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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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傅定嶸把姜瑟定位成一個普通床伴,讓吳尤憐香惜玉的老毛病忍不住又犯了。

如果是個普通的Omega也就算了,這小美人這麽俊俏,還這麽溫柔賢惠,大哥加班,人家巴巴的就來送飯,這種極品美人去哪找啊。自己那麽多床伴也沒見哪個給他上門送過飯。

怎麽在大哥口中就只是個床伴?太暴殄天物了吧。

吳尤終於還是沒忍住,打算委婉提醒一下讓傅定嶸給姜瑟個名分,“大哥,我的長期床伴平均一個月換一次,短期的一晚上換一次,你和這個Omega在一起多久了?得有兩個月了吧?你這兩個月都沒和我們一起吃過飯了,長時間同吃同睡,那是情侶,一輩子同吃同睡,那是夫妻,大哥,你別到時候深陷其中了還不知道。”

夫妻這兩個字讓傅定嶸楞住了,他的面色漸漸沈了下來。

夫妻?可笑。

他想娶的人早就死了。

他永遠不會娶姜瑟,就算將來真的非要和一個人結婚不可,那個人也決對不可能是姜瑟。

或許和姜瑟在一起的時間確實太長了,兩個月了,該膩了,也該斷了。

·

姜瑟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自己像是只有十歲出頭的樣子,頭發淩亂,面色憔悴,穿著白色的病服,四肢上都纏著鐵鏈。

夢裏的他向前爬了一步,鐵鏈便拖拽出厚重沈悶的聲音,鋪滿了白瓷磚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跡,那是從他身上流下來的血。

他被關在玻璃做的巨大牢籠裏,連墻都是玻璃做的,他能看到玻璃墻外的人,墻外的人卻看不到他。

墻外坐著一個少年,手中握著一支白色的油畫畫筆,正在專註地畫畫,那少年的面容像被霧氣籠罩,讓人看不清晰。

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少年手中的畫筆,筆桿是細膩的白色,不光滑也不漂亮,卻很特別。

少年在畫什麽呢?

夢裏的自己似乎想要引起那個少年的註意,艱難地爬到玻璃墻前,擡起被鐵鏈禁錮的雙手,顫抖地貼在墻上,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然而那個少年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依然埋頭畫著手中的畫。

他有些著急了,為什麽對方看不到他,為什麽這個玻璃墻要把他們分隔開。

姜瑟猛然驚醒,玻璃做的牢籠還有那個畫畫的少年都像煙霧般消散了,眼前是高高的天花板,他正躺在傅定嶸辦公室隔壁臥室的大床上。

怎麽會做這麽光怪陸離的夢呢,夢中的自己貌似也不過十歲左右,可是他明明沒有從五歲到十二歲的記憶,怎麽會夢到十歲的自己呢。

夢中那少年手中的畫筆和傅定嶸書房收藏櫃裏的那支倒是挺像的,難道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怔怔地盯著天花板失神了一陣,然後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傅定嶸不在,辦公室裏安靜得只剩下鐘表秒針轉動的聲音,他昨天帶來的保溫桶還原封不動地放在原處。

昨天他來給傅先生送飯,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就睡著了,還睡到了傅先生的臥室裏。

是傅先生把他抱到臥室裏的吧。這個後知後覺的認知讓姜瑟胸腔湧起一股暖意,他拿出手機給傅定嶸發了條短信:傅先生,我先走了,晚上我在公寓等你。

·

姜瑟離開後便一直期待著夜晚的到來,這樣傅定嶸就會來見他了,他們的約會總是在晚上。

他做好了滿滿一桌子飯菜,全是傅先生愛吃的。

姜瑟守在飯桌前,看著窗外從黃昏到日落,夜色越來越濃郁,桌上的飯菜也漸漸變涼。

他把盤子裏的菜加熱了一次又一次,加熱完了就坐在飯桌前默默地等著。

可是直到深夜,傅先生也沒有過來。

不只是這天,之後的幾天,傅定嶸也再沒去過他的公寓,姜瑟打過去的電話也一直是忙音,傅定嶸像是憑空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一樣。

傅先生為什麽不來見他了,為什麽不和他聯系了,難道是膩了他了?姜瑟心慌意亂,不願意接受傅定嶸已經厭倦了這段關系的結果。

可一切的跡象都表明,傅先生玩膩了,所以想要結束這段關系。

傅定嶸和姜瑟斷了聯系的第四天,他的秘書去姜瑟家裏取走了他留在那裏的衣服。

秘書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了姜瑟,委婉地向他傳達傅定嶸的意思:“姜先生,您有什麽需求的話可以聯系我,需要錢還是別的都可以提,傅先生以後可能不會過來了,希望您不要去打擾他。”

姜瑟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痛,“為什麽這麽突然?”

