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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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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見故人

愛之城與樂城一樣,都是古老的藝術之都,只是樂城更多的是音樂,愛之城則是畫作與雕塑占了大頭。

愛之城是一座包容性很強的城市。不同時代,不同地區的文化在這都會獲得尊重,對於外鄉人也很友好,有許多外地的藝術家來此處定居。

一路行來,景色與大其他西方小鎮大同小異,只是街上隨處可見雕塑與畫作,房屋也不像其他城市那般千篇一律。外墻、門窗大多根據屋主人的性格做了裝點。

街上行人的穿著也各不相同,有穿著短裙的,有穿著風衣的,有穿著長衫的,有染著各色頭發的,還有穿著禮服的……沒人會去隨意評價他人的穿著,整座城邦洋溢著一種自由的味道。

我們沿途經過愛之城的最高學府,那是一座世界聞名的藝術學院,這也是喬晞現在就讀的大學。但我們沒有進去,只是透過車窗遠遠地看了一眼綠樹成蔭的大道便離開了——我知道,喬晞今日並不在學校。

上午九點四十分,我們站在城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下擡頭仰望。高樓直入雲霄,樓後探出腦袋的太陽讓我有些睜不開眼。

跨入大廳,是一個寬敞的休息室,喬晞的工作室在十六樓,四面墻上落地窗居多。

“您好,請問喬晞在嗎?”我問前臺。

“喬?”前臺有些不確定問。

“是的,我是她哥哥,這是我的名片。”

年輕的姑娘看了看名片上的信息又與預約信息核對後露出友好的微笑:“宋先生,許先生,喬現在在工作,她吩咐過我直接帶您們過去。”

穿過休息室與長長的走廊,我們在最裏面的房間前停下。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個擺放整齊的人形模特,或穿著制作完成的服裝,或掛著尚未完工的衣裙。

走過人臺,才看見滿墻的櫃子,櫃子前都用中英雙語做了標註。落地窗的墨綠窗簾前放著一個畫架,掛著她畫了一半的畫,畫筆被隨意得擱置在水桶裏,喬晞證半俯在房間中央的工作桌上,設計的稿件散落一地。

看著她的一臉認真,我不免有些恍惚,使徒將眼前的女孩兒與記憶中的妹妹作對比。

記憶裏的她是一個活潑愛笑的女孩兒,有一頭秀麗的長發,總是紮成各種各樣覆雜的發型,穿著可愛,華麗的裙子,很愛撒嬌,許多事情都喜歡耍賴讓我或者喬念幫她做。

但現在,她剪去了原本心愛的長發,成了利落的披肩發,右耳戴著一只耳墜,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西裝外套,胸前設計了一朵嬌艷綻放的玫瑰。

與從前完全不一樣的風格,我好像有些認不出她了。

聽到開門的聲響,她從工作中擡頭。見到我的那刻,我看見了她眼中的亮光與驚喜:“哥哥!哥夫!”

那張驚喜的臉與記憶中稚嫩的面龐逐漸重合,我淺笑著張開手臂:“好久不見,小晞。”

她笑著撲進我懷裏,我撫摸著她的發絲。她長高了,也削瘦了。

“真是抱歉啊哥哥。”喬晞為我們倒了杯水,帶著我們在房間的角落裏坐下,“本來是專門空出一天來陪哥哥的,但這次的時裝展時間提前了,今天下午就要出席……”

“沒關系,工作重要。”我接過她手裏的水,“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喜歡!”她回答地不假思索,“我不像哥哥和姐姐,擁有那麽精明的商業頭腦,也不像你們那樣努力上進,當設計師收入不菲,能養活自己和清容,時間也自由,空閑的時候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說話間她又開始忙於手頭的工作了,我們不欲打擾她,便也沒出聲,房間內又歸於寂靜。

“看這個嗎?”歸年遞過來一本雜志,看介紹應該是喬晞的時裝集。

我沒回答,只是就著他的手翻看起來。

第一頁是喬晞長發及腰,一襲白裙落地的照片,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女人,東方人長相,束著馬尾,一身黑色西裝——那張臉我記得,她是喬晞出國的誘因,唐清容。

