起來,一手拉著喬念,一手拉著唐清容,一下子跑出去好遠,“不跟你們走了,我和阿容先下山啦!”

“哎!路上慢點!”

真是……小孩子氣。

“我們也下山吧。”

沿著來時的路,我們慢慢地走下臺階,喬念喬晞都在很前面,一會兒走一會兒停,從我的視野裏消失,一拐角

便又闖入……我牽著歸年的手,享受這最後的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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