秘書不知怎麽回答,沈默了片刻才說道:“傅先生做事一向隨心所欲。”

“我知道了,”姜瑟閉了閉眼又睜開,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你走吧,我什麽都不要,也不會去糾纏他。”

他一直心存幻想,以為能一直就這樣和傅定嶸在一起,哪怕他在傅先生眼中只是個連孩子都不配有的床伴,哪怕不能被傅先生完全標記,只要能留在對方身邊,他便覺得滿足,甚至心心念念地想要給他們兩個換個大房子。

可是傅先生玩膩了,便走了。

小公寓裏成雙成對的日用品曾讓他覺得甜蜜,如今卻覺得刺眼,衣櫃裏也空出了一大塊,那裏曾是擺放傅先生的衣服的位置。

姜瑟不知道自己怎麽關上的大門,又怎麽躺在的床上。

他兩天沒吃飯了,胃痙攣的疼痛讓他在黑暗中蜷縮成了一團。

“傅先生……”姜瑟額頭冒著冷汗,蜷縮著小聲呢喃。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束光,終究還是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傅定嶸和他斷了聯系的第五天,姜瑟淩晨四點起床,面無表情地穿衣洗漱,只喝了一杯速溶咖啡就像往常一樣去了實驗室。

他很餓,渾身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饑餓,但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姜瑟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遇到傅定嶸之前的模樣。沒有親人,沒有戀人,沒有朋友,渾渾噩噩地做著實驗。

眼中的光也消失了,像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

晨光熹微,天色微亮。

傅定嶸面沈如水地站在書房門前,猶豫了片刻才走了進去,他在一個被密封起來的收藏櫃前停下,視線停在櫃子裏的一支白色畫筆上。

那支畫筆,是他十四歲那年母親送他的禮物。

那年他生日那天,母親送了他一支畫筆,父親送了他一盒顏料,他只為收到生日禮物而驚喜,迫不及待地想要給自己的青梅竹馬畫一幅畫,卻沒有註意到父母臉上落寞的表情。

後來,一場大火毀掉了他的家,父親送的那盒顏料再也找不到了,母親送他的這支畫筆成了他的雙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傅定嶸打開收藏櫃,取出那支畫筆放在手中摩挲了幾下,摩挲到畫筆頂部的裂紋處,眼中便染上了一抹痛色。

他將畫筆倒轉過來,頂部朝下,一片卷成卷的薄紙從裂紋中滑了出來。

這支畫筆內部是空心的,裏面放著的,是母親的遺書。

在他十四歲那年,他的母親就寫好了遺書,封在這支畫筆裏交給他,而直到一年後,他十五歲那年,一場大火把這支筆燒出了裂紋,他才發現了這封遺書的存在。

【我和愛人無意間發現了獸人族的秘密,獸人族的每個Alpha和Omega和伴侶的匹配度竟然都是百分百。他們通常會用特殊的抑制劑來掩蓋,但我和愛人的實驗成果卻讓他們想要隱藏的秘密洩露了出去,並且引來了種族主義極端組織對獸人族的屠殺,因為極端組織認為擁有特殊體質的獸人族遲早會威脅到人類的生存。

雖然對獸人族捕殺令不是我發起,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結果,但獸人族的滅族卻因我而起,獸人族的首領姜寒薇對我恨之入骨,我和愛人的實驗記錄已經被她奪走了,那是我們畢生的心血。

我有預感,我和愛人都會死在姜寒薇手上,我和愛人早已看開生死,只希望姜寒薇能放過我的兒子和安澀。

雖然我和愛人的研究成果是獸人族滅族的導火索,但我兒子是無辜的,他心思單純,從來不知道我們所作的研究。

而安澀雖然只是我的養子,但從六年前他親生母親失蹤後便一直跟著我,我也早將他視作親生骨肉,不希望他被人傷害。

安澀擁有獸人族的血脈,他綠色的眼睛也是因為獸人血統返祖,這麽多年來我和愛人一直想辦法掩蓋他的身份,保護他不被極端組織殺害,若我和愛人身死,便再無人可護他了……】

母親的預感沒有錯,十四年前,姜寒薇展開了她的報覆,一把大火燒了他父母的實驗室,他的雙親都在那場大火裏喪生。

而姜寒薇也並沒有仁慈地放過他,他同樣也陷身火海。而他的青梅竹馬安澀,犧牲了自己把他從大火裏救了出來,終究也沒能逃過那一劫。

至親三人全部在火海中喪生。這支包裹著母親遺書的畫筆,成了唯一的遺物,不斷的提醒著他徹骨的痛和恨。

可惜姜寒薇過於狡猾,至今沒發現她的下落,不然的話他一定要將這個該死的女人碎屍萬段。

傅定嶸將那封遺書緊緊攥在手中,眼裏已經布滿了紅色的血絲,他只覺得眼角的神經突突跳著,頭痛欲裂。

像是有一把刀子紮進他的心窩,又要劈開他的頭顱。

十四年了,這種撕心裂肺的痛總是如影隨形,只有和姜瑟那個Omega在一起的這兩個月,他才獲得了一夕安寢。

傅定嶸下意識地想把姜瑟找來,那個Omega像罌粟花一樣麻痹著他的神經,總是能讓他忘記痛苦。

既然找不到姜寒薇,她帶給自己的痛,就由她兒子來償還吧。

母債子償,理應如此。

然而等到他掏出手機想要給姜瑟發消息的時候才恍然想起,他們已經分開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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