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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出走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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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出走的帝王

他把酒盅遞給了依韻,依韻接過後,他也端起了桌子上的酒盅,和依韻碰了下酒杯後,倆人一飲而盡。又倒了一輪新酒,他們將就倒在地上,畫成了一個不怎麽完整的圈,朦朧間,恍如生時的高符離與他們舉杯相碰。

漸漸模糊的視線裏,手腳酸軟的依韻隨著先一步墜地碎裂的酒盅倒了下去。

楚軒憑著最後一絲本能接住她和她一起倒在地上,碎瓷刺破衣服鉆進皮肉,因為刺痛還保持幾分清醒的他將下顎抵在她的腦袋上哭笑難分。

一刻鐘後,林安推門走了進來,他走到倒在地上的倆人跟前,將依韻抱離了禦書房,大開的房門裏,失去意識的楚軒倒在碎瓷中,呼吸很微弱,像在風中顫抖的蠟燭。

他的手心裏,緊緊的攥著一枚造型並不是很別致的綠檀木簪,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對著他吹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強撐著身子站起了身,盯著帶血的碎瓷發了會兒呆,這才出聲叫秦寄進來收拾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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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軒病了,從怡賢殿裏醒過來的依韻聽到了這麽一個消息。他們說楚軒昨兒個吃悶酒,吃著吃著就失去了知覺,昨兒個秦公公進去的時候他雖然醒了過來,但是,沒說幾句話沒走幾步,就再次栽倒在地。

“病了嗎?”

坐在床上的依韻蹙眉思索了會兒,難道他體內的冰蟲已經到了極致?這是不是說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宋國對陳國興刀兵的時候君弱臣衰的陳國該如何應對?如果他死了的話,他會把皇位傳給誰?

是雲兒還是楚祥?

這倆孩子雖然都不錯,可是,把他們推上皇位讓他們背上亡國之君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她在那裏胡思亂想不已,想到最後把所有的罪責都歸罪到總招惹不尋常事的曦元皇帝楚軒身上,妹的,沒見哪個男人跟你一樣體弱多病。自打結婚後你的毛病一出又一出,用稀有的東西養著你原指望你能在關鍵時刻頂些事兒,可誰知道在這個時候你竟然又出毛病了。

越想越氣的她起身草草熟悉了下,然後就去到他養病的怡心閣。

吩咐宮人退下後,她幾步走到他的床榻前,她的眼神很清明,所以他很清晰的看到那裏面的不耐煩和責怪。他暗嘆了口氣,原來她喜歡的,真的是楊慎啊。以前還以為她對陳太子楚軒有一丟丟的感情,可現在看來,沒有陳國楊慎記憶的她,對楚軒的態度著實冷漠刻薄。

“你怎麽來了?”他問。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機械的為其噎了噎被角木著臉道:“你怎麽病了?”

“命中註定吧,”他嘆了口氣,把腦袋別到一旁不無苦澀的道:“太醫說我快要死了,你怎麽看?……我以為,可以多陪你些日子的,咱們在一起的時候那麽好。”

“宋國兵馬已經集結起來了。”她說。

“不要管那些,”他喘息著道:“陪陪我吧,在這最後的時間裏陪陪我吧。我想聽你唱歌,想吃你做的飯,想看到你哄倆孩子入睡的樣子……也許死了以後,這些我再也無法經歷了。”

“你不要多想,”被他的話壓的有些心酸的她死命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這才克制住起伏的情緒道:“也許太醫是胡說呢?也許你不會死呢?來日方長,只要你好起來,我有的是時間陪你。”

見她如此,他苦笑了下,原以為抽去與楊慎有關的記憶她會開心些,可是現在才發現,抽去陳國與楊慎有關的記憶後,她徹底變成了楊慎初死時的那個抓狂公主,她冷漠她憎恨她戒心重,沒有楊慎的世界,她如同冰冷的玉瓷。

原來噬憶蠱帶走的不僅是楚軒即楊慎這個事實,它帶走的,還有楚軒身上有楊慎影子這個美好的夢想。

他以為帶走她的記憶可以救她,可是,沒有快樂的程依韻,世界裏沒有楊慎絲毫存在的程依韻活著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她離開後,他躺在床上想了一天,傍晚的時候林安去看他,他對著林安不無苦澀的道:“我真後悔沒把‘楚軒身上有楊慎影子’這個夢留給她,她忘記了一切,她不會再快樂了。如果我還有時間,我會重新給她楚軒可能是楊慎這種感覺,可是,我沒有時間了……”

“你拿去了她來到陳國後關於楊慎有關的所有記憶,那你呢,你把自己哪一部分記憶拿去了?”