我推測這張照片應該拍攝於兩年前她剛來愛之城時,那時候她的臉上還掛著天真。

雜志上介紹她是設計界的又一天才新星,憑借“花卉”系列一炮而紅。看著那些誇獎的文字,我不禁欣慰地笑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喬晞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藝術天賦,在十三四歲時,便嘗試自己做衣服,還常去高級時裝店的設計師交流。也許她的確是有天賦的,但更多的也許是她以前的努力與積攢的經驗的。

“嗷!對了!哥哥!”

“嗯?怎麽了?”我擡頭,接過她遞過來的兩張票。

“這是今天下午時裝展的門票。”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你們呆著會不會太無聊?我記得維納斯廣場有個開放性畫展。”

“維納斯廣場?好像不遠。”歸年的記憶總是很好,去一座新的、陌生的城市時,他總會做好攻略,

“那我們去看看?”我拉過歸年的手,將雜志在沙發上放好。

“好。”

出門前喬晞將我們喊住:“哎呀!我忘記說了,中午應該沒有時間,但是晚上清容定了餐廳,等會兒我把地址發你。”

“知道啦。你去忙吧。”我擺擺手,跟著歸年出了門。

我們沒有去畫展,倒是沿著愛神河走了走。

太陽很大,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了。我將身子歪倒到歸年身上:“好熱啊,我們去前面那家店休息一下吧。”

“熱你還貼上來?”他按著我的肩膀將我扶正,擡頭看了眼店鋪的名字,伸手在我鼻子上刮了刮,“什麽休息,我看你就是想吃甜點了。”

“嘿嘿。”我往後退了兩步,一把跳到他的背上:“許先生,給不給吃嗎~”

我湊到他的耳邊,壞心思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卻被他反拍了一下屁股:“別鬧。”

這家夥!光天化日之下,怎麽敢的啊!

臉頰上溫度上來了,我把臉埋在他的頸間,當一個安靜的鵪鶉。

“叮鈴”,風鈴作響,花香與咖啡香撲面而來。

“請給我們一杯冰美式,一杯熱牛奶,一份黑森林和提拉米蘇。”

“好的先生。”

歸年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能看見中心廣場的愛神神像,玻璃做了處理,外頭炙熱的陽光被吸去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點稀薄的餘暉映在桌上。

這家店有許多花,店門的兩邊放著大束的滿天星,每張桌上也擺放著幾支玫瑰,嬌艷欲滴。

我忽然想到喬晞好像很喜歡玫瑰,尤其是鐘愛紅玫瑰。曾幾何時,有人笑說紅玫瑰俗,爛大街,她就像個炸開的炸藥桶,就差和人家撕起來,事後還在家裏邊哭邊問我和喬念玫瑰真的土嗎?它明明象征著熱烈的愛啊。

那時的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幾近瘋狂地喜歡玫瑰,後來無意間我翻到了她的一本日記,本子裏掉出一張紙條:“她喜歡玫瑰,因為我喜歡玫瑰;我喜歡玫瑰,因為她像玫瑰。”

這個她是誰,我們都心照不宣。

“歸年啊,我們去找小晞時,為她帶一束玫瑰吧。”

“都聽你的。”他將熱牛奶推到我面前,“愛之城花店應該不少啊,吃完我們去逛逛。”

事實證明,世上的一切總不會是一直順風順水的,因為時裝展,許多花店都關了門,輾轉幾家才找到一家開門的店面,還正巧沒有玫瑰,只好包了一束向日葵。

“你是一株永不言敗的向陽花。”這是我對她的祝頌,也是我心中她的模樣。

等我們趕到會場時,走秀已經開始了。

這喬晞的新系列“天光”。

有金光粼粼的日光,銀輝皎皎的月光,琳瑯絢麗的星光……日光與白雲交相輝映,神聖而莊嚴,日輪狀的桂冠,黑色的皮膚的模特,猶如神話裏走出的太陽使者;月光溫柔悲憫,白紗覆面,雪白的輕紗隨著步伐而飄逸,白金色的長發編織成華麗的發髻,銀飾裝點,素雅卻不單調;星光於長夜中閃爍,黑袍傍身,頭戴華麗的巫師帽,裙子上散落的珠寶猶如繁星閃爍,手裏托著的占星盤盡顯神秘……

一場秀看過來,時間不長,也就半小時左右,但也足夠我震撼的了。左右兩旁的觀眾、時尚達人無不讚嘆。

當喬晞作為設計師最後出場時,身著一身黑色長裙卻帶著一身光彩,將整個會場照亮。

不是聚光燈的燈光,是她本身的,由內而外散發的,屬於她的光芒。

我不知道他們在臺上說了什麽,我只記得,那時喬晞臉上洋溢著的自信與幸福,她是享受著這個舞臺的。

也是這時我明白了,當初愛耍賴嬌滴滴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在自己的領域拼搏,闖出一番作為,她身上的光也終於突破了層層阻礙的陰雲,照射於人間。

我看見一個人上臺,捧著一大束紅艷的玫瑰,她走到喬晞的面前,與她擁抱,在聚光燈下接吻。

她是幸福的,這座城有她熱愛的事業,有她愛的人,在這座包容一切的城市裏,她們的愛不會受到他人的蜚語,她是自由的,她能愛的光明正大……

不知為何,一束淚滴從我眼角滑落,被歸年溫柔地抹去。

“我們去外面等她們吧。”

“好。”

愛之城的傍晚,我和歸年並肩坐在會場門前的石階上,仰望著蔚藍的天與愛神的箭矢。

“小晞變了好多。”

“是啊,她長大了,也能獨當一面了。”

“她在這兒很快樂,那種快樂是真實的。”我斂下眸子,“以前在國內的時候,她也總笑,但她不開心,我能感覺到。”

在這個冷漠的家庭裏長大,有誰能真的快樂呢。

我們就像另類的孤兒。父母的愛於我們不過虛無的妄想,沒日沒夜不休的爭吵,瓷器破碎的殘骸一直是我們童年的噩夢,也許富足的家境給予我們優越的物質條件,但面對其他人對父母的問詢,我們沒有炫耀的資本,也沒有談及他們的勇氣。

“你最喜歡媽媽還是爸爸?”小時候總會有人這樣問我。那時的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能說都喜歡,但他們隨後便又會問一句,“一定要選一個呢?”

我沈默不語,良久才結結巴巴地將前面的話再重覆一遍:“就是……都喜歡”

有些大人仍不死心,繼續追問,我咬緊了牙……不說話還得母親來打圓場。其實我看的見,她在看我時眼底滿是失望……為什麽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委屈極了。

後來我長大了,這個問題便輪到喬念和喬晞回答了。

好在她們不必擔憂這些惱人的追問,因為她們可以驕縱地說:“就是喜歡哥哥!”

她們不是繼承人,言行不必完美,這是我為她們建築的底氣。

我也知道,她們除了我之外就沒有“親人”了。

她們的家長會基本上都是我參加,有一次我去的晚了些,到時家長會已經過半。我看到喬念喬晞兩個小不點眼巴巴地蹲在學校大門邊,喬晞都要哭出來了。

見我進門後一左一右撲進我懷裏:“我以為……哥哥不要我們了……”

喬念沒哭,但也一直牢牢地抓住我的一只手。

“怎麽會不要你們呢?”我蹲下神秘,用紙巾為她擦拭眼淚。

“因為爸爸媽媽都不來參加家長會……哥哥答應我們要來的……可是我們等呀等,等了好久,哥哥都沒有出現……嗚嗚嗚哇……”喬晞越說,眼淚流得越兇,“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但是我們只有哥哥了……”

“不哭了,喬晞……”我感到心臟漏了一拍,將她們擁攬進懷,“哥哥會永遠陪著你們,不會不要你們的。”