林安的話使楚軒楞了下,良久,他很無奈的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把你記得的事兒告訴我,我幫你分析。”

楚軒把自己還有印象的事兒都告訴了林安,說了好多話,他最後累的睡著。看著沈睡過去的楚軒,林安嘆了口氣,他拿去的,是他死後即將去的那個地方的恐怖記憶。原來,他那麽的不想死,那麽不想面對死後的恐怖世界,可是,他還是欺騙著自己走到那一步。

用拿走記憶暫時擺脫不久將面對那恐怖的痛苦。

楊慎,我一直抱怨上天待我很薄,可是現在才明白,我的痛苦與你的痛苦相比,上天簡直視我如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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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帝不打算再等了,他想做天下的霸主,以前還顧慮人言,但自打高符離之死將他的明君形象剝蝕的一幹二凈後,他突然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他召集了大軍,找宋國最好的將軍做主將進攻陳國,當宋國鐵蹄踏上陳國邊境不知嘛時候死而覆生的秦顯率軍頑抗的時候,陳宮裏傳出了曦元皇帝失蹤的消息。

“你平日裏和陛下走的最近,你告訴我,他去了哪裏?”怡賢殿裏,依韻問林安。

“我不知道,我趕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他留下的聖旨,他說十三皇子和太子殿下年紀都還小,不足以力挽狂瀾擔負起家國重任,他希望你能暫居皇位幫陳國擋過這一劫……”

“別給我扯這些,”依韻一把把書案上的文房四寶全都推倒在地上,斷硯濺墨間,她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林安道:“你告訴我他去哪兒了啊,他就這麽走了,留下我,留下我和他的孩子,他怎麽忍心……他一個人,他一個病人,能到哪兒去!”

近乎失態的她哭倒在地,林安站在一旁,原來,她對沒有絲毫楊慎記憶的楚軒,還是有些感情的。也對,畢竟在一起過了那麽久經歷了那麽多的事兒,畢竟,還有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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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裏,一輛普通至極的馬車緩緩的行駛著。

馬車裏的男子形容清瘦,細看面容,竟然是在陳宮消失不見的楚軒。在他的旁邊,坐著一個氣質飄逸的年輕人。年輕人身旁放著一個半新不舊的書匣子,手裏把玩著一方精美小印的他看著形容疲憊的楚軒淡淡的道:“你想好了嗎?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再回頭……”

“這是我唯一能幫她做的事情了,”楚軒苦笑了下,“重生歸來,我以為自己足以有扭轉乾坤的實力,可現在看來,竟然是我錯了。好在死前還能清醒,我為她做最後一件事情,做完之後,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你會死的……”

“我知道,”楚軒盯著車簾處那個即將掙破病蟲束縛的鬼嬰嘆息著道:“我現在只希望在死之前一切都來得及,伯胤,你是鬼,我也是鬼。可是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咱們的經歷不一樣,結局不一樣。你生前雖然命運多舛,但是,始終有一個鬼友不離不棄的幫助你。可是我呢,妄圖點醒我的人倒不少,但是,他們終究沒能改變什麽。”

“你說的是年落嗎?”楊伯胤苦笑了下,“可是那家夥最終拋下我做受人供奉的神仙了,唉,也不想想,神仙撐死了也不過是一個名頭兒而已。世人需要的時候尊其為仙,不需要的時候,就要砸廟宇罵其為妖了。”

“你那個鬼友是神仙?”

“鎮宅神。”

……

兩兩對話中,馬車越行越遠,如同一刻都不肯停轉的歷史巨輪,齒輪交合間,帶走了一切。

曦元三年秋,宋帝縐了個借口伐陳,大將吳立鈞率兵攻打大捷城。

奉旨登基的女帝依韻聞知此事找來了林安,在林安踏入怡賢殿後也不廢話,直接問道:“領軍大將為什麽會是吳立鈞?我記得你手下報說領軍大將是吳立鈞的父親吳剛啊!”

“吳剛死了,”林安回道:“下臺階的時候左腳不小心踩住了右腳,人栽了下去,脖子斷了。我也沒想到立鈞竟然會代替其父成為領軍大將,咱們小時候玩兒的不錯,兵戎相見他腦袋秀逗了吧?如果是我,我絕對是要力辭聖命的。”

“他與楊慎交情不錯,和咱們感情一般。”依韻冷著臉道:“不扯了,你親自帶人去大捷城戰場弄死他,不必顧念往日交情。”

“別呀,一切還可以商量……”林安吃了一驚,沒想到依韻竟然如此狠心。

依韻冷冷的看向他,“好,那你去和他商量商量,看他會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退兵。如果他會,我把我舌頭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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