松開後我才發現喬念其實也哭了,只是她哭的太安靜了,以至於我都沒發現,又是一陣的心疼,卻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幹巴巴地憋出一句:“以後哥哥不會遲到了。”

再後來,他們長大了,也不再什麽事都粘著我了。她們是女孩子,十歲之後我開始避嫌,教導她們男女有別。

她們有過很多朋友,但讓我記住的,也不過兩三個——唐清容便是其一。

那時我們是鄰居,三個女孩子年紀相仿,很快便熟絡了。唐清容與喬晞關系最好,好像做什麽事都愛呆在一塊兒。我看著她們從姐妹二人到三人行,再到四人小團體,那段友情是美好的,四人呆在一塊兒總是快樂的。

她們初中時我去她們學校洽談項目。

那時正好是體育課,路過操場時看見喬念,我便停下看了一會兒。喬念與唐清容在打籃球,喬晞與她們的另一個夥伴黎姝坐在一旁,正在談論著什麽。

喬念一個跳起截了對方的球後傳給唐清容,後者走位靈活,帶球連過三人,但很快被對方三人圍攻。她果斷將球拋給隊友,輾轉幾次球又回到喬念的手裏。

“喬念!”唐清容已經移動到三分線附近。

聽到呼喚的喬念一個假動作從右側突破包圍,將球猛的一拋,接到球後的唐清容沒有片刻猶豫,轉身就將球投進籃筐。籃球在邊沿打轉幾圈後落入網中——一個漂亮的三分。

場內安靜幾秒,隨後爆發一陣歡呼。喬晞與黎姝為她們送上水和擦汗的紙巾,她們的身上青春洋溢,充斥著勝利的喜悅。

但之後沒多久,變故突生——唐清容不見了。什麽也沒留下,是被她父母帶走的。那之後喬晞便像丟了魂似的,終日渾渾噩噩。她仍然會笑,只是那笑又變回以前那樣皮笑肉不笑。

沒過多久,黎姝也出了國。特別的突然,一時間就又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我見過很多個夜晚,她們於夢中驚醒後再難入眠。見過太多次她們忽然地觸景生情,陷入悲傷。

“哥哥……我的心好痛啊。”那天夜晚,喬晞側躺在她的床上,抱著唐清容當初送給她的玩偶,“她走了,我的心好像也被帶走了……”

她的語氣那樣平靜:“哥哥,我好喜歡她,不是朋友的喜歡,是你和歸年哥哥的那種喜歡。”

握著水杯的手微微顫抖,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喬晞對她是這樣的情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痛苦與絕望——帶入一下我和歸年,我便感到鼻尖開始泛酸。

我與歸年在一起五年,喬晞和唐清容相識相知十年之久,那該有多難受,我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她對我的感情也是一樣的,我知道的。”她的眼角劃出淚滴,“那麽地喜歡我,為什麽還要丟下我,她怎麽這麽狠心啊……”

我不知道怎樣回答她,只好為她撚好被子,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她睡的不安穩,連夢裏都是流淚,反覆地驚醒。

喬念內斂,我以為她和黎姝的關系也與喬晞和唐清容一般,但喬念一直沒有表現出來,我也是偶然才見到她寫滿黎姝名字的日記。不論她在夜晚多麽難受,心絞,都是無聲的,第二天仍像個什麽也沒發生的模樣,只是眼下的烏青暴露了她的憔悴。

相比起喬念,喬晞也許是幸運的。她在三年後的一次偶然與唐清容重逢,只是她不在記得喬晞,也不記得她們的過往。

喬晞向來任性,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去往了唐清容所在的城市,也就是愛之城。

這兩年間我與她通話過幾次,每次她都與我說她過得很好,而我一直存疑 。如今一見,原是一直以來我在多想。

展會散場,賓客們魚貫而出,喬晞與唐清容挽著手緊隨其後。

她們的確般配。

不知為什麽,腦海中只剩下這樣的念頭。

“恭喜,展會很成功。”我將那束向日葵獻給她。

“謝謝哥哥!”喬晞雙手接過,微微側身,“哥哥,這位是唐清容,我的女朋友。”

“你好。”我向她點頭一笑。

“阿容,這是我哥哥和他的愛人,之前我和你說過的。”

“我記得。”唐清容的目光一直追隨者喬晞,與我們打招呼時才看向我們,微鞠了一躬,“兩位哥哥好。”

歸年和我都輕聲應著。

我們並肩走著,一起去往餐廳。

餐廳的檔次不低,食物烹飪也很有特色。吃飯期間唐清容一直在給喬晞布菜,那細心的模樣像極了另一個人——我偏頭去看向歸年,仔細地瞧著他將牛排切成小塊兒,推到我面前換走我那還沒開動的那份。

“怎麽了?”見我一直盯著他,他偏過頭來。

“沒什麽,就是覺得她們感情挺好的。”我用叉子叉起小塊兒牛排,細細咀嚼起來。

轉過頭,正巧見到喬晞十分自然地將自己盤裏的食物餵給唐清容,後者熟練地叼走,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哥哥!”喬晞將她的手機推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是那幅半成品畫作的照片只不過和上午相比,完成度更高。

“老家的那棵梧桐樹?”我不確定地問。

“嗯。”她點點頭,“太久沒回去,記憶都模糊了也不知道像不像。”

太久沒回去了……是啊,自從我在首都定居,喬念喬晞也轉學來了首都,南城老家就再沒回去過,原來已經快十年了。

“哥哥?”喬晞見我走神,輕聲喚我,“像嗎?”

對於家鄉模糊的記憶讓我不知道怎麽樣回答,倒是歸年開了看我:“挺像的。我記得梧桐樹不遠處還有些零落的紫色的花。”

“哎?”喬晞一陣驚呼,“哥夫也是南城人嗎?”

“算是,我母親是南城的。”他淺淺一笑,“以前我在南城見過你們。”

喬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我……我好像沒有映像……”

“沒映像也正常。”我擺擺手,“一開始我也沒想起來。他是小念的朋友,馬場認識的。”

“啊!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騎馬很厲害的小哥哥!”喬晞一臉激動,“姐姐經常提起你!我記得阿容也和你比過的,只不過輸的很慘。然後她和姐姐開始較真,馬累了她們都沒累。我和黎姝過去的時候,她們兩個一本正經地和馬說話哈哈哈哈哈!”

眼看喬晞越說越沒門,唐清容在一旁輕咳兩聲:“哪有那麽傻。”

“怎麽沒有?”喬晞叉了叉腰,一臉神氣,“在我面前,你智商一直是負數!”

唐清容挑眉,喬晞的氣勢瞬間又沒了:“本來就是事實嘛……”

看著她們可愛的互動,我嘴角輕微上揚,身子歪斜,倚靠在歸年的肩上。

今天的果汁好像有些醉人啊……

與她們分別後,我和歸年漫步在天色漸晚的河邊,腦海裏不斷地重覆喬晞的話。

“哥哥,這兩年我過得真的很開心。”

“看到喬晞這樣幸福開心,我就放心了。”

“嗯。”歸年握緊我的手,“她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是啊,她們會越來越好的……我眼前浮現出一朵嬌艷盛開的向陽花,歷經半生風雨的向陽花終會迎來天晴,向著太陽綻開笑顏……

我又想起喬晞的那幅畫,我想,我該回家看看了。

“歸年,我想我們走得夠遠了。”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回家吧,回到我們最開始的……家。”

他微微楞住,眼圈開始泛紅:“回去之前,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吧。”

“好。”我張開手臂,“我好像走不動了,你背我走吧。”

“嗯。”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蹲下,“上來吧。”

我貼著他寬闊的肩膀,一時眼睛酸澀,不知是心更疼還是胃更疼。

歸年背著我向著黃昏走去。

我們都是這人世間的流浪者,在旅途中相遇。我很慶幸,我們在來時孤身一人,在我生命的最後,還有人陪我走下去——但如果我真的死了,他又該怎麽辦。

我擡頭看著暮色的天,不明白命運為何要這樣愚